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老友，晚上好。这里是想把自己用衣服裹起来的 Chlorine。

自从写完《「环节」》之后，感觉写作的热情似乎被抽干了一样。那还是像以前一样，写些轻松的小东西，看看能不能稍稍从舒适的波谷里往上攀登些吧。

毕竟，不写写画画东西的小氯，就不是小氯了。

无聊的服务

事情大概是要从……许久以前说起。在脱离了 big tech 的账户体系之后，小氯选择了 MXroute 作为自己的邮件服务提供商。当时小氯对它的评价是：

一个 Nerds for Nerds 的域名邮箱服务。

现在这个评价依然大体成立。MXroute 最令我欢喜的是一种 overall 的……使用体验，如果这能称为体验的话。

我们法律社会学课程的教授和我们提过一个问题：你是喜欢稳定的、几乎一成不变的生活，还是处处是意想不到的生活？同学们的共识是：想要充满意想不到的惊喜的生活。

老师：翻译翻译，什么叫惊喜？

这大概算个有趣的话题，期望或者说预期。

作为一个邮件服务商，MXroute 和我的交互几乎没有，除了偶尔登录面板去加一个 alias、轮转一次密码。余下的时候，我都只呆在我的 mu4e 里面。我并不会去看它，因为没有什么需要看的。我的预期就是：它会把我的每一封邮件送到目的地——而不是垃圾箱，也会把每一封来自远方的信件送到我的桌前，毫无意外。

这自然可能是火鸡与农场主的故事，但至少直到现在，故事并没有但是。至少在很长很长一段时间里，我甚至忘记了它是我的邮件服务商。我只需要在我的 mu4e 里面按一次 u，看看今天有什么新的消息就可以。

在之前配置 mu4e 的时候，小氯有矫情地提过这样一句话：

这就是一个产品最高的美德。它不试图成为体验，它只想成为水电。

就服务质量来说，MXroute 配得上这个评价：无聊。它简直无聊透顶。

不论是 uptime 还是 rate，都没有问题需要我去排查——当然也没有礼物等着我去拾取，算是种对冲吧。一旦配置好，它就会在我看不到的地方默默地运转，安静地用自己的成绩取悦我，然后让我遗忘它，而不是喧嚣着、热热闹闹地试图向我推销新的订阅，或者是满不在乎地向我汇报服务因为在平台上加了太多「最先进的 AI 功能」又宕机了。

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

于是直到现在。即使是在园子的去美化迁移中，MXroute 也依然稳坐钓鱼台——你上哪里能找到一个价格如此低廉、服务如此扎实、配额如此慷慨、IP 声誉如此清白的邮件服务商呢。总不会让我去用 Migadu 那每天二十封出站、价格比 MXroute 贵三倍不止的传奇 Micro 套餐吧。

对于客户服务的缺失，小氯并没有多少意见，反正小氯只是想发些邮件而已，文档和 DirectAdmin 已经可以给我全部的信息了。再说，即使有客户服务，小氯的那一点点社恐也不会允许自己在无计可施之前去麻烦另一个智慧生命体的。至于那位性格火爆的老板 Jarland Donnell，@jar，geek 们多少都是有些怪癖的。我们是用户，又不是审计人员，只要他不会因为在 LowEndTalk 和水友对线一气之下把服务器拆掉，就由他去吧。

但愿如此。

苏丹

事情究竟是怎么开始的，小氯也忘记了。我能回溯到的最远的记忆是一次 rewrite。

从 Fediverse 的 TL 记录看，是几天前吧。小氯在互联网游荡的时候，心血来潮地打开了 MXroute 的 homepage。然后小氯就惊了。

为什么它的官方网站被重写了？

按理说重写个官网并不是什么大事，但就小氯的了解，至少从 2017 年开始，这个网站就是这个样子（见这个存档）——至于到底是什么时候换成现在的版本的，小氯懒得去追究了。而且，这个重写之后的版本……该如何描述它呢？它美观现代，但美观现代得太标准了：大标题的起始页，圆角，卡片，渐变；React，Tailwind CSS，甚至还有 Cloudflare Insights。引用 Lok 的评价：

