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老友，下午好。这里是 Chlorine。

在开始休假之前把关于 Mitra 的文章赶完了，同样是一篇短短的碎碎念。不过在写到后面之前，小氯也没想到会写出那么多的……嗯……小小的争议问题？只好尽可能把自己的观点梳理下了。

总而言之，阅读愉快哦。

乏味的半个世界

小氯忘记是从什么时候接触到「Fediverse」这个概念的了，但大概是许久以前了——不过对某元素娘来说，「许久」可能是十天，也可能是十亿年。

总而言之，小氯后来还是开始自建服务器了。至于服务端实现，小氯自然而然地选择了最开始接触的 GoToSocial。Golang 编写，数据库支持 SQLite——我的天啊，这是在小氯眼里不啻于一幅世界名画的美丽。至于 headless（准确来说是只有一个外观复古的只读前端），小氯随手写了个 CSS 解决了。

……虽然后来发现，GoToSocial 的内存占用也是几百 MB，没有想象中那样轻量。

如是许久。

小氯对 GoToSocial 并无甚不满，它完成了几乎所有的 Mastodon API 兼容性工作，足够轻量，足够稳定，也足够自由。但日复一日，小氯发现，它似乎缺了点关键的功能：表情回应。

小氯并不知道表情回应这个功能是如何来的，但不可否认的是看到一条令人大脑栈溢出的 meme，一段令人有些心疼的日常记录和一张猫玩毛线团的照片时，人的第一反应并不会是同样的。然而 GoToSocial——准确来说，Mastodon 系只提供了一个选项：点赞。By contrast，Misskey 和它的徒子徒孙们允许你使用你的实例的任何表情贴纸进行回复，有点像 Telegram 的 reaction，但远比它丰富——自然，你也可以看到别人对你的帖子的回复。

这自然可以被批判为「廉价的表达代餐」，但在这个话题上，小氯保持选择性的缄默。我依稀记得自己有发过如此意思的一条帖子：

住在 Mastodon 这一侧，就像是从教授布置的大堆的上机作业里抬起头来，看着窗外美术学院的热热闹闹的漫展一样。

是的，服务确实应当无聊，但不应该乏味，一如死寂不是安静。

那看看能否等等 GoToSocial 的实现吧。即使不能发送，能看到大家可爱的贴纸也是极好的。但很遗憾，开发者们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I think at some point we will add reacting with utf-8 emojis at least, and see where we can go from there. It won’t be for the immediate future though, so I’ll whack a “future tech” label on it to indicate we would like to do it at some point.

Issue #4078

既然如此，那我们只好收拾行囊了。在 Fediverse 搬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但能做到。

百草园

市镇

如果要换实现，Mastodon 小氯肯定是一点也不考虑的：功能上极度保守，配置上难以打理，内存占用更是到了傲慢的地步（Ruby 背锅）。小氯对这种（在小氯眼里）百无一是的方案表示真切的疑惑——同为行业霸主、同样使用 Ruby 的 GitLab，好歹还有甚至比 GitHub 更丰富的功能呢。Mastodon 倒也有一些更有趣的分叉，比如 Chuckya，但既然如此，为何不去用 Misskey 呢。

Misskey，Fediverse 的老大姐。它的绝技显然不止小小的表情回复一个，MFM（Misskey Flavored Markdown）、网盘、天线、成就系统、猫猫模式，甚至还有脚本功能。天知道开发者们真正的计划是不是在里面建一片提瓦特大陆。然而，它的技术栈也让小氯有些头痛——Node.js + PostgreSQL + Redis，我还能说什么呢。当然在内存方面，也是同样的傲慢了。Misskey 的一众 fork 们也大体如此，即使是其中出挑的 Sharkey 也没有在这方面有什么改善。Iceshrimp.NET 算个异类，与前身 Iceshrimp 不同，它用的是 C#。虽说小氯对微小柔软持保留意见，但对于 C# 的性能，小氯抱有与 Golang 和 Rust 同等水平的尊敬。只不过，当时 Iceshrimp.NET 还处于 beta 状态，而且即使到现在，对 NixOS 的原生支持依然不佳。所以就先这样吧。

