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确认春天到来的第一个瞬间大概是草坪上开出缤纷小花。去年第一次看到这些肆意生长的野花时很是惊喜,以为灰蒙蒙的苦冬终于要告一段落,于是在心里将这些花与春天画上等号。前一阵和Iris聊起,原来住Sigma的大家都有看见这一片上学路上必然经过的草坪,看见这些色彩。一年时间飞逝如流水,如今我们都已搬走,各自在别的城市别的角落重新寻找这些花,重新等待春天来临。而春天是一定会来的。

其实早在这些花开之前,有个阳光很好的下午出门跑步,发现我现在住的街区很多向阳的窗台上都长出了猫,黑的白的橘的,琳琅满目应有尽有,有个窗台甚至长着两只小猫咪,真的是巴掌大的小小猫咪,跟毛绒玩具似的。我路过它们,又立即转头回去和它们对视,它们好奇的圆眼睛骨碌碌地直转,让我心内生出无限爱意。
我家院子里也是,整个冬天几乎寸猫不生,等到春天的太阳一出来,猫也长出来了。长势最喜人的是一只瘦瘦的橘,好奇心旺盛,却也很防着我。那些晴朗的春日早晨,院子里撒满阳光,我坐在书房,余光会瞄到橘沿着院墙走过,尾巴高高竖起,一旦听到铃铛响和一声沉闷的“扑通”,就知道是橘屈尊下来了。橘会在院子里巡视一圈,然后找舒服的角落躺着。有时橘走到我视线死角,但是能看到蝙蝠侠一般的影子。一旦我弄出什么动静,我俩就警惕对望,保持微妙的平衡,直到我按捺不住又弄出什么动静,橘就会灵巧地爬高离开。

身为无业游民的好处是可以随时出门跑步。去年搬家后跑得不太多,现在想到一年前的自己曾怎样为半马努力训练过就有点惭愧。好在我还在跑。这天下午从天晴跑到下雨跑到太阳重新出来,猛然发现家后那条街的小公园里有一些游乐设施,其中一个是有很多绳索能爬上爬下的那种,有个小孩端坐在绳网上东张西望。我出于社交恐惧,就先爬上旁边的滑梯,结果到了顶点后不敢往下滑(可见抱石几个月并没能让我胆子变大),灰溜溜原路返回,不敢想象小孩心里在怎么笑我。等我离开,小孩果然走过来了,示范给我看——滑梯是用来滑下去的呀!我灰头土脸去爬绳索(抱石几个月的确让我更会爬了),可惜这个设施大概更适合小孩,我修长(?)的四肢总觉得别扭,爬到一半没有思路,小孩又过来教我——这里有个位置可以上去呀!于是我终于也能登顶,坐在绳网上晒了会儿太阳,暖洋洋的。全程没有说话,甚至可能没有对视,但是我宣布我和小孩现在是朋友了。所以下周五下午四点半还能在公园遇见小孩吗?
春天到来后发现公园里原来种着樱花树,三四棵挨着,并不成林。然而花开花落都是一景。见风将花如雪般吹落,才发觉它如此轻盈;从草坪上拾起一朵,才发觉它如此易碎。果真是决绝的美。熟练地爬上绳索去找更好的角度拍树,却招来两个小孩,大方地问要不要一起玩儿。而我选择做个煞风景的大人。

毕业典礼那天天气晴好,整座城美不胜收。去喜欢的面包店排队买午饭,面对五花八门的选择,挑中鸡肉三明治,另外买了个杏仁牛角包当第二天的早饭,毕竟来都来了,排都排了。想着去哪儿找个地方坐着吃饭,然后就笑了,还能是哪儿,当然是堡垒。于是沿着波光粼粼的河一路小跑,路过无数桌坐在阳光里享受生活的食客。堡垒那儿人不多,躺椅刚好空着一张,我便当仁不让占据之。掏出三明治,还没开始吃,来猫了。隔壁座位的年轻人也在吃东西,但猫显然更喜欢我的食物,直奔我而来。掰下一点面包,猫舔了舔,无动于衷;忍着心痛扯下一细条鸡肉,猫大快朵颐。太阳实在太好,晒得猫和人通体舒畅,时光定格。

又一个晴朗的下午,回到小城见K。时间还早,于是去运河边坐着。难免记起去年无所事事的春夏下午和芬姐坐在河岸东拉西扯晒太阳。那些瞬间看似平凡,好像有无穷潜力可以复制粘贴,可当时的我们已经未卜先知,哀叹它们将会一去不还。一年后果然物是人非。
然而今年也在一次次回到小城的“旅途”中看见了去年不曾看见的春花。甚至惊讶于花存在于此,运河边的樱花也好,植物园里的玉兰也好,明明曾常常路过,却有眼无珠忽略春色。今春雨水稀少,明媚得让人疑惑是否常态如此,毕竟只在这里经历过两个两极分化的春天。你看,我总在小心翼翼地给自己打预防针,生怕自己因预期过高而失望,不管那期盼是对外或对内。想起一年前的我如何苦苦挣扎,那些情绪仿佛尚未离我而去,而我也还没能彻底理解自己,于是仍陷于血腥内战。只是无论天气好坏,无论人看不看,花总得一年年地开,给我飘摇不定的生活一个小小锚点。
高中语文课上学小晏,讲到“去年春恨却来时”,老师说很欣赏这一句,写的是人类共通的情感,寥寥几句讲得我几乎当场哭出来。那年遥远的春恨早已不再来,新添的愁绪想必也会有烟消云散的那日,只有春天一年年地来,花一年年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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