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虫是土的表达,蟹是浪的表达。
树是地的表达,鸟是天的表达。
爱斯基摩是雪的表达。
生命是自然的表达。
隐喻的表达法,是映射,是灵魂。
生命定义了每一片天(无语言的),也是每一片天的轮回。
自然在交换,生命在流动,人在奔波。
不同纬度的生命,因其环境所影响,就是不同的生活方式了(不同的自然)。
人类在行走时,需要观察别的生物,来进入新的环境。
现在变成了,观察当地的人类(有趣的是,人类仍然在映照着当地的自然)。
“人是宇宙的精华,万物的灵长。”从原始人对天地的敬畏,到商汤“网开三面”以仁心待万物,再到“愚公移山”的豪情壮志,以人类为中心的文明在改造自然、征服自然的路上越走越远。2000年,为了强调人类在地质和生态中的核心作用,诺贝尔化学奖得主保罗·克鲁岑(Paul Crutzen)提出了"人类世"(Anthropocene)的概念。虽然“人类世”尚未成为严格意义上的地质学名词,但它为重新思考人与自然的关系提供了新的视角。
“视角的改变”是这套丛书最大的看点。通过换一种—“身份”,重新思考我们身处的世界,不再以人的视角,而是用黑猩猩、抹香鲸、企鹅、夜莺、橡树,甚至是冰川和群山之“眼”去审视生态,去反观人类,去探索万物共生共荣的自然之道。法文版的丛书策划是法国生物学家,鸟类专家斯特凡纳·迪朗(Stéphane Durand),他的另一个身份或许更为世人所知,那就是雅克·贝汉(Jacques Perrin)执导的系列自然纪录片《迁徙的鸟》(Le Peuple migrateur,2001),《自然之翼》(Les Ailes de la nature,2004),《海洋》(Océans,2011)和《地球四季》(Les Saisons,2016)的科学顾问及解说词的联合作者。这场自1997年开始、长达二十多年的奇妙经历激发了迪朗的创作热情。2017年,他应出版社之约,着手策划一套聚焦自然与人文的丛书。该丛书邀请来自科学、哲学、文学、艺术等不同领域的作者,请他们写出动人的动植物故事和科学发现,以独到的人文生态主义视角研究人与自然的关系。这是一种全新的叙事,让那些像探险家一样从野外归来的人,代替沉默无言的大自然发声。该丛书的灵感也来自他的哲学家朋友巴蒂斯特·莫里佐(Baptiste Morizot)讲的一个易洛魁人的习俗:易洛魁人是生活在 美国东北部和加拿大东南部的印第安人,在部落召开长老会前,要指定其中的一位长老代表狼发言——因为重要的是,不仅是人类才有发言权。万物相互依存、共同生活,人与自然是息息相关的生命共同体。
启蒙思想家卢梭曾提出自然主义教育理念,其核心是:“归于自然”(Le retour à la nature)。卢梭在《爱弥儿》开篇就写道:“出自造物主的东西都是好的,而一到了人的手里,就全变坏了······如果你想永远按照正确的方向前进,你就要始终遵循大自然的指引。”他进而指出,自然教育的最终培养目标是“自然人”,遵循自然天性,崇尚自由和平等。这一思想和老子在《道德经》中主张的“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不谋而合,“道法自然”揭示了整个宇宙运行的法则,蕴含了天地间所有事物的根本属性,万事万物均效法或遵循“自然而然”的规律。
每天上午,我玩着碗里的活虾,又或是桶里的寄居蟹。可怜的小家伙被我从洞里赶出,它们教会我什么是潮汐、海流和海的深度。
我的童年是在探索海洋动物、追寻翁弗勒尔(Honfleur)沙滩上的孤独漫步者以及那些让我奔向北极的训练中度过的。塞纳湾上不断变化的光线是印象派画家的灵感来源,也满足了我对光亮的需求。……
