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凉了。
重庆今年的秋天似乎来得更早一些。9月10日左右,受冷空气的影响,走出房门便能感受到的热浪消失殆尽。今天早上六点十分起床,看着窗外天空阴沉沉的样子,不自觉又一次想到了李清照的“天接云涛连晓雾”。
九月份,我们换了校区。去新校区较以往通勤时间更长,意味着要更早起床,更晚回家。最开始那段时间,每天早上醒来都能看到天边泛红,太阳很快就升起来,我却没有时间拍下那一瞬间。入秋后,今年再也见不到那样的朝霞了。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是一个热爱生活的人。虽然勉强活了一万多个日夜,看过无数次朝霞晚霞,到现在依然会被它们吸引。有一个下午,在办公室的窗户看到夕阳落山,天边残留一道彤红,江面上的船缓缓驶过,我内心竟然惊叹了一声,然后拿出手机试图记录下那一刻的美好。

可是像一位朋友一样,我时常能意识到我的人生底色其实是悲观。
更加早起晚归的日子让我越来越讨厌,成天因为工作忙碌,连属于自己的生活都很难拥有。乘着晚风回家,城市里的灯光星星点点,我无法感受到万家灯火中的喜悦和幸福,只有打开自己的那一扇门,疲惫地坐着,在黑暗的房间,什么也不期待。
但我最近又开始读诗,又开始倾慕诗人巧妙婉转的表达。我想,中国人大概从古至今都是委婉的,只有极少数人会用直白的语言表情达意,许多诗人在写诗的时候都会先谈点别的,起承转合这个套路从古体诗一直到现代诗好像都长盛不衰。
那一天,读到岑嘉州的“山回路转不见君,雪上空留马行处”又莫名反复低声吟诵,那种空旷的惆怅像极了我生活的一种隐喻。而此之前,我沉醉在海子的《日记》中,想成为一个重新对生活拥有信心的人:
“姐姐,今夜我在德令哈,夜色笼罩”
“姐姐,今夜我不关心人类,我只想你”
彼时的气温燥热,烈日炙烤着大地,曾在青春期感受过的那种明媚居然又一次出现在我的生命里。很遥远的一个夏天,周末放学后的下午,我和她打着电话,她的语气活泼,俏皮,有时候有一种吸引人的小小得意:我跟你讲噢,我现在躺在石头上,而我的面前,是一望无际的麦田!
那时候我深深为她着迷,隔着电话也能想象得到她跟我说完这句话之后嘴角上扬的模样。在这个夏天,有过温柔的晚风,有恣肆的虫鸣,有每一次在夏天才能真切感受到活着的鲜活。
而这时候我想写诗,我想像海子一样写“姐姐,今夜我在德令哈”,写“今夜我不关心人类,我只想你”。
可是夏天终将会过去,即便是火炉重庆。重庆的夏天结束后,有一个短暂的秋天,紧接着便是无穷无尽的寒冷。那些断断续续的句子并不像我预设般亲切,而是“草原尽头我两手空空”“悲痛时握不住一颗泪滴”。
我是一个笨拙的人。有很多时候我预想中我可以把事情做好,无论是工作还是生活,可结果往往令我自己都感到失望。因为悲观,所以我有时候会放大那些情绪,觉得自己一次又一次搞砸,觉得自己这么多年,好像都没有长进。
既然让我笨拙,何不让我迟钝呢?那些细碎的情绪被放大再放大,向我涌来,直到吞没我,再也不敢开口说一句话。孤独地望向窗外,窗外——开始下雨了。

我说:“今天下雨了。”
官老师(同事)纠正我:“你应该在后面加上一句话。”
可是如前面所说,我们的表情达意往往会选择一种很委婉的方式。那一刻我想起了大学时候,古代文学史老师给我们讲解“弃捐勿复道,努力加餐饭”,那么,下雨了,就加衣吧。
只是一句无足轻重的话而已,我却需要好大的勇气。独自去看过的璀璨的星空,寂静的雪山,翱翔的鸥鸟,陌生的国度,面朝大海迎接的冰冷的雨滴,仿佛早已将我独自面对生活的勇气消耗殆尽,只剩下零星的,在深夜无法与自我和解的悲哀。
少年时不谙世事,明明可以大胆去憧憬未来,却选择了为赋新词强说愁。而如今真的“转凉了”,却又不知如何提及那些隐秘的、难以言说的愁绪,或者对生活短暂出现过的热忱。
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