看着像那种没有后端的五分钟 vibe 出来的 SaaS 首页。

这可一点也不符合我对 MXroute 的固有印象。就像是那位蓄着大胡子、叼着烟卷、拎着大扳手、穿着旧而带一点污渍但结实的工作服、总是在后院车库敲敲打打的机械工程师，突然换了一身三件套的整洁西装，站在台上讲「下一个十年的行业风口」一样。

好吧。违和归违和，但这并非禁忌。不过小氯蛮好奇 LowEndTalk（下面就叫它 LET 好了）上的那群死忠粉们对此是什么意见，会不会有粉丝发现偶像塌房了的感觉（笑）。

然后映入眼帘的第一条搜索结果是：

MXroute no longer seeks or welcomes traffic from lowendtalk.com

最近准备期中考试，睡眠质量不佳，都出幻觉了。晚安哦，老友们。

……最终还是没有战胜好奇心。好奇心是所有文明进步的阶梯啊！

原帖写得颇有些……精致。什么都说了，但又似乎什么都没说。而下面网友的讨论就没那么留情面了：

Jar got a little over upset and made some interesting choices, but forest and wyvern also pretty much just continually poked the dude until he hit his breaking point. Sometimes the internet sucks all around.

这件事的事实核查并不好做——网络争执本身就有大量单方面的指控甚至谩骂，何况这种分散的且高度情绪化的争执。但——好吧，在一团乱麻中找事实本身就是小氯的责任嘛。既然是事实核查，小氯就尽可能不加入什么元素娘锐评了，我们只列举事实。「一个观点目前看并非事实」（没有明确证据）大概也算事实吧。

事情的起因大概是 Francisco——Frantech 的老板，也就是 BuyVM 的负责人——在 2024 年黑色星期五期间开了一个邮件托管服务，即 NameCrane。Jarland 在帖子里表示了祝贺：

Edit: wrong thread haha, spent so much time in mine forgot I was viewing yours. Congrats Fran!

看起来互动相当友好。但另一个地方的回复看起来就没那么友好了：

New competitor run by a friend appeared that took advantage of my kindness, massively undercut me without so much as a warning. I congratulated the friend but cut ties and expressed my dissatisfaction in places that were public but not seen by as many. Suddenly there are 3-4 people ready to pounce at every opportunity. I’m sure there’s no connection at all.

虽然说没有任何证据能肯定这是指 NameCrane，但结合「朋友」「没有事先预警」「大幅压价」「关系冷却」这些细节，有不小的可能是 NameCrane。另外，在一条讨论邮件托管商推荐的帖子中，Jarland 也暗示有一些吹捧 NameCrane 的新注册的账户。

不过直接或者或许直接和 NameCrane 有关的事情也就到这里了。后面的事情和几位 LET 用户有关，主要是 @WyvernCo 和 @forest 两位。后面的事情很乱，大概是 Jarland 因为一位用户给了差评（虽然可能不只是给了差评）终止了对方的服务，而 @forest 指责这是糟糕的商业实践，于是双方就争执了起来，互相指责对方的越界行为，直到现在。鉴于小氯的能力不足，这些事情已经难以梳理成编年体了，我们不妨直接从双方对彼此的指控出发吧。

按照 Jarland 的说法，这两位用户长期在各个 threads 中不请自来，持续散播和 MXroute 有关的不实的负面信息，而 LET 的管理员对此没有采取有效行动。同时，MXroute 的 TrustPilot 页面出现了大批的一星差评，Jarland 称这是一次有预谋的恶意攻击：

This review is part of an ongoing harassment campaign. One individual disagreed with an opinion I expressed about customer service and has since made it their stated goal to see MXroute “deplatformed,” recruiting others to participate along the way. No resources have been diverted from MXroute to deal with this, and the service remains unaffected. Our customers know how to reach us if they have concerns.

