從決定午餐吃什麼到是否該離職，愈來愈多人把生活大小事交給 AI 聊天機器人。研究人員警告，這種看似便利的習慣，可能削弱人們的判斷力與批判思考能力，甚至讓 AI 開始影響個人的價值觀與信念。
AI 使用者正轉向聊天機器人尋求生活決策建議，研究人員擔心他們正逐漸失去獨立思考的習慣。Photo Credit: Dilara Irem Sancar/Anadolu via Getty Images
人們正把自己最強大的工具交給 AI：思考能力。
在 TikTok 和 Substack 上，愈來愈多使用者分享自己對 AI 的依賴程度，甚至利用它來做出基本且私人的生活決定，包括吃什麼、穿什麼、該如何向朋友傳訊息，或如何處理一段有毒關係。
看似無害的便利正變得愈來愈普遍。研究人員表示，這可能帶來深遠影響。人們愈依賴 AI 做決定，就愈少有機會練習自行做出艱難選擇。
隨著時間推移，這可能削弱人們透過經驗、不確定性與反覆試誤所培養出的認知與社交能力。在更極端的情況下，AI 研究人員認為，它甚至可能開始影響的不只是人們的行為，還包括其所持有的信念。
華頓商學院（Wharton School）資深研究員兼親社會 AI 研究者柯妮莉亞．華瑟（Cornelia C. Walther）表示：「我們希望相信自己因為這些 AI 工具而變得更強大，但事實上，我們正在交出愈來愈多的權力。」
華瑟說：「我們距離依賴只有半步之遙，而在不久的未來，甚至可能演變成全面性的成癮。」
卡洛琳．余（Carolyn Yoo）曾任軟體工程師，在科技業工作九年，直到 2024 年年中離職。她親身體會過決策型聊天機器人的吸引力。
數個月來，余一直在思考自己是否該離開科技業，直到她向 Anthropic 的聊天機器人 Claude 尋求協助。她每天花上兩到三個小時，要求聊天機器人為她描繪不同版本的人生未來。
「我一直向 AI 尋求保證，希望確認這是否是一個正確的人生選擇，」她說。
「每天都是如此。只要我和某個讓我感到有些不安的人交談後，我就會再回去問它，」她說。
其他使用者則表示，他們會利用聊天機器人協助處理感情與人際關係問題。
在一篇題為〈我把判斷力外包給 AI，而其他人也是〉（I’ve Outsourced My Judgement to AI. So Has Everyone Else）的 Substack 文章中，財經作家兼喜劇演員多明尼克．弗里斯比（Dominic Frisby）提到，他曾上傳自己與前伴侶的完整 WhatsApp 對話紀錄，希望獲得建議。
「我陷在一段有毒關係中無法脫身，即使分手後也是如此。有段時間，我甚至覺得自己快瘋了，」他寫道。
機器人對兩人關係模式與人格特質的分析，最終讓他看清現況，並找到走出這段關係的方法。
有些應用程式甚至開始利用人們的猶豫不決，推出宣稱能替使用者做決定的 AI 工具，Moot 就是其中之一。
這款於今年稍早推出、由 AI 驅動的決策應用程式，允許使用者提出問題，再由不同 AI 人格進行辯論，最後透過投票選出最佳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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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人員擔心，過度將決策交給 AI，可能逐漸削弱支撐獨立思考的批判思考與判斷能力。
隨著時間推移，人們可能愈來愈不適應不確定性，也較少練習衡量彼此競爭的選項，並更傾向依賴 AI，而非相信自己的判斷。
創新智庫 NostaLab 創辦人約翰．諾斯塔（John Nosta）曾警告，過度依賴 AI 可能形成一種「認知共依存關係」（cognitive codependent relationship），讓人在短期內提升生產力，卻悄悄失去原本由自己掌握、如今被技術取代的能力。
理論神經科學家暨 Socos Labs 創辦人薇薇安．明（Vivienne Ming）則形容，這是一個典型的「不用則退化」案例。
她擔心，人們反覆把腦力工作外包給 AI，可能會愈來愈少從事那些能強化記憶力、專注力、學習能力與決策能力的思考活動。
部分研究人員認為，其後果甚至可能更加深遠。從日常生活中的小選擇開始，最終可能影響人們如何看待感情、政治與社會議題。
華頓商學院的研究人員將這種現象稱為「認知投降」（cognitive surrender），意指使用者逐漸不再把 AI 視為工具，而是視為權威，直接接受其答案，而非主動評估其合理性。
華頓商學院行銷學博士後研究員史蒂芬．蕭（Steven Shaw）表示，人們可能變成「未經思考的想法的被動追隨者」，接受由 AI 生成的觀點，卻未真正加以消化與理解。
那麼，AI 為何如此難以抗拒？為什麼人們會開始依靠它來做人生決定？
原因之一在於，AI 不會疲倦、不會不耐煩，也不會感到尷尬。它能即時回應，並迅速提供安慰與肯定，因此往往成為朋友或伴侶之外極具吸引力的替代選項。
NBC 首席科技分析師、《我不是機器人》（I Am Not a Robot）作者喬安娜．斯特恩（Joanna Stern）表示，在工作與私生活中使用 AI 一整年後，最令她不安的部分，是人們竟然能與電腦建立如此深刻的關係。
斯特恩近期在資深科技記者卡拉．史威雪（Kara Swisher）的 Podcast 節目中表示：「即使是那些看起來適應良好的人，也可能被它深深吸引。」
然而，一個總是迎合你的 AI 最佳朋友，未必有助於長期的人際互動能力。
哈佛大學海倫．普特南研究員（Helen Putnam Fellow）安娜特．佩里（Anat Perry）表示：「當 AI 系統被最佳化為取悅使用者時，它會侵蝕我們學習如何在社會中互動與適應所需的回饋機制。」
佩里說：「長期下來，這也可能改變人們對回饋的期待，使誠實的人類回應相較之下顯得過於嚴厲。」
對余（Yoo）而言，減少依賴 AI，意味著重新學習如何與不確定性共處，而不是立刻尋找答案。
她開始更多依靠筆記本、冥想、寫作團體，以及與他人的對話。
余表示：「真正的目的，是學會待在自己的不確定感裡，並靠自己做出決定。只有這樣，你才能真正對自己的選擇感到問心無愧。」
不過，也有部分使用者認為，把部分判斷工作交給 AI，能幫助自己做出更好的決定，並避免犯下日後可能後悔的錯誤。
正如弗里斯比（Frisby）在 Substack 上所寫：「我受夠了糟糕的決定。我這輩子已經做過夠多錯誤選擇了。我現在 56 歲，只想做出最佳決定，好好度過接下來三、四十年的人生，或者不管我還剩下多少時間。」
◎本文經 Business Insider US 授權刊登，原文發表於此，作者為Thibault Spirlet。
本文初稿由Business Insider TW使用AI協助翻譯，並經人工審校確認。
責任編輯：劉家瑜 / 核稿編輯：林筠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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