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次用”城镇人口“给 指标漫谈 系列开了篇,提到了”人口”是个内涵很丰富的指标,空间限定、属性限定,让”数人”这件事变得既复杂又有趣。不同”数法”带来不同结果,从不同侧面反映出一个国家、地区或城市的某些特征。比如,以年龄为限定的人口数据,是观察”老龄化”情况的重要窗口。
与老龄化相关的指标中,最主要的是老龄人口占总人口的比重,按照 通行的标准:
60岁及以上人口比重达到10%,或65岁及以上人口比重达到7% → 进入老龄化社会
60岁及以上人口比重超过20%,或65岁及以上人口比重超过14% → 中度老龄化社会(aged society)
65岁及以上人口比重超过21% → 重度老龄化社会(super-aged society)
老年抚养比也是较为常见的指标,即老年非劳动人口(65岁及以上)与劳动年龄人口(15至64岁)的比值,代表每100个劳动年龄人口需要抚养的老人数量,数值越大负担越重。
为了方便比较,本文统一采用 65岁及以上人口占比 这一数据口径。所有数据均来自联合国人口司 的《世界人口展望2024》(WPP2024)。
2024年中国65岁及以上老人占总人口的比重 14.7%,为中度老龄化社会(图1)。
20世纪60年代初期的三年自然灾害,让趋势曲线以一个小幅下降开头,随后就开始了长达半个世纪的缓慢爬升,于千禧年跨越 7% 的关口,开始进入老龄化社会;2010年前后,曲线开始加速攀升,斜率显著增大,并于2023年跨过 14% 门槛,进入中度老龄化社会。
过去64年中,前40年的增长幅度仅为 3.0%,而后24年的增长幅度却高达 7.7%。换算成年均增幅,千禧年之后达到了之前40年的4.3倍。

图2 是按照少儿非劳动人口(0-14岁)、劳动人口(15-64岁)、老年非劳动人口(65岁+)划分的年龄结构比例变化,方便看出全貌。
1960年代,中国还是个典型的年轻型社会——0-14岁人口占比超过40%,半个中国都是小孩。到2024年,这个数字跌到了16%,而65岁以上老人占比,则从 4% 涨到了14.7%。
有趣的是,从少儿占比的曲线变化中,能够大致识别出几次重大人口政策调整所带来的影响:
WPP数据很适合拿来做国家层面的比较,随机选了中、美、韩、日及全球均值,做个快速比较。

图中黄色的部分是全球均值,从1960年到2024年,全球老龄人口占比从5%上升到10.2%,老年抚养比从9%左右上升到15.7%,总体呈上升趋势,但相当平缓。
虽然都是老龄化的程度越来越深,但随机抽取的几个国家,状态却各不相同:
随机选取的几个对标国家,要么老龄化程度超高、要么老龄化速度惊人,都要比全球均值高出不少。那么,必然还有一些年轻化的国家,到底是谁在全球均值的另一侧进行着平衡?
把视野拉远到全球,选择38个比较有代表性的国家,就有了下面这张极不均匀的老龄化整体图景。
橙色、红色、棕色的虚线分别代表老龄化、中度老龄化、重度老龄化的三个门槛:7%、14%和21%。年轻、老龄、中度、重度,每个组别都选了约10个代表国家,最年轻与老龄化最严重的国家之间的差距超过了28个百分点,蓝色的全球均线为10.2%。

这些国家大致可以分为7种类型,用不同颜色进行了区分,分别是:高生育率国家、接近老龄化的新兴经济体、快速老龄化的发展中经济体、有移民缓冲的发达国家、老去的欧洲、东亚的老龄化重灾区、年轻移民支撑的石油国家。
全球均线以下是人口相对年轻的国家,大概包括高生育率、石油国家、新兴经济体等几种类型。
在老龄化与中度老龄化区间,大概包括新兴经济体、快速老龄化的发展中经济体、有移民缓冲的发达国家等几种类型。
重度老龄化的国家,基本都是是欧洲、东亚国家,以及微型国家和地区的极端案例。
不均质的全球光谱背后,有着一些相对稳定的普遍规律,前文有所提及,试着做点总结和归纳。
老龄化程度与国家经济水平之间,存在显著的统计学正相关。通常,越富裕、医疗等社会保障越完备的国家,老龄化程度通常也就越高(移民比例过高的石油国家除外)。
道理不复杂:收入水平和医疗水平提高了人均寿命,与此同时,丰富的文娱生活、育儿成本的攀升,以及不再需要”养儿防老”的高社会保障,都在压低生育意愿。一增(寿命)一减(生育),老龄化率自然走高。
这一规律最典型的代表是西欧、北欧国家,以及东亚的日本等。它们的共性在于:在经济起飞和社会转型完成后,老龄化逐步显现。
虽然二者正相关,但有些国家和地区老龄化比经济发展的速度要快一些,就会出现“未富先老”的情况。中国、巴西、俄罗斯,是最常被引用的案例。
中国2024年人均GDP刚到1.3万美元,老龄化率已经追上当年日本进入中度时的水平(14%),而日本当年的人均GDP是中国的三倍以上。巴西的情况也类似,人均GDP刚超过1万美元,老龄化率却已经达到11.1%,远高于同等收入水平的其他发展中国家。
未富先老意味着什么?最直接的两点:
美国是个移民国家,去过美国之后才会有更深的理解。公园里人山人海的印度人聚会,误闯以色列移民小镇,萧条的印第安人小镇,身边的华裔、日裔、越南裔朋友,有个同组伙伴快到告别的时候才知道他是伊朗裔。有时候似乎能够共情那些红脖子的感受,这到底是谁的国家?
但也正是源源不断的移民,让生育率已经跌破世代更替门槛的美国,仍能保持持续的人口增长,并持续拉低老龄化率,从容完成经济转型——这是全球”年轻劳动力”补贴下的缓慢老龄化进程。
光靠自然增长确实很难扭转老龄化趋势——看看日本就知道,几十年各种鼓励生育的政策换不来生育率的回升。但移民不同,它直接输入劳动力和生育主力军,效果几乎立竿见影。
不过,移民不是万能解药。它需要成熟的社会融合机制、宽松的移民政策、以及相当的经济吸引力。另一方面,大量移民的融入常常伴随着社群和文化冲突、社会资源的争夺等诸多问题。很多欧洲国家,包括东亚的日本,近年来政客和民众齐上阵,在移民问题上争论不休,也是这种两难抉择的一种体现吧。
老龄化这个问题上,每一代人或是在消耗之前世代的红利,或是在偿还之前的负债,而当下每个抉择埋下的种子,往往是由后面的世代来收获或埋单。中国60年代的高生育率造就了今天的劳动力大军,而几十年的计划生育和当下极低的生育率,大概在数十年后才会成为下一波的养老压力。
指标漫谈的第二篇,就这样吧。文中图表是用 Openclaw 抓取数据并绘制的,感觉 AI 虽然帮了忙,但也似乎也给叙述设下了看不见的边界,加上话题本身的复杂度超出了预期,写作过程感觉有点儿艰难。—— 觉得如何?下次聊什么指标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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