但就这些指控，小氯目前没找到任何事实依据——或者说，目前能看到的所有说法都是 Jarland 的「声称」。我不能说这一定是错的，但就我目前搜集到的所有资料看，无法证实它。

而两位用户对 Jar 的指控则更加广泛，我们下面一条一条说吧。

首先是事情的起因：终止给自己留下差评的用户的服务。这一点被 Jarland 明确承认：

I mean I’ve terminated for a review before (not JUST a review, but it was the final straw). But there’s nothing wrong with just saying that’s the reason. If someone is giving you problems AND they set out to damage your business, why would you do business with them? Just say it out loud, no shame.

虽然提及了终止这位用户的服务还有其他原因（大概是之前就有过不愉快），但 Jarland 话的态度相对明确：他倾向于认为差评也属于「damage your business」的一部分，并且认为「即使就说这（差评）是（终止服务的）原因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如果客户和服务提供商的关系已经剑拔弩张，而这是因为客户的无理取闹和蓄意伤害，继续做生意可能确实不是好的选项。但如果是「只有在对方严重侵害公司运营时才会终止」这种常理，又何必单独拎出来辩护一次呢？所以单就这段文本分析，Jarland 似乎更倾向于：只要你在公开平台给了我差评，就是对我公司运营的损害，我就有权终止你的服务。

这个说法究竟是否合理，就交给诸位老友来判断吧。

另外，在双方激烈的争执过程中，Jarland 举行了一次促销活动，并使用了带有人身攻击性质的套餐名称：WyvernCo_and_forest_are_psycho。这一点有广泛的社区记忆和截图，应当是事实。

继续。WyvernCo 在那条长长的 Reddit 帖子中（此处的链接是一个 Redlib 实例，Redlib 是 Reddit 的一个自由前端），还指责 Jarland 在给自己留下差评的用户的 TrustPilot 页面恶意差评：

We had the displeasure of doing business with Kathyn recently. She approached us to provide a service for her, a service which she did not understand. This is fine and normal, that is indeed why you hire experts, to handle things you do not understand yourself. However, Kathryn was repeatedly angry and rude to us, going as far as to try to cost us future business. She claims to be a hypnotherapist and a spiritual counselor, but I don’t see how someone so angry could possibly help anyone achieve anything near peace or tranquility. Avoid Kathyn at all costs.

这个评价是真实存在的，但小氯暂时没有找到这位名为 Kathyn 的用户给 MXroute 差评的相关证据，所以「报复性差评」只能存疑。至于评价中提及的合作不愉快，考虑到 Jarland 公开运营的服务只有 MXroute 及其附属服务，而且一位催眠治疗师怎么看都不可能和一家邮件托管商有 B2B 的商业合作，那也就只有这位用户（在 Jarland 的说法中）是 MXroute 的用户这一种可能了。至于其评价内容究竟是否属实，小氯也找不到任何证据。不过，虽然小氯不了解 TrustPilot，但如果它是我理解的那种服务评价网站，在评价时就事（服务）论事会不会更好些？

以及，拒绝配合一位欧盟用户（从 TrustPilot 的定位看是德国）的依据 GDPR 的用户数据删除请求。即这条评价：

Sadly Mr. Niclas demanded that we scrub important financial records prior to filing tax returns, threatened legal action if we did not, and then attempted to sabotage our data by redacting his account information which resulted in a complete and permanent ban from all of our services. All this justified by the citation of laws which do not extend to the United States or the state of Texas, which are the relevant governing authorities over MXroute LLC.

If Niclas wishes to take this any further, it will be through our lawyers. This will be our final comment on the matter.

