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在奋斗的喜悦中飞快流逝，不知不觉，李雷跟Cindy住进新房已经半年多了，而距离红姐邀请李雷上同一条船的日子已经将近一年。这一天，Cindy又是出差在外，她从酒店的电视机看到了这样一则新闻：

“近日，XX公司发生一起诈骗案件，涉案资金近1000万，嫌疑人是该公司财务主管詹某。”

Cindy知道这说的就是她老公所在的公司，于是调大音量认真观看。

“…据悉，詹某涉及多起财务诈骗案，作案时间跨度将近14年，诈骗总金额超过3000万。公安机关本次能够顺利侦破案件拿获嫌疑人，得益于近期启动的诈骗类长尾疑案专项整治活动。案发前，詹某列为重点观察对象，其个人行踪和转账汇款记录已被严密监控。就在她买好机票，准备将赃款通过一个第三方账号转账给下游的同伙，然后进一步转移到国外时，被警方一举拿下。该公司损失被及时阻止，但嫌疑人同伙发觉事发后已提前逃亡国外，目前公安机关正在联系国际刑警协助抓捕。”

“据调查，詹某诈骗惯犯，其在XX公司使用的身份信息、学历学位以及过往的工作履历全部是伪造的。詹某真实学历仅为高中水平，但她智商不低，起初通过自学财会、经济学知识谋到过不错的工作机会。后因挪用公司项目款做P2P投资被举报，数额不大，拘役6个月。释放后由于案底和学历的问题很难找到工作，于是她通过黑市购买假身份，并将履历包装为曾在几个大型企业和咨询公司供职过。同时她自学更多金融知识，先后在三家企业应聘到财务总监的职位，竟没有一家发现她学历和工作履历造假，包括李雷的公司。”

“詹某个人形象气质佳，她也利用这一点拉拢同伙，待对方深陷其中之后利用。她每次诈骗都是深耕多年，在公司里实干业务站稳脚跟，然后借助财务总监的职务便利，从中取利。时机成熟后，一般会预先准备好新身份，钱款转走后以一个合理的理由辞职或离开。被骗公司往往半年后才发现账目不对，一时还弄不清是哪里出了问题。这次案件的侦破…”

新闻在继续播报，Cindy不禁感慨道：“看来干啥都得脑子聪明，还肯学习。”她并不知道，新闻里说的那个“第三方账号”其实就是李雷的银行卡。自从听了这则新闻，Cindy总觉得浑身不自在，想尽快回家看看，大概又是第六感使然。

而这一边，已与妻子分别半个月的李雷并不盼着她回来，这两周发生的事乃至半年前发生的事他都不想让Cindy知道。

那天晚上李雷并没有立刻就范，但几个月后他主动入局了。燕郊的房子真的跌到了资不抵债的的程度，也就是说他把房子买了也不够还贷款的。“大不了断供，把房子收走算了！”他跟Cindy聊天时这样说道。Cindy说他没文化不懂法，断供的话不光房子没了，还得交罚款和违约金，而且会上征信黑名单，以后再也贷不了款了。没办法，只能认倒霉。

两个人工作和生活的压力比以前更大，关键是未来十几年赚的钱都不属于自己。李雷一下子丧气了很多，每天没精打采。Cindy倒是坚韧一些，她安慰李雷说：“其实也没什么，你看，咱现在也有房子住，工作呢跟以前一样，最坏不就是天天加班吗。这钱只有花出去才是自己的，否则交给银行或者交给别的谁不都一样的么？”

李雷再次去找红姐是经理代表公司宣读最新的股权政策那天，结论很明确：近三年的业绩未达成合同约定的利润收入，没有任何分红。

“那本金呢？本金啥时候退？”大家异口同声地问道。

“这个本金就是过去三年研发、项目投入的一部分，属于投资成本。”经理给出的解释没人愿意接受。关键是合同上没有写明业绩不达标后公司要回购这些股票，据说拟定合同时有外部顾问和内部高人指点，果然是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流氓有文化。李雷想到这个“内部高人”，她就是红姐。