那余下的主流实现也就只有 Pleroma/Akkoma 这一派了。技术栈是邪典的 Elixir，比 Misskey 系更轻量的同时功能却并不少多少，看起来是个好的选择。许多我熟悉的人或者组织也用选择做了佐证，比如 Eltrac 老友，比如 Linux Kernel——是的，Kernel 也有自己的 Fediverse 实例，在上面你甚至可以见到 Linus Torvalds。

但小氯没有考虑它，理由是难以说清的。

首先是配置问题。小氯对 Elixir 没有意见，但第一次看到 Akkoma 的安装文档时——当时小氯用的还主要是容器化部署，小氯还是被深深震惊了。众所周知，容器化部署除了打包好所需环境外，也有极大地简化部署步骤这一优势，然而后者在 Akkoma 上并无显著的体现。小氯当时的那台破旧的 VPS 前几步都做不完，连接触到邪门的配置文件的机会都没有。这让小氯能对它有什么好的第一印象呢。

除此之外，Pleroma 和 Akkoma 的默认前端也让小氯感到不适。倒不是说因为不好看（虽然确实不好看），而且二者都可以方便地把前端换成 Nicolium 之类的精致的小东西，而是……小氯记得自己在自言自语时，用了这样一个词：

ominous（不祥）

至于原因究竟为何，小氯也说不清楚。有可能只是 vibe check failed，也有可能是因为小氯封禁过的一个极右翼实例——那个实例用的就是 Pleroma 的默认前端，那位管理员头像背景中的黑太阳给小氯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好吧，我似乎以偏概全了。当然不能因为几个令人讨厌的实例就对 Pleroma 和 Akkoma 态度不佳，但小氯不喜欢它们的默认前端是真的。

远郊

既然不想用御三家（和它们的部分衍生），那也只好走出城墙，看能否找到什么沧海遗珠了。

Ktistec

地址：https://github.com/toddsundsted/ktistec

小氯第一眼看到这个项目的时候——那好像已经是一年前了——小小地惊喜了一下。其一是因为能找到一个支持 SQLite 的实现实在不容易，其二是用的是同样邪典的 Crystal，其三是这个词的词源可能是 κτίστης（创立者）。只不过，当时它还处在早期阶段——现在好像也并不是那么成熟，而且相比 GoToSocial 也并无什么特殊的优势，表情回应自然也是应有尽无。所以也只好这样了。

Snac2

地址：https://codeberg.org/grunfink/snac2

Snac2 的技术栈并不邪典，它只是令人肃然起敬：C。另外它的数据库也让人肃然起敬，因为它根本没有数据库。

从这丧心病狂的选择看，Snac2 的资源占用很可能比 GoToSocial 还要小上一个数量级。相应的，功能……它居然还是 Mastodon API 兼容的。

另外，社区有一个 snac-style，收集了它的一些主题。外观意外地不错。

Hollo

地址：https://hollo.social/

这个小氯没有详细了解过。只看宣传语里面有提到「designed for single-users」。至于是否实现了表情回应，小氯也没详细了解过，因为 TypeScript + PostgreSQL 已经把某元素娘吓跑了。

Honk

地址：https://humungus.tedunangst.com/r/honk

小氯同样没有详细了解过，只记得是用 Golang 和 SQLite 的，部署起来恐怕不会很容易。另外，从 readme 看，作者是位蛮有个性的开发者——我们只提一点，这个项目用的 VCS 是 hg。

The honk mission is to work well if it’s what you want. This does not imply the goal is to be what you want.

好！很有精神！

不过考虑到作者说「No attention mining. No likes, no faves, no polls, no stars, no claps, no counts」，表情回应自然也是不用想了。咱们当一个有趣的项目观赏下就好。

Purple color scheme. Custom emus. Memes too. Avatars automatically assigned by the NSA.