德州确实不在欧盟范围内。虽然根据第三条的属人管辖原则，GDPR 的管辖权其实是相当宽泛的，但想跨洋制裁 MXroute 可能性确实不大——不过管不了和不适用显然是两回事。以及，GDPR 确实有规定，对于税务记录这类为了履行法定义务保留的数据，企业有权拒绝用户的数据删除请求。所以单从法律角度讲，这番言论虽然理由找得不大对劲，但也算合理。

最后还有一点：寻找争执中的对手方的雇主并试图干扰其现实工作——或者说得明白点，开盒。

这一条是 WyvernCo 的说法——他那条帖子的标题就是 Popular e-mail host MXRoute tried to get me FIRED when I criticized them for making retaliatory trustpilot reviews against their ex-customers。在 Jarland 的 TrustPilot 页面看不到相关评论，有两种可能：被删掉了，或者这个说法是伪造的。查询 Internet Archive 可以看到相关存档：

I have been the target of sustained harassment by a Together Money employee, a Public Relations Manager who goes by the nickname “WyvernCo” online. The conduct has been persistent, deliberate, and entirely unprofessional.

Internet Archive 的存档极难伪造，所以可以排除后一种说法。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虽然从证据的角度，WyvernCo 和 forest 似乎占优，但在小氯眼里现在纠结双方究竟是「谁对谁错」，意义似乎已经不大了。不客气地说，双方是一起在泥坑里摔跤。

我们略微岔开一下话题。忘记在哪里听过一个令人唏嘘的案例：有一个著名的 NPM package 的作者在安装时加入了请求捐赠的提示，结果被社区口诛笔伐。这位作者愤怒地说：「有些人认为，开源项目就应该像齿轮一样咬合，不应该发出一点声音。他们根本不关心那个在背后维护它的人（大概是这个意思）。」

不过想想小氯上面对「无聊」的服务的喜欢，多少也有一点希望这个服务「如齿轮般咬合」的意思。如果是面对朋友和社区成员，有些个性无可非议；但如果是对客户依然如此，那这位负责人恐怕是一点也不无聊了。如果只是喜欢在服务器上贴个魔法少女贴纸或者讨厌香菜，这种个性其实并不会有什么明显的害处。但很遗憾，事情不是这样。

社会学的三大奠基人之一 Max Weber 曾经在《经济与社会》中提出过一个词：苏丹制。苏丹（Sultan）是伊斯兰世界中的世俗君主的称号。韦伯用这个词形容一种将国家完全视为私人领地的统治形式。后来两位政治学家 Juan Linz 和 Alfred Stepan 将这个概念发扬光大：

[T]he essential reality in a sultanistic regime is that all individuals, groups and institutions are permanently subject to the unpredictable and despotic intervention of the sultan, and thus all pluralism is precarious.

苏丹制政权的基本事实是所有个人、团体和机构都长期畏服于苏丹叵测和专断的干预下，因而任何多元性都难以稳定存续。

如果我们称 Jarland 是「MXroute 的苏丹（或者独裁者）」，估计也不会有多少人反对，他本人甚至可能乐呵呵地接受这个称号。然而，这位苏丹的个性显然并不止于可爱的怪癖。他会公开嘲讽和人身攻击意见不合的人，会支持封禁给差评的用户，甚至会在网络争执中开盒对方。

That’s not elegant.

Henry Henderson

我理解你的怪癖，不代表你可以在任何时候都我行我素；我尊重你的个性，不代表我要忍受你的任何行为。虽然这种行为还没有给我带来任何实质性伤害——未来大概也不会，但于我而言，把邮件服务交到这样一位 dictator for life 手中，这个决策相当 courageous。

西西弗斯

那 MXroute 之外，有什么呢？

余下的选择不少，但说多也不多。就是小氯提过的那些选择罢了：PurelyMail 在 MXroute 这次 drama 之后口碑似乎急剧上升，价格也令人心安（10 USD/a），但既然小氯都要搬家了，干脆给园子的 GDPR-compatible 之旅收个尾似乎更合心意；Migadu 这个显眼包几乎每次在小氯讲邮件时都会被拿出来说一次，瑞士的隐私法律比欧盟还要严格，这家公司也相当有个性——我说的是，温和的那种个性，但一天 20 封出站……还是让小氯没办法接受；Tuta 的话，虽然有不错的密码学素质，但它不够无聊——不支持标准的电子邮件协议（这意味着需要使用专用客户端），并且有点贵了。

