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前，我花了两个月写了一首曲子。

不可能的愿景​

动笔前，我只有一个「美好但不可能的愿景」：写一首长篇的交响乐。但那时的我连管弦乐团有哪些乐器都不熟悉，只能天天听各种交响乐训练耳朵，凭直觉感受各种配器效果。

我暗暗思索：「这辈子要是能写出一首交响乐，人生就完整了！」

于是，我去哪里都随身带着笔记本电脑，一有空就拿出来写。每天晚上把孩子放睡着了，再在电脑前熬夜创作几个小时。

慢慢的，一段段自己满意的小片段渐渐成型。可是，段落和段落之间的过渡真是耗死我的脑细胞，经常整夜整夜地熬不出一点进展。

我还记得我写完最后一个过渡段落，猛然意识到「全曲居然完成了……」的时刻。那是一个魔幻的经历，第一反应是：「我的人生这就完整啦？」

六个小乐章的管弦乐交响诗，全曲时长 8:37——在我开始之前连想都不敢想的成就（对我已经算是超长篇了）。

飞走的馅饼​

我在某网站发表后，没想到居然有好几个业余管乐团联系我，问我能不能演奏我的曲子——「那当然可以啦！！」

于是我又耗费了一个月的时间，把管弦乐总谱改编成了管乐团总谱¹，删减了一个章节，变成了 7:38。几个乐团给了我很正面的反馈，其中有一个还给我发来了两段排练的录音！

然后么，疫情到来了——

所有的演奏计划全部泡汤。本来我也没有什么太高的期望，就像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又长出六条腿跑走了——梦幻、甚至有点好笑。

AI 作曲的今天​

快进到六年后的今天，AI 作曲成为了现实，让我感到些许五味杂陈。总体来说，作曲可能是「AI 作恶」程度最轻的领域了。假冒一首莫札特的曲子，不知道会有什么严重的社会影响，听起来比传播假新闻来得中性？

对于我这种「一个一个的音符都是用鼠标点出来的」超菜鸡低效业余作曲者来说，AI 应该是站在我这边，能够帮助我大大提高作曲效率的伙伴吧？

可是，写出来又能给谁听呢？我跟人说「这个曲子主要思想是我的，AI 只是帮我润色了」这种辩解的话有意义吗？感觉并没有。别人用自己的提示词写一首曲子，难道内涵就会逊于我的半人工作品？

这些问题无一不是在消磨我的作曲热情。我想我的人生作曲小实验，可能就定格在六年前的这首曲子了吧。

如果你正好带着耳机，愿意赏耳的话，下面是我「一个一个音符用鼠标点出来的」²作品。（虽然我很期望你听我的作品，但我也的确担心自己会浪费你人生中的 7:38）

（这是管乐团的版本，曲名暂时就不提了。希望没有曲名你也能够感受到全曲的画面和故事）

等到有更好用的 AI 作曲辅助之后，我还会有创作激情吗？现在的我好像还回答不了这个问题。但是有一点我比较确定——我这辈子应该不会再花两个月创作一首曲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