谁……谁要让那种家伙来分配头像啊！♥️

深林

在考查了许久后，小氯得出的结果是最好不要继续考查了。delightful-fediverse 还有许多的服务端，但再看下去也找不到什么合适的事物了。

另一个原因是：这时候小氯也不需要再考虑这些了。在 Fediverse 上一次偶然的讨论后，小氯有了建立一个 Fediverse 合作社——这里更应该叫共同体，collective 的想法。然后几天以后，小氯就和 HP 酱和寒寒两位老友搬进了我们的互联网新家。

这一切来得太顺利，顺利到小氯觉得自己在做梦。小氯将这里起名为 Mycelium，直译是「菌丝体」。

如此直到现在。Sharkey 很好玩，两位老友都是极好的人，另一侧的半个世界如此丰富和美妙。小氯毫无保留地爱着这里。

但，Misskey 和它的所有 fork，都有个让小氯头疼的缺点：它们太喧嚣了。

这个喧嚣，不仅是指那一套重得吓人的技术栈，而且是指用户体验：我不喜欢那些一惊一乍足以引发人光敏性癫痫的 MFM，我不喜欢那个像游戏一样的成就系统，我不喜欢在浏览器里运行一吨重的 JavaScript，我也不喜欢自己的头像被加一个猫耳朵说一句 banana 都会变成 banyanya 虽然小钠和姐姐总说我像猫。

我不喜欢，一点也不喜欢，从来都不喜欢。它给了我我需要的东西，但我并不需要它给我的其他东西。

但小氯也不准备搬家，我说过了，这里是个可爱的地方。而且，如上文所述，Fediverse 可以搬家，但这事并不容易。所以小氯打算再建造一个个人实例，开一个平行的账号。这看起来就两全其美了。

……想得美。

密特拉

如果要再建一个个人实例，那用什么实现这个千古难题就会又一次被摆上台面。无他，让我们继续并不愉快地纠结吧。

不过实话说，小氯在翻看 Fediverse 的实现时总有些疑惑：Ruby，Node.js，Golang，C，甚至冷门的 Elixir 都有自己的代表，可那位四字神人似乎一言不发。这可不像是这个社区的性格啊。

当然不会是这样的，用 Rust 编写的 Fediverse 实现并不少，比如用于写作的 Plume，现在已经杳无音讯的 Rustodon，同样已经杳无音讯的 Kitsune 之类。但能实现小氯需求并且已经可以部署到生产环境中的实现凤毛麟角。唯一能用的选项，就是那个因为用了 PostgreSQL 被小氯早早排除的隐世高手了：

Mitra，音译大概是「密特拉」，是一位印度—伊朗神祇，其名字原意是契约、条约、协议、承诺之类。在《梨俱吠陀》中，密特拉是契约与诺言之神，掌管友谊、同盟、白昼、光明；在祆教（拜火教）中，密特拉是真理、审判和忠诚之神；而在古罗马的秘仪宗教中，密特拉掌握着不可征服的太阳（Sol Invictus），是光明的来源。

然而这一切和我们要说的项目并无直接联系，小氯只是想抖抖书袋而已。

作为一个 Fediverse 实现，Mitra 有着相当特别的功能，最显著的就是它良好的加密货币整合：你可以用 ETH 或者 XMR（Monero，门罗币，一种高隐私、高匿名的加密货币）「订阅」一位用户，也可以发布仅订阅者可见的帖文。不过小氯并不太用加密货币，也不打算发什么仅订阅者可见的帖文，所以这对小氯没用。另外，Mitra 还是所谓 Fediverse 的「游牧身份」的先锋之一——或者说，如何让用户在各个 Fediverse 实例之间无缝迁移自己的数据（这确实是值得做的事情）。它甚至支持通过 Tor 和 I2P 联邦，在整个 Fediverse 算是独一份。

当然，最吸引小氯的大概还是 Mitra 的工程实现：表情回应（好耶），帖文引用，Mastodon 兼容的 API，以及小到离谱的内存占用（官方说法是不到 50 MB，小氯实测比这多，但比 GoToSocial 少）。另一个有趣的事实是，Mitra 的官方前端 mitra-web 相当现代且美观，而且使用的是小氯喜欢的 Vue。

唯一的问题大概就是 PostgreSQL。不过，虽然小氯看到有服务数据库就头疼，但 Miniflux 已经需要 PostgreSQL 了，再加一个数据库并不会有什么额外的损失。在这唯一的心病解决之后，小氯确实没有理由不考虑它。

那我们就开始吧。Nixpkgs 收录了 Mitra，但版本过于落后了。所以小氯自己打了个包。至于 services.mitra，那自然是不可能有的。所以我们回退到手动写服务单元好了。

