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炳哲在《爱欲之死》里提到：如果说有一样东西需要对当今社会日益频繁发生的「失望」负责，那么它不是不断升华的想象力，而是不断提高的期望值。
过去，人们先经历，再留下记忆和图像。现在，我们还没有真正进入一个地方，就已经在观看它最漂亮的样子：最好的光线，最干净的构图，最适合发布的角度。
经验反过来变成照片的生产过程。
现实从来不是这样。
天气可能不好，街道可能杂乱，行人可能很多，展览可能普通，餐厅可能拥挤，人可能疲惫，关系也可能尴尬。这些并不是现实的瑕疵，而是现实原本的质地。
图像世界和网络会把这些东西过滤掉，留下「最好」的瞬间，传播那些易于展示和观看的一面。
所以我们真正拿来比较的，并不是现实和想象，而是现实的完整经验，和图像筛选之后的理想片段。
当现实的粗糙感被抹平，世界就像是说明书，不再体验，而是在核对；不再认真相处磨合，而是确认对方是否符合某个清单。
摄影和其他艺术不同的地方也在于此。照片看起来最接近现实，却也最容易暴露现实的不可抵达。
摄影用最接近现实的方式，提醒我们现实无法被真正占有。
既像证据，又像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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