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个看起来没什么问题的实现

最近看到一段 Spring MVC 的配置代码：

@Configuration
public class WebMvcConfiguration implements WebMvcConfigurer {
    @Override
    public void configurePathMatch(PathMatchConfigurer configurer) {
        configurer.addPathPrefix(
                "/carpub",
                c -> c.getPackage()
                        .getName()
                        .startsWith("com.emax.entbase.modules.carpub"));
    }
}

这段代码的作用并不复杂。

项目约定，carpub package 及其子 package 下的 Controller，都属于 carpub 业务模块。系统在注册这些 Controller 的请求路径时，统一为它们增加 /carpub 前缀。

例如下面web方法，最终对外暴露的Web请求路径是：/carpub/bill。

package com.emax.entbase.modules.carpub.settlement;

@RestController
@RequestMapping("/bill")
public class BillController {
}

从功能上看，这段代码没有问题。

能运行，也确实达到了目的。

那么，如果你来 review 这段代码，你觉得它还有什么问题吗？

（先别急着往下看~~~~）

我的判断是：这里存在一个不太合理的实现。

问题就在这个 package 名：

"com.emax.entbase.modules.carpub"

它被硬编码在了程序中。

二、硬编码的问题是什么？

所谓硬编码，就是把一个可能发生变化的信息，以普通字符串的方式直接写进程序。

这里的 package 名恰好就是这样一种信息。

假设后来我们对项目结构进行调整，将 package 修改为：

com.emaxcard.entbase.modules.carpub

Controller 本身可以通过 IDE 的重构功能完成迁移，相关的 import 也会自动修改。

但是上面web配置类中的"com.emax.entbase.modules.carpub"这个字符串不会跟着改。

因为在 Java 看来，它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字符串。

编译器不知道它代表一个 package，IDE 也未必知道它应该跟随 package 一起变化。

更麻烦的是，这段代码不会因此编译失败。

项目可以正常编译、正常启动，甚至大部分功能看起来都没有异常。但是，/carpub 前缀已经悄悄失效了。

原来的接口：

/carpub/bill

可能突然变成：

/bill

这类问题很讨厌。

它不像语法错误那样直接告诉你“这里写错了”，而是在程序运行之后，用一个接口 404 来提醒你：

hey，你有一段字符串忘记改了哦～～

actually，真正麻烦的往往不是那些不能编译的代码，而是那些可以正常编译、正常启动，却在运行时悄悄改变行为的代码。

把字符串抽成常量，可以吗？

看到硬编码，很多人的第一反应是抽一个常量：

private static final String CARPUB_BASE_PACKAGE =
        "com.emax.entbase.modules.carpub";

这当然比把字符串直接散落在方法里好一点。

但是，它并没有真正解决问题。

package 名仍然是字符串。

package 发生变化时，编译器仍然不会提醒我们，IDE 的 package 重构也仍然可能遗漏它。

我们只是把硬编码从方法里搬到了常量里。

问题换了个位置，但问题还是那个问题。

thinking....

既然 package 在 Java 中本来就是一种能够被编译器和 IDE 识别的结构，为什么还要把它降级成一个字符串来使用呢？

三、解法一：使用 package marker

我们可以在 carpub 根 package 中定义一个定位接口：

package com.emax.entbase.modules.carpub;

/**
 * carpub Web API 所在包的定位标记。
 */
public interface CarPubWebApi {
}

这里的 CarPubWebApi 不负责定义业务方法，也不需要让所有 Controller 实现它。

它只有一个作用：

以 Java 类型的方式，定位 carpub 模块所在的 package。

然后修改 MVC 配置：

// 需要引入
import org.springframework.web.method.HandlerTypePredicate;

@Override
public void configurePathMatch(PathMatchConfigurer configurer) {
    configurer.addPathPrefix(
            "/carpub",
            HandlerTypePredicate.forBasePackageClass(CarPubWebApi.class));
}

HandlerTypePredicate.forBasePackageClass(...) 会取得 CarPubWebApi 所在的 package，并匹配这个 package及其所有子 package 下的 Controller。

改造以后，我们不再需要通过hardcode获取 package 名，它被替换成了一个更加明确的表达：HandlerTypePredicate.forBasePackageClass(CarPubWebApi.class)

代码表达的意思也从：

判断 Controller 的 package 字符串是否以某个字符串开头。

变成了：

为 CarPubWebApi 所在业务 package 中的 Controller 增加路径前缀。

后者显然更接近我们的设计意图。

四、解法二：使用业务标记注解

除了 package marker，还可以定义一个业务标记注解：

@Target(ElementType.TYPE)
@Retention(RetentionPolicy.RUNTIME)
@Documented
public @interface CarPubApi {
}

然后在属于 carpub 模块的 Controller 上增加这个注解：

@CarPubApi
@RestController
@RequestMapping("/bill")
public class BillController {
}

MVC 配置则可以写成：

@Override
public void configurePathMatch(PathMatchConfigurer configurer) {
    configurer.addPathPrefix(
            "/carpub",
            HandlerTypePredicate.forAnnotation(CarPubApi.class));
}