首先按照官方文档的指引写一个和 config.toml 一一对应的属性集，然后转换成 TOML 文件：

let
  tomlFormat = pkgs.formats.toml { };
  mitraConfigFile = tomlFormat.generate "mitra-config.toml" {
    # ...
  };
in
{
  systemd.services.mitra.environment = {
    CONFIG_PATH = "${mitraConfigFile}";
  };
}

后面就是正常的 systemd.services.mitra 了。另外，为了方便管理（Mitra 没有管理界面），小氯做了个 wrapper：

mitra-cli = pkgs.writeShellScriptBin "mitra-cli" ''
  export CONFIG_PATH="${mitraConfigFile}"
  exec ${pkgs.mitra-cl}/bin/mitra "$@"
'';

然后启动就好了。当然，由于需要从头编译，服务器不可避免地需要 roar 一阵。还好 CAX11 的性能还过得去，十几分钟也就编译完了。

帷幕

到此为止一切正常。虽然出了一些奇妙小 bug，但大部分都不是 Mitra 的问题，反馈给开发者 silverpill 之后后者也很快就推出了 workaround。

直到我看到了一条带 CW（内容警告）的帖文。它没有被折叠，而是把警告字段渲染成了……一级标题？

这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小氯满心疑惑地和开发者提了又一条 issue，得到的回答是：

Mitra doesn’t support Mastodon’s content warnings, for two reasons:

• I don’t really understand the purpose of this feature. Marking images as sensitive is useful, because a lot of NSFW content is being posted on fedi. But text? Also, in my experience this feature is often abused on Mastodon, and you need to make a lot of extra clicks to read posts.
• Mastodon uses the summary attribute for content warnings. This is incorrect usage (and unfortunately some platforms copied this behavior from Mastodon). Mitra treats summary attribute as a summary and displays it at the top of the post.

嗯……怎么说呢？开发者有自己的独特观点，但这并不是小氯所完全认同的。Mastodon 一脉可能确实对 summary 字段的使用有不当之处，但在现在的 Fediverse 中，能够实现内容警告的通用方式也只有这一个了，即使能够说服整个生态改良语义，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而且，「文本不需要内容警告」这个观点，小氯是持保留态度的：一篇没有任何图片的剧透也是「不需要内容警告」的吗？再退一万步说，summary 为什么要作为一级标题展示呢？这在语义上完全是两回事，如果真的要展示 summary，折叠也要比 H1 更好，想想 HTML5 的 <details> 和 <summary> 标签吧。

关于这个问题，小氯在 issue 区和 silverpill 探讨了几个来回。为了叙述方便，我剧透一下吧——没有结果。后来小氯为项目提了一个 PR，但维护者对这个特性有着自己坚定的看法——小氯也完全尊重这些看法，毕竟这是个人自由。

不过事已至此，只剩下一个办法了，行使自由软件许可赋予我们的神圣权利吧。

Mitra 的代码量有七八万行，说多不多，说少也绝对不少。从头读到尾显然是不现实的，于是小氯全局搜索了一下 summary 字段的相关代码，发现这个字段被强制编码为空了，而 content 处多了一个拼接 summary 为一级标题的部分。再看一下 schema，发现数据库里没有 summary 这个字段。

看来被排斥得相当彻底。那接下来的步骤就是：

• 添加 summary 字段，并且更新查询代码。
• 在入站信息中解析 summary 字段。
• 在出站信息中发送 summary 或者 spoiler_text 字段。

条理清晰，所以过程也没什么好说的，小氯大概改了一下午就改完了。虽然上游优先是好习惯（毕竟维护一个自己的版本并不是容易的事情），但小氯也没别的办法了。

小氯把自己的 fork 放在了这里。至于 mitra-web，小氯也顺带着 fork 了一下，在这里。毕竟内容警告需要前端支持展示才有意义。两个项目小氯都会定期合并上游更改，毕竟不合并小氯自己也维护不了，如果诸位老友需要，自行取用便好。

关于 Mitra 的使用体验，大概可以言尽于此。自己加了 CW 功能之后，我对它就没什么不满意的地方了。对小氯来说，现在它是所有 Fediverse 实现的占优策略。

但我没想到它还会给我那么多的 drama 来打发时间。

黑与金的旗帜

加密货币是个神奇的东西。在小氯眼里，它只是一篇上佳的、写在天空上的去中心化机制设计论文，附加未来可能可以用于保护一些隐私性和匿名性的交易工具。至于它的社会意义，等到小氯以后完全想清楚之后再慢慢说吧。改写一下 Google Gemini 的一个表达：作为元素，我没有人类的相关思维模块，也无法感受由此衍生出的剧烈情绪。

