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天，柳东城受朋友之邀下乡钓鱼，钓完鱼吃完饭已是下午时分，柳东城一边哼着小调，一边驱车行在回城的路上。正人欢马叫的快活，忽听得"通"的一声巨响，车子重重往下一顿，熄火了。柳东城吃惊地爬下车一看，车轮陷进了一个大坑，想出来门都没有。

就在柳东城垂头丧气的时候，有人慢吞吞地过来了，那是一个穿着背心的干巴黑老头，看样子刚干完农活回来，肩上还扛着一柄铁锹。

柳东城忙走过去，先殷勤递过一根好烟点着后再说明情况。那一脸桔子皮的老头美滋滋地吸着烟，看看锃亮的小车，又打量一眼柳东城，忽然一屁股坐在路牙上，不急不慢地说："好说，不过等我过足烟瘾再动手。"

柳东城心里暗骂老头拿腔拿调，嘴上却说："大爷，车子后备厢里有好多刚钓上来的鱼，时间一长鱼要是死了可就变臭了，要不这样，您老要是快点帮我，那鱼我分给你一些好不好？"

老头听了对他看都不看，依旧一脸惬意地吞云吐雾，柳东城只得眼巴巴地等着。谁知，老头抽完一根，又从怀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烟，抽出一根竟又吸了起来。老头看看急得团团转的柳东城，边抽边笑。

柳东城气呼呼地说："我也不劳你动手了，你把铁锹借我用一下行不行？"

老头听了猛地瞪大眼，抱紧铁锹一本正经地说："这哪行？算盘是会计的饭碗，铁锹就是我的饭碗，能随便借人吗？"

柳东城正气得呼哧呼哧的，忽听得一阵汽车引擎声由远而近，眨眼间到了跟前。就在这时，只听得"通"的一声响，那车竟陷进了另一个大坑，然后不由分说熄了火。

柳东城给逗得大笑起来，想不到这世上还有跟自个一样的倒霉蛋。就在这时小车车门开了，走下一个人高马大的年轻人来，那人有些踉跄地走过来，客客气气地说："二位，帮帮忙推下车好不好？"

柳东城连忙说："应该的，应该的。"柳东城想这是双赢的事，我帮这大个子推出车，然后他们两人再帮我推出车，事情就能顺利解决了。

谁知老头摇着头说："不行不行，我刚刚挖了大半天的田，腰酸腿疼的，哪有力气帮你推车？"大个子摇晃着身子说："那你把铁锹借我用一下好不好？"老头把头摇得更欢了，说："不借不借，刚才这人在你先开的口我都没借，就更不会借给你了。"

柳东城心想老头太不够意思了，再看那大个子急得浑身是汗，像驴子一样转了两圈后，一伸手掏出一张大钞来，说："大爷，你要是帮我推下车，或者铁锹借我用一下，这钱就归你。"

老头听了双眼朝天，右手一摊五指张开，说："五百我就推，少一分都不行。"

柳东城一听差点叫出声来，心说老头你干脆抢劫好了。谁知大个子毫不在乎，痛快地说："五百就五百，"说着递过五张大钞。

再看干巴老头，眯缝眼一下子亮了，霍地站起来，一把抢过钱，对着阳光翻来覆去地看了，然后仔细揣起来，笑嘻嘻地说："你痛快我也痛快，看我的，我一人就搞定！"

老头颠儿颠地走到路旁铲起细碎石子倒进坑里，干了一会老头汗就出来了，他索性脱了背心揣进口袋，露出一身青筋毕露的躯体。这时间天气越发像下了火一样，柳东城和大个子早就躲进各自的车里吹起了空调。

柳东城在车里享受着冷气，很快睡意一阵阵涌了过来，都怪那朋友太热情了，非要喝酒，也怪那酒太好了……就在这时"笃笃笃"有人敲车窗，睁眼一看是老头，老头说："借我手机用一下，我打个电话给老婆子，回家太迟她会着急的。"柳东城想了想，便掏出手机给了他，只见老头走到一旁不急不慢地打了个电话。

在大个子不断的催促下，老头一刻也不停地干着，直忙得身上汗如雨下，又过了一会儿，老头说："可以发动车子了。"

大个子忙发动车子，可是车子干嚎了两声就不动了，再三试还是没用，看样子车子坏了，大个子跳下车掀起车头检查，却又检查不出名堂，这下可把大个子急坏了，一张脸红得赛过关公。

又打了一会火，车子还是纹丝不动，大个子终于不耐烦了，一把推开车门拔腿就走，看样子他连车都不要了。刚走了两步，身后有人威严地大喝："站住！"

大个子身子本能地一颤，转身一看，吆喝的人竟是一身瘦排骨的老头，此刻正威风八面地端着铁锹对着他。瘦弱老头一本正经的样子搞笑极了。

一旁的柳东城很惊讶，这是怎么回事？怪老头疯了不成？

就在这时，一辆警车呼啸而来。大个子一见警车脸色突变，就在这时老头大叫起来："警察，这大个子危险，肯定酒后撞人了！"

说时迟那时快，几个警察旋风般直扑过来，大个子拔腿就要跑，早被警察一拥而上扑倒在地。

望着这突生一幕，柳东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警察怎么会来呢？

老头一笑，说："是我先前拿你手机报的警。"

柳东城一头雾水，问："好好的你报警干什么？"

老头说："你啊太糊涂了，酒喝多了鼻子不灵光，眼睛看不清，连头脑都不好使了。大个子一下车我就闻到他身上有浓浓的酒味，酒后驾车能有个好吗？还有，你看大个子的车，车头新瘪进去一块不说，上面还有一丝血迹；而且他的神色十分慌张，再加上我故意漫天要价，他竟一口答应。所以，我断定这家伙撞了人，这是着急逃跑哩。前面的路四通八达，很容易就会鱼儿入海，所以必须拖住他。"

柳东城一听大热天的出了一身冷汗，忍不住拍拍脑门说："幸亏这家伙的车子坏了，要不然就凭咱俩还真不是他对手。"

老头一听快活地仰天大笑起来："幸亏什么啊，你看我的背心还在兜里吗？告诉你，我在车后填坑的时候，趁他不注意把背心塞进排气管了，排气管堵了车子还能发动吗？嘿嘿。"

柳东城张大嘴一脸的心悦臣服，说："大爷你可真厉害，我服了你了，可你先前不肯帮我，到底是为啥？"

黑老头瞪眼大喝："我能帮你吗？你身上跟大个子一样酒气喷人，我要是立即帮你弄出车子走了，你小子不就跟他一样闯祸了吗？"

作者：徐树建
编辑：阿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