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的实验室会议上，我报告了一下今年上半年做的动物实验的数据，用时近一小时二十分钟，最让我自己记忆深刻的一句话是：“I really wish I had done that.” “That” 指代的是一个实验操作，稍后会涉及。

我的博士课题是副导师的一个基金项目，这个基金是在我来之前就申请到并且在进行了，我来之后便接手了整个项目。其实我博士的前三年，都在挣扎一件事情：说服自己接受这个基金建议书的基本原理（Proposal Rationale）。因为在我看来，它不怎么合理。但是我的奖学金（RA）大部分都来自这个基金，所以我当然得做下去。我并没有放弃挣扎，每次和导师们开会，和博士委员会的教授们开会，我都会重申一遍自己为什么觉得这个实验不合理，但是每次也都不了了之。最后的最后，我只能说服自己，既然这个基金建议书都被能被一堆专家评审通过，那就只能是我有问题了。

在做第一个动物实验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些问题，当时有问和我一起做实验的副导，要不要就这个问题做一些实验记录，副导说不用。第二次又做动物实验的时候，我坚持把那一项加进去了。昨天做展示的时候，导师对我第二次实验新加的那项记录很感兴趣，说那可能是最有新意的发现，问我第一次做实验的时候为什么没做，我只好回答开头的那句英文。我倒不是在埋怨副导师，作为一个教授，他能跟我一起去动物房做实验，已经很难得了，至少在我的记忆中，无论是我在国内，还是国外，他是唯一一个亲自动手做实验的教授。我是在埋怨我自己，为什么当初不坚定一些，坚持自己的想法。对于我们这种生物专业，做动物实验就只是一锤子买卖，不像计算机科学或者统计，数据在那，随便折腾。我们的样本用过了就是没有了，要想再去证明一个实验的结果，只能重复整个实验，各种成本都很高。

博士读到第四年了，我很清楚的知道自己不是一个合格的博士，我缺少做实验的热情，因为我无法对我不理解的事情投入那么大的热情。我们系的博士资格考试，要求考生写一个独立的Proposal，要跟自己的博士研究课题有多不同，就是考察学生有没有独立设计实验，申请基金的能力。我正在写我的Proposal，在写得过程中，我忽然觉得，这个考试应该在博士研究生入学第一年底就开始进行，因为那样的话，他们说不定就可以用自己写的Proposal来完成自己的博士课题了。

往之不谏，来者可追。人生的每个阶段，我好像都会把从前的错误再犯一遍。已矣乎！科研从此逝，文体寄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