有些对人类或某个人表得十分易怒。我们曾经穿越不列伦比亚省的尼基特河巨大河口区,那里有一家大熊旅馆,店老板汤姆·里维斯特(Tom Rivest)是一位善于与熊打交道的行家,他非常尊重灰熊的领地。为了不打扰灰熊的生活,禁止旅游者在其领地内登陆。尽管采取了这些预防措施,还是有一只灰熊无法忍受他的存在。每当小船靠近海滩,它就会耷拉着耳朵开始咆哮。可能是它将汤姆的气味与某段不愉快的记忆联系在了一起。即使汤姆只是被迫下船去推船入水,结果也会变得很糟糕。
印第安人的故事和传说都强调了熊的性格特征。美洲印第安人想象中的熊可以有各种各样的性格。它可以善良、慷慨,也可以恶毒、反复无常。有的熊有着高尚的心灵,为了家人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有的熊则自私自利,藏匿食物。有狡诈的熊,也有容易上当受骗的熊;有具有威胁性和破坏性的熊,也有仁慈的熊。除了人类,没有其他角色能在传说中表现出如此多样的性格。就像希腊神话中的众神一样,美洲原住民口头传说中的熊也拥有通常只归于人类的弱点和品质。
正如大家所见,熊拥有真实的人格。也许正是因为这一点,它才能不断拓展生存空间,甚至是在极端地区繁衍生息。
在人类遍布地球之前,熊在北半球随处可见:洞熊、棕熊、北极熊,还有短脸熊、熊猫、素食者或肉食者、杂食者或专食者。其中,棕熊一直占据着最广阔的领域。
棕熊的适应能力最强,这让它们能够在各种各样的生态系统中生存,如戈壁或西奈半岛的干燥沙漠,或类似加拿大荒原的冰川平原,以及各种类型的温带森林和北方森林。有时,它们冒险生活在海拔超过两千米的高山。它们还会翻山越岭,长途跋涉,跨越河流和湖泊。如今,一些棕熊——主要是公熊——会步行至非常遥远的北方,甚至冒险进入冰原。
只有一种物种能够在如此多样化的环境中生存,那就是人类。
……
在当代雕塑家中,米歇尔·巴松皮埃尔(Michel Bassompierre)是最了解熊的人,他知道熊如何移动, 它的皮毛如何使轮廓变得圆润,它如何举起爪子,就像这样,没有其他。他的作品会动,熊会妖娆地翻滚,它们会看着你,向你提问。阴影和曲线,勾勒出其生理结构。
重现一只熊,就像是在寻找你的替身、你的另一个自我、你的双胞胎兄弟,是在画笔下寻找(人)隐藏起来的兽性。
基本上,熊生活在灌木丛和森林构成的封闭世界里,或者生活在广阔的山区。它们依靠嗅觉寻找食物,包括各种植物、哺乳动物的尸体甚至昆虫。
熊会顺着风向探寻气味,游走在它们的领地内,从黄蜂巢穿行至覆盖着野生覆盆子的灌木丛,脚步沿着空气中的味道前行,足迹就像一张美食餐厅的菜单图。某些气味甚至能引导它们跨越数公里:在阿拉斯加海岸,一头鲸鱼的尸体可以吸引数十只北极熊和棕熊。加拿大自然学家、专门观察和拍摄灰熊超过50年的安迪·胡塞尔(Andy Russel)喜欢引用一句家族格言来形容熊的嗅觉有多灵敏:“当灰熊嗅你时,它甚至能讲述你祖母婚礼礼服的颜色。”
在熊群数量众多的时候,它们开辟出来的道路后来很可能被猎人、牧羊人和探险家利用。熊可谓人类的先锋。
(人需要观察别的生物,来进入一个新的环境。这现在变成了,观察当地的人类。)
当来自斯洛文尼亚的熊被引入比利牛斯山时,对它们进行监测的科学家很快就发现,这些新来的熊正沿着与本地熊相同的足迹前进。这些土路和靠嗅觉器官指引的道路,讲述了许多熊甚至是几代熊走过的故事。熊的记忆就像一本用爪尖写成的书,是与懂得解读的人共享的熊文化。
但是,我们今天看到的熊和50年前、100年前或500年前的熊一样吗?难道它们的行为没有随着人类的日益接近而改变吗?
印第安人的一个传说告诫我不要去熊窝:“一日,有人在初雪前的秋天去猎熊。天气很冷。他终于找到了一个熊穴,杀死了熊。然后,由于天气非常寒冷,他爬进了熊穴,这似乎是个过夜的好地方。他在洞口堆了一些草以遮挡空气,然后就睡了。他不时醒来,翻个身。终于,他醒了过来,但感觉很奇怪。他脸上的皮肤在颧骨周围收紧了。他听了一会儿,听到门外有苍蝇的嗡嗡声。这是春天来了。
“他问自己:‘我睡了一个冬天吗?’于是他走到外面,发现他杀的熊的残骸上满是苍蝇。他感到非常虚弱,花了很长时间才回到家。人们见到他都很惊讶。他们整个冬天都在找他。有人问:‘你父亲没告诉你不要睡在熊窝里吗?’”