通常，在琳琅满目的商品中做选择是幸福的烦恼，但很遗憾，小氯只感受到了后五分之二。但这事应该不是小氯的责任就算是我也不会承认的，也并不是服务商们的责任。

抱歉老友们，小氯可能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如果让小氯选一些在计算机科学中最君子的协议，IMAP 和 SMTP 必定榜上有名。SMTP 诞生的时候，互联网还只是 ARPANET 的小小延伸，当时的网友大多是象牙塔中的科学家和他们勤勉的学生们。那既然如此，做什么防备呢——你说你是 Richard Feynman 教授，那难道还会是其他人吗？收下就好了。圈子一共就这么大，即使有人图谋不轨，也会畏惧于同行们的潜在排斥的。

这么想在当时的条件下没错。我们自然可以信任一个个体，但如果要我们信任一个抽象的对手方呢？

后面的故事不需要小氯继续说了。为了让这位步履蹒跚的老绅士能在 21 世纪继续走下去，我们在协议外面套了一层又一层的包装：TLS 加密，IP 声誉检查，MX、DKIM、DMARC 等无数的 DNS soup，基于 OpenPGP 或者 S/MIME 的端到端加密。然而，垃圾邮件并没有因为这些措施见到多少改善——或者说，改善的部分被新的 spammer 淹没了；邮件头的元数据照样世人皆知；OpenPGP 的使用体验即使是最硬核的极客也望而生畏；邮件 DNS 的配置长到让人怀疑自己是不是误打误撞地进了 Google 做系统运维；至于 self-hosted 的理想，请先看看漫山遍野的名为 IP blacklist 的铁蒺藜是否愿意对你稍稍展露仁慈吧。

至于邮件本身呢？HTML，听起来不错。虽然收件箱变成了画报栏，但倒也无可厚非——然而，既然要用 HTML，为什么不用一个去掉了所有攻击面但稍微标准些的 HTML 呢？每一行样式都要内联，甚至要为了适配某个自负而狂傲的大公司倒人胃口的渲染引擎替换而继续用着上个世纪末的排版标签。至于图片之类的附件的 base64 编码——我的天啊。那不叫 self-contained，那叫 self-jammed。

什么是电子邮件呢？电子邮件是以电子形式寄送的信件，仅此而已。那个被 HTML、CSS、Outlook 的 Word 渲染引擎、Gmail AMP 交互式邮件的勃勃野心、服务商和政府机构贪婪的窥视、老旧的文本协议设计、过时的信任模型、令人烦躁的字母汤记录、心态崩溃的 IP 黑名单、无休无止的 Spam、包装在联邦式外衣下的寡头制治理结构所裹挟的东西，到底缘何被叫作 E-mail 呢？

好吧，老友们，小氯的情绪发泄必须在这里停止了。因为拿不出解决方案的批评是无意义的。小氯不是没在某个闷热潮湿的夜晚写过基于文本寻址和现代公钥密码学的新邮件规范，但即使我们能有抛下整个旧世界的勇气，小氯也毫无信心自己幼稚的方案能吸引来哪怕是几百个愿意坚持的同仁。

中流击水

总而言之，虽然小氯对这个所谓的「电子邮件系统」的意见比对那个用空格居中标题的组员的意见还大，但神圣泰拉不是一天建成的，在新世界在伟大的建筑师认为合适时以它的磅礴伟力拯救和解放旧世界之前，日子还得继续。

于是小氯就继续去电子邮件托管商的货架上挑挑拣拣了。不过小氯总有一个放不下的心结：电子邮件默认在服务器存一份，而小氯又实在不愿意用 OpenPGP 这种……复古的东西加密邮件，即使是有 GDPR 护体，这也并非什么好玩的事情。

那如果服务器也是我控制的呢？这，自托管邮件，还是算了吧……

等等。

自托管邮件最大的痛点无疑是发件容易进黑名单，但收件是毫无障碍的，只要你的服务器没宕机就行。那如果我们把发件委托给一个可靠的发送者，而收件导引到我们自建的信箱呢？

我们姑且叫它「半托管式」吧。小氯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想到这个方案的了，但想到以后，就不考虑其他的方案了。那先动手选个信箱吧。