这个方案也彻底去掉了 package 名硬编码。

而且，它不再依赖 Controller 位于哪个 package。

即使以后将 BillController 从：

com.emax.entbase.modules.carpub.settlement

移动到：

com.emaxcard.web.controller

只要 @CarPubApi 还在，最终请求地址仍然会带上 /carpub 前缀。

从职责表达上看，注解方案也很直接：

@CarPubApi

它明确告诉读者：

这是一个 carpub Web API。

但是，这个方案也有一个现实成本。

我们需要修改所有相关的 Controller，逐个增加 @CarPubApi。以后新增 carpub Controller 时，也必须记得增加这个注解。

如果漏加了，程序通常仍然可以正常编译和启动，但接口不会获得 /carpub 前缀。

也就是说，注解方案把约束从：

Controller 必须放在 carpub package 下。

变成了：

Controller 必须添加 @CarPubApi。

它消除了对 package 结构的依赖，但同时引入了一项新的注解约定。

如果项目允许 carpub Controller 分散在不同的 package 中，那么使用这个注解的方式更合适。

考虑到我们当前的项目已经有一个清晰约定：

carpub 相关的 Web 接口统一定义在 carpub package 及其子 package 中。

既然已经有这项 package 约定，就没有必要再给每个 Controller 增加相同的注解。

是的，没有必要为了“看起来更灵活”，再引入一套当前并不需要的规则。适合的方案，才是更好的方案。

五、这次小重构带来了什么？

改造前：

configurer.addPathPrefix(
        "/carpub",
        c -> c.getPackage()
                .getName()
                .startsWith("com.emax.entbase.modules.carpub"));

改造后：

configurer.addPathPrefix(
        "/carpub",
        HandlerTypePredicate.forBasePackageClass(CarPubWebApi.class));

代码量并没有减少多少，但程序的可靠性和可维护性已经发生了变化。

第一，去掉了 package 名硬编码。

package 不再以一个没有类型约束的字符串存在，而是通过 CarPubWebApi.class 定位。

第二，可以得到编译器和 IDE 的帮助。

CarPubWebApi 被删除、移动或者重命名时，Java 类型引用能够被识别。我们不再完全依靠开发人员记住并手工搜索某个字符串。

第三，业务意图更加明确。

看到：

HandlerTypePredicate.forBasePackageClass(CarPubWebApi.class)

我们立即就能知道，这里是在匹配 carpub 业务模块根 package 下的 Controller。

第四，不需要修改现有的所有 Controller。

我们不需要给每个 Controller 增加注解，也不需要让它们实现某个接口。只需要保留项目现有的 package 约定即可。

第五，避免了 startsWith 带来的模糊匹配。

例如：

com.emax.entbase.modules.carpub2

从字符串上看，它同样以com.emax.entbase.modules.carpub开头。

手写 startsWith 存在误匹配类似 package 的可能，而 forBasePackageClass 表达的是明确的基础 package 及其子 package，语义更加准确。

六、看到不好的实现，要主动寻找更好的方案

这次改动很小。

只是去掉了一个 package 字符串，增加了一个空接口，并使用了 Spring 官方提供的 HandlerTypePredicate。

但我认为，这类小重构很有价值。

很多不合理的代码，一开始都不会造成严重故障。

它们通常能够运行，也能完成需求，所以很容易被一句“先这样吧”保留下来。

一个硬编码似乎没什么。

两个硬编码似乎也没什么。

但是，当这种实现不断增加，系统就会逐渐充满只有开发人员自己记得维护的隐式约定。

e.g.：package 修改时要记得搜索字符串。 or 类名修改时要记得修改配置。 or 业务类型增加时要记得补充 if/else。 or 这些“记得”，本质上都是程序没有替我们承担的责任。etc.

所以，当我们看到这种不好的实现时，不要只是觉得：

好像不太优雅，不过能用就行。

应该再向前走一步：

Java 或者框架本身，有没有提供更加合理的表达方式？

这一次，Spring 已经提供了答案：

HandlerTypePredicate.forBasePackageClass(CarPubWebApi.class)

当然，我们也找到了另一种答案：

HandlerTypePredicate.forAnnotation(CarPubApi.class)

然后再结合项目已有的 package 约定，选择更适合当前项目的前一种方案。

这，才是一个相对完整的技术判断过程：

发现硬编码
    → 意识到维护风险
    → 主动寻找替代方案
    → 对比不同方案
    → 结合项目约定做出选择

优秀的程序设计，并不一定都是规模很大的架构调整。

很多时候，它只是拒绝随手写下一个字符串，主动寻找一个类型更明确、意图更清楚、能够得到编译器帮助的实现。

hard-coded strings are a bad idea.，不要硬编码！

更重要的是，不要在看到不合理代码时选择无视。

发现问题，主动思考，积极寻找更好的解决方案，然后把它改掉。

这，也许也是一个程序员应有的技术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