尤其是在日耳曼传统中,人们无法想象这么大的动物会不吃东西过冬。他们想象熊会吸吮自己的爪子。对萨米人来说,住在地下的小精灵乌尔达斯给他们提供食物。约翰·图里(Johan Turi)给我们讲了一个美丽传说:
一个小女孩在熊的住所过冬,乌尔达斯也给她食物。那个冬天,她睡得特别香,熊也睡得特别香。但熊是公的,还把女孩肚子搞大了。
冬天会发生很多奇妙的事情。我记得东西伯利亚马加丹地区的一位警卫告诉我,有些熊在春天走出洞穴的时候,身上会长有一些无毛的斑点。据他说,小啮齿类动物会拔掉熊毛并用它来做窝。他曾经拍下了这样的照片:熊背上的部分毛发像被虫蛀过的地毯,好似被剪成了碎片。老鼠一定度过了一个温暖的冬天。
北极熊善于行走,为了寻找海豹,它不停地在冰原上走动。研究北极熊的运动特别有趣,因为它能让人联想到北极地区所需的极端适应性。
当北极熊从水中爬上冰面时,我们觉得它应该是滑行、侧滑上去的,但事实并非如此。它的脚垫很粗糙,脚毛(尤其是体型较大的雄性北极熊)加强了抓地力,但最重要的是,它的爪子可以从内向外地旋转拧出水分。在显微镜下,我们可以看到它腿底部的毛发上有像水沟一样的细沟,便于排出水分,三步之后,腿部就会变得干燥,从而达到最大的抓地力。
我有幸与自然历史博物馆运动实验室的团队一起进行这项工作,研究结果表明,熊的步态是调节其体温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移动速度越快,它的体温就越高,会导致热量白白被消耗。最近,人们对北极熊毛发的特性产生了争议。20世纪70年代,尼尔斯·阿雷·厄斯特兰(Nils Are Oristland)发现,北极熊毛发的功能就像光纤,可以将太阳辐射传导至黑色皮肤。20世纪90年代,他的结论受到质疑:这些毛发只是一种机械防护,但也只有北极熊的毛发才有助于热保护。2016年,一项新研究重新审视了之前的研究结果,证实北极熊的毛发确实和太阳能传导无关。但是,如果单根毛发太短而无法充分发挥作用,那么一束毛发就能提供真正的效率。穆罕默德·哈塔布(Mohammed Khattab)的研究成果已被杜塞尔多夫的纺织工程师用于制造一种高效的家用隔热纤维。当熊在浮冰上游荡时,在这个没有其他地标的世界里,它靠嗅到几公里外的气味来判断方向。因此,如果有人类在附近,它就会知道。
……
……北极熊皮的销售和外国猎人的身影可以成为重要的资源。不过,猎捕跖行动物(指熊)也是为了传承祖先的知识。北极熊生活的冰原是一个艰苦且不断变化的环境:你需要有很强的动力去那里冒险,要想了解那里,你需要在很小的时候就学会“阅读”地形。对这些生活在世界边缘的人们来说,北极熊具有重要的经济、社会和文化意义。
在第二个千年的历史中,北极熊经常出现在媒体上。西方人对北极地区资源的兴趣由来已久,由此引发的冲突也屡屡发生。早在9世纪,维京人就与因纽特人发生了冲突。后来,丹麦人、荷兰人和英国人为争夺斯瓦尔巴群岛最好的捕鲸场而大打出手。17世纪,法兰西王国和英国王室为争夺哈德逊湾多汁的软黄金市场——海狸皮毛——的控制权而发生冲突。
……
北极熊也处于北极地区日益增长的战略利益交汇点。它无疑是一种地缘政治符号,既是善意的催化剂,也是象征、恐吓工具和广告对象。它还是一个多才多艺的销售代表:成了钻石矿产、动物园或非政府环保组织的标志。
但最重要的是,它或许是诗意地理学的象征。肯尼斯·怀特(Kenneth White)在谈到乌鸦时说:“乌鸦是多语言动物,会说巴塔哥尼亚语、阿尔冈昆语和因纽特语。”而北极熊则用自己的语言和词汇与我们对话。
北极熊态度随意,对世事了如指掌,似乎在最高的纬度嘲笑世界。就像诗人一样,它以一种冷漠的态度注视着我们的世界,注视着路过的游客,注视着打扰它午睡的货车,注视着吓跑它的直升机和破冰船。
它的未来是不确定的,但它不知道这一点,它没有人类那种对未来、对要走的路以及与谁一起走的苦恼。
北极熊不在乎谁会让它屈服,它就像《悲惨世界》中挥舞旗帜的加夫罗什(Gavroche),站在共和国的路障上,不知为什么,也不知为了谁。它像哲学家一样,向我们提出问题,向我们发出挑战,但仍然继续前行。
它知道的是,这一切与它无关,因此它似乎在对我们说:“自己想办法吧!”
仿佛是熊无意间对人类的“复仇”——它再次成为我们的楷模,为远离自然、过着定居生活、食肉过度且寿命日益延长的人类提供解决方案:这只野兽最终拯救了脱离野性的人。
奥勒·弗罗伯特提出了以下问题:熊每天摄入多达25万颗蓝莓(越橘属),相当于80千克水果,即约2万千卡热量,它体重超标却没有带来任何健康风险。原因可能就在于它吃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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