这可比选邮件托管商有意思多了。不过小氯也没太犹豫，选择是明确的：Stalwart。

Stalwart 一词的本意是「坚定的；稳固的；勇敢的；忠诚的」，或者用一个雅致些的词汇，叫「中流砥柱」。至于这个产品本身：一个用 Rust 写的电子邮件服务器。没了。

严格来说，小氯在当初还在考虑自托管电子邮件服务器时，就已经听闻 Stalwart 的大名了。当时对它主要的印象除了 Rust 外，还包括对新潮的 JMAP 协议的支持——当时小氯还用手机，因此感觉在手机端有一个摆脱 IMAP 先辈的方案是件好事。

缺点嘛……大概是它没那么无聊。它还没有像 Postfix 之类的方案那样久经沙场，甚至这个产品还是 open core 的——好在，目前还没闹出什么 drama。那姑且就先这样用着好了，我又不依赖它的什么专有功能，vendor lock-in 的风险大概还不如小氯明天做海盐蓝莓蛋糕的时候不小心把糖当成了盐。

万能的 NixOS 自然是维护了一个 services.stalwart（在 25.11 稳定版里面是 stalwart-mail），直接拿来用就好。配置本身没什么可说的，只是建议把外送的聚合报告关掉：

report = {
  spf.send = false;
  dkim.send = false;
  dmarc.send = false;
  dmarc.aggregate.send = "never";
  tls.aggregate.send = "never";
};

毕竟，我们的发件服务不是免费的。Google 和 Cloudflare 家大业大，哪里缺我们这一封的报告邮件呢。

启动服务之后，按照自己配置的 HTTP 地址登录网页端就好。Stalwart 的管理面板功能还是蛮丰富的，那些写在 Nix 里不够灵活的配置项就直接在面板上点点点，当作数据管理就好。

在 Directory - Domains 里面添加自己的域名，然后把那一大车 DNS 记录复制下来，想办法扔到自己的 DNS 服务商那里去——小氯用的是 DNSControl，所以直接把这些记录读成 dnsconfig.js 了：

dnscontrol get-zones --format=js --creds creds.json bind BIND chlo.is > dnsconfig.2.js

然后在 Accounts 里面，给自己添加一个账户就行。如果想多要几个邮箱，就自己加 alias。另外 Stalwart 支持专用密码，好评。

然后……然后好像就没什么可说的了。小氯折腾的时间比较久的是首屏的统计功能，但一直没找到方法。查了下文档，这似乎是企业版专享的功能。行吧，咱也用不到。

总体而言 Stalwart 还是不错的，该有的功能都有，内存占用大概 150 MB，不少，但也能接受。就先这样用着好了，或许小氯哪天找到了更加 boring 的软件，会再切一次。

——所以说，你的文章标题叫《Hello, Stalwart》，然后你只写了几百字的 Stalwart，余下的所有内容都在东拉西扯，对吗？

模糊者

那下面就该配置发件中继了。这同样愉快，但不如选择收件服务器那样愉快。

这个赛道的选手多得可以玩狼人杀，其中最受好评的居然意外是 Amazon SES——尤其是价格低得像是在做慈善，一千封邮件 0.1 USD。但……AWS，我的天啊。还不如让我回去用 MXroute 呢，用 GCP 都比它强。再者，小氯没有兴趣向某邪恶小写字母公司写几百字的陈情表以证明自己是一只和 spam 不共戴天的纯洁善良的元素少女这一显而易见颠扑不破的事实。

余下的中继实话说彼此都差不多，小氯把自己考虑过的列一下吧。虽然这看着像是语言模型总结的，但确实是小氯手敲出来的。AI 酱实锤。

另外有个冷知识：新西兰是 GDPR 兼容的，也就是说按照欧盟的认定，新西兰国内的隐私法律和 GDPR 具有同等水平。这事看起来和 FVEY 违和，但……怎么说呢，也好解释。