正向和反向的都是。

Fediverse 整体上对加密货币没什么好感——好吧，不是「没有好感」，是排斥。可能是由于它的环境问题（确实有），或者由于「币圈」的令人不适的喧嚣（确实是）。但 silverpill 是加密货币的拥护者，他在一次访谈中说：

In general, I want to help the parallel economy grow. Independent developers, researchers, writers and artists need monetization tools that do not depend on the legacy banking system and centralized social media platforms.

结果可想而知：如果你去查 mitra.social 被 block 的原因，一大半都是「crypto」。Mitra 如今在 Fediverse 这样小众，除了本身名气不大外，可能也有社区对加密货币的高度警惕。

小氯并不太知道 Fediverse 是否有「cryptophobia」，如果有，小氯也能理解，毕竟有一些「圈内人士」用它毁掉了许多美好的东西。但对于每一个和加密货币沾边的人……小氯记得自己在上《伦理学概论》的时候，老师和我们说过这么一句话：

要求任何人为整个系统的道德缺陷承担代价都是不合理的。

虽然说就小氯的经验，和加密货币沾边的开源项目结局都不会太好——但那是涉及到发币的问题。单纯的接收加密货币捐赠（或者订阅、打赏，不管怎么说吧）还是相对安全的。再者，现在 Mitra 也在尝试着集成更广泛的支付网关。创作者捐赠是正当的模式，接受加密货币捐赠也并非是罪过。小氯个人觉得，这不会是件太坏的事情。

卡夫卡的陷阱

不过 Mitra 的争议远不止加密货币这样简单。

熟悉现代政治话语的老友们大概已经在上面 silverpill 的访谈中注意到了几个有趣的词：平行的、替代的经济。这是这个……呃，圈子？常用的话，其直观含义也并不难理解。但它也会被一些不受欢迎的团体——例如极右翼组织和个人——使用，因为他们也没办法融入现有的经济体系。

事实上，Fediverse 的其他某些地方比我们的判断激进得多。比如这条帖文：

always a big red flag for an instance to use Mitra or rebased (soapbox), both nazi software

或者这条：

this dude is one of the devs who created an instance of fash software mitra so yeah nuke this shit

「结束主义软件」，这个词本身就相当有意思。小氯不太能理解一个软件如何是「结束主义」的，是许可证中只允许特定政治观点的人群或者其他特定的群体使用吗，还是会给用户的头像自动加上一根束棒？而且在这个 thread 中，作者没有给出任何证据，只是在指责「这是个结束主义/纳粹主义软件」（结束主义和纳粹主义不是同一个概念，这个我想大家都知道），所以想从这里得到什么有实质性价值的见解是比较难了。

我们继续找。按另一位 Mitra 个人实例主 CaohuaK 提供的信息，silverpill 有一个 poa.st 账户。这个 poa.st……怎么说呢？它是极端的言论自由实例，自然吸引了大量的不受欢迎的人，因此一直在 FediBlock 位列仙班。在这个实例有账户，确实不是个好的信号，但就此判断作者的政治观点似乎也算不得合理。

那我们去求证一下吧。Poast 基于 Pleroma，简单用公开的 API 抓取一下作者的帖文和回复，大概看一遍——小氯得到的结果是相对乐观的，这位作者确实如我们的推测，对加密货币及其相关的意识形态比较热衷，但小氯没能从这个账户获得任何「这是个种族主义者/结束主义者」的证据。小氯也没找到任何其他相关的动态，而且如果再深挖下去，就不是尽调，是开盒了。

所以，就目前小氯所知的全部信息，只能给出如下判断：称 Mitra 为「结束主义软件」是有问题的表达；而认为它是「结束主义者开发的软件」，轻则是概念混淆，重则是无稽之谈。