当天晚上正好Cindy又在出差，李雷提前发消息搪塞了一个理由就二顾红姐的家了，临走时红姐叮嘱他带上写代码的家伙事儿，晚上有活要干。

那天晚上，李雷在红姐的卧室写了一个程序。也不能算写，充其量是改，红姐用U盘拷给他原始的代码，说是之前认识的朋友做的，好几年没跑过了，现在需要重新适配一下。李雷研究过后，发现这程序其实是一个游戏外挂插件，依附的是一款很多年之前的网络游戏，玩的人不多但依然在活跃，服务器基本都在国外。

一般的外挂插件都是帮助角色提升战力、增加血量、强化装备等。而这款游戏有点像城市建设类型，插件的主要功能是强化游戏角色之间的交易能力，同时解禁了交易额度限制。一晚上红姐就像女朋友一样在李雷旁边端茶倒水、捏肩捶背。李雷在这样的氛围下是一点困意都没有，大约凌晨三点左右，程序终于调通了，红姐帮他在几个游戏群里把打包好的插件分享出去。

然后红姐又要求李雷注册了一个游戏账号并绑定了银行卡，他们的插件是免费的，但其它玩家在游戏中交易或者获得收益时，他们可以拿到分成。李雷的这个账号就是后台程序，收益会汇总到他绑定的银行卡里。一开始，李雷觉得这事有些提心吊胆，但看到源源不断的进账他就麻痹了。何况，与财务总监共处一室、共卧一床都做了，别的还有什么好怕的。于是他安慰自己：成王败寇，胆小赚不了大钱！

红姐还承诺，回头以财务总监的身份投上一票，把李雷的股本退回来，李雷心想终于妥了。可他没想到的是，游戏外挂收益只是一个幌子，红姐让他搭好这套系统的真正目的是为了将几天就到手的巨款快速转移到国外。整个过程红姐都不用自己的身份信息和银行账号，几个月后她将以新的身份出现在另外一家公司，一切都做的天衣无缝。

可是法网恢恢疏而不漏，警方终于破获了这起跨越十四年的诈骗案。Cindy出差走后的第三天，李雷就被多次传唤、问询、交代详情、做笔录，差点就被当做嫌疑人同犯抓起来了。庆幸红姐放了他一马，供述称这位码农只是被她利用，并未参与谋划和诈骗实施，这与李雷自己的口供是一致的。然而，他幻想的意外之财以及本该属于他的股本的钱全都成了泡影。

从警局回来之后李雷一蹶不振，虽然免于刑罚，但经过这场风波，他跟詹红之间的那点破事全公司都知道了，这工作显然是保不住了。李雷怀着极度颓丧的心情在家里蜷了三天，躺在床上似梦似醒，未来之事完全理不清头绪。他不去上班，公司一个电话也没有打来，早就默许他卷包滚蛋了。倒是之前的项目客户有一个不知情的工程人员来电咨询技术问题，这将是他在这个公司做的最后一次技术支持。

中午时分，杰哥打来电话：

“小伙子，没有过不去的坎！听哥的，吃一堑长一智，浪子回头金不换。你技术没问题，调整一下换个地方，又是一条好汉。”

挂掉电话，李雷的颓丧转换成了悲痛，屋里没别人，他无所顾忌的哭出声来。哭完了去照镜子，发现自己蓬头垢面、胡子拉碴。这时候又收到一个电话，是周大伟打来的，他保持了一贯的幽默调侃的语气：

“小子，你丫玩儿得挺花啊，哥们儿佩服！不过，你别指望在这儿继续干了，后面有啥打算吗？”

李雷支吾了一声没有说话，周大伟继续说：“我倒有个建议，你可以去问问小杜，这哥们儿创业了，自个儿开了一个公司，好像就是倒腾游戏外挂的，听说赚不少钱呐。电话号码有吧，你去问问他，毕竟当初也算你小弟嘛。”

李雷谁也没找，他现在没心思给任何人打电话，也不想见任何人。但时间是无情的，他最没勇气面对的那个人，就快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