我们看看 GDPR 的原文。GDPR 第二条规定，有四类活动并不适用 GDPR：

• 欧盟法律范围之外的活动。
• 成员国执行属于《欧盟条约》第五章第二节范围内的活动。
• 自然人纯粹的个人或家庭活动中。
• 主管机关为预防、调查、侦查或起诉刑事犯罪或执行刑事处罚，包括防范和预防对公共安全的威胁而进行的处理。

第一和第三种情况好理解，我们详细看看第二和第四是开了什么口子。

根据《欧盟条约》原文，第五章第二节即「GENERAL PROVISIONS ON THE UNION’S EXTERNAL ACTION AND SPECIFIC PROVISIONS ON THE COMMON FOREIGN AND SECURITY POLICY」（关于联盟对外行动的一般规定以及关于共同外交和安全政策的具体规定）。简单来说，就是外交、国防、国际安全和军事这些「高层政治活动」。而第四条……更有趣，看起来只是公检法的事情，但「预防犯罪」和「预防公共安全威胁」这两个合理的理由究竟会带上多少原本不属于这个领域的 freerider，就是个耐人寻味的问题了。为了规范执法和司法过程，欧盟还专门发了一部《刑事司法数据保护指令》（简称 LED）。不过大家看看它的名字：它是「指令」，具体怎么实施是成员国自己 implement 的；而 GDPR 是「条例」，是直接在全欧盟内生效的。而且，LED 只管一般的执法和司法，监控和情报机构并不在此列。

简单但不十分准确地说：GDPR 主要关心的是商用、民用和一般政府事务（比如公共卫生，教育等），至于余下的部分，属于主权豁免范围。一个国家完全可以一边实施 GDPR，一边在跨洋海底光缆的出口曲水流觞。至少从法律上说，这可能不矛盾。

新西兰如此，而尼德兰作为欧洲重要的网络枢纽，虽然是 GDPR 的先锋之一，但想想拖网法（《2017 年情报与安全服务法》，Wiv 2017）和它九眼联盟成员的身份，情况能好多少小氯不好说。至于法国，小氯不太想提它。一个强力支持 Chat Control 法案、长期化奥运会后的人工智能视频监控、允许情报机构在任何互联网服务商的服务器上安装黑盒子的政府，小氯能对它的自觉性有多少信任呢。

好吧。目前为止，小氯暂时在用 SMTP2GO。如上文所说，如果目的是躲避棱镜的光芒，它远远算不上一个好的选择——即使发了工单把数据托管地迁到了尼德兰也是如此，但我暂时没有其他中意的选择了。

而且，SMTP2GO 对小氯而言有一个无法拒绝的优点：它真的好无聊好无聊。界面，十年前的风格；公司的历史，二十几年了；废话，一句都没有；邮件送达率，去看看 r/selfhosted 的好评就知道了。它已经无聊到了面目模糊的程度，就像那个永远沉默寡言、只在工位上喝着咖啡的 DBA 一样。他一直在，但他让你忘了他的存在，which is the most noble success。

SMTP2GO 的免费额度是每月一千封，虽然相比 MXroute 的 400 封每小时（我记得是这个数字）小有差距，但对小氯足足够用了。毕竟某元素娘一个月也写不上一百封邮件。那这么说，感觉 Migadu 的 Micro 计划也没有那么不可接受了。小氯目前也在看 AhaSend 之类的其他服务商，反正我们的收件和发件是完全解耦的，换中继了也就是一分钟的事情。

哦，忘记说了，在 Stalwart 上配置中继的步骤：

• 在设置的 SMTP - Outbounds - Routing 增加一个路由，类别是 Relay Host。
• 把相关配置塞进去。
• 在 Strategy 中把默认的发件路由改成这个路由的名字。

后记

感觉差不多就到这里吧。结束得有些潦草，不过这篇文章本来就挺无厘头的。

整个四月小氯几乎没写出一点东西，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三月写得比较多。马上五一了，小氯会短暂地休假几天，希望五月份不要这样摆烂才是。

就这样吧。祝各位老友万事胜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