而且，退一万步说，即使 silverpill 真的有结束主义倾向或者发表过争议言论，就像 Soapbox 当初的情况一样，使用这个软件就是「有罪」的吗？就是作者的同谋吗？GNU 项目和 FSF 的创始人 Richard M. Stallman 曾经因对爱泼斯坦案的受害者的不当言论受到了广泛批评，那所有使用 GCC 的人都是恋童癖吗？要求使用者为开发者的道德缺陷负责，或者将二者的人品和观念混为一谈，在智识上是懒惰，在道德上是刻薄。在此之外，即使这份代码出自一位结束主义者之手，它也是以 AGPL 发布的，任何人都有权利修改和再分发它，你可以把整个实例的大横幅改成骄傲旗帜，可以在你的 fork 的 readme 为少数群体的权益大声疾呼，没有人可以阻止你——但想想现在有人对你说「你的上游代码是一个结束主义者写的，所以你不管怎么改这都是一个邪恶的软件，你为它做宣传，你也是个结束主义者」？这种 purity check 比起对自身权益和社区安全的维护，更像是一种无聊且有害的猎巫行为。即使是对被伤害有所畏惧，也并不构成抛却基本的道德推理能力甚至伤害他人的借口。

顺带一提，屏蔽所有 Mitra 实例的策动理由大概还有「因为它太小众了，（再加上里面都是些『结束主义分子』）就算误伤也不会有什么事」。不过这在小氯听来大概相当于「据说这村子里面有恐怖分子，那就全处决了吧，反正也就那么几个人」。基于域名后缀的屏蔽可能还有一些道理——因为 spam 和 hatred 的制造者确实倾向于选择某些域名或者滥用特定的平台，但基于实现的屏蔽，小氯则没从其中看出显著的合理性。当然，这也可能是因为小氯从来没被基于域名后缀的屏蔽波及过。Pleroma 同样被大量不讨人喜欢的 Fediverse 节点使用，其数量远超 Mitra，但也没见谁要屏蔽所有的 Pleroma 实例——等等，确实有人想如此做，甚至还有一个讽刺性的 feature request。那我再没什么可说的了。

另外，我们大概还需要从实证角度考虑下，究竟是不是真的有「足够多」的 Mitra 实例在进行不当行为。但，Mitra 实在是太小众了。生物学有一个概念：遗传漂变，当种群数目极小的时候，任何一个个体的死亡都可能导致基因频率的剧烈变化。想象一下，一个只有十个实例的实现中有一个散布仇恨言论的，和一个有一万个实例的实现中有一百个散布仇恨言论的，从比例上说前者是后者的十倍，但这种比较是无意义的。不过，小氯在自己有限的能力范围内快速检查了几个活跃度最高的实例，暂时没发现明确的极端言论。我并不想进一步调查了，onus probandi，既然他们不举出有力的证据，我也没有义务去替他们承担取证责任。

再退一万步说，即使这个软件的作者持有极端政治观点，也有许多人使用它散布令人不适的消息，它的名誉确实不会好，但就此直接笃定「所有用它的人都是极端分子」，恐怕也有失公允，这大概也是小氯感到被冒犯的主要原因之一。当然，在现实中，面对这种（实现本身并无明确的极端暗示的——如果一个实现会给用户头像强行打上带钩十字，那就是另一个问题了）基于实现的屏蔽，如果你写一封邮件和对面的管理员沟通一下，大部分时候也会得到好的结果，小氯也明白这更多是一种风险管理策略而不是价值判断，但小氯总觉得这种需要「自证无罪」的做法有些不对劲。

说起风险管理策略，这样解释似乎就通畅多了，小氯也表示理解，毕竟对于绝大多数用爱发电的管理员，逐一尽调是不现实的。但为了保护自己的实例选择屏蔽，和在不举出有力证据的情况下公开攻击，这是两个性质的行为。

后记

那大概就这样吧。小氯对 Mitra 大体满意，在我决定再次搬家之前。当然这并不是账号迁移啦，小氯依然住在 Mycelium，只是两边都会来玩一玩而已。

至于这些 drama，小氯并不想多管。小氯的品行和思维怎样，咱自己清楚，诸位老友也清楚。这不会因为任何缺乏逻辑和证据的指责而改变。

最后，如果小氯哪一天将 Mitra 的 fork 改到了不只是合并上游的程度，小氯大概会叫它 Varuna。

最后的最后，小氯的新实例依然叫作 Spectrum，运行的域名是 w.chlo.is。w 是一个 Linux 命令，作用是查看登录的系统用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