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光着身子躺在床上，他已经舒爽地自慰过一次，看了半本小说，还看了今天的征稿启事：

写作指南五百元/篇；

科幻小说一千元/篇；

职场干货两千元/篇；

脑洞故事三千元/篇；

不收诗歌，幻想文学，严肃文学作品。

作家没有可以投稿的作品，他曾经尝试过专门去写一些可以赚来钱的文章，失败了，没写出来。他熄灭了手机屏幕，在黑暗中睡去，做了一个悠长的梦：

巫师来到大法师拉文克面前向他告别，说要出发去挑战巨龙。大法师看着他灰色的眼睛问：

“你为什么离开？”

“我渴望名气。我曾经的同学，那些法术不如我精妙高明的人，他们变出幻影的剑和长枪——所有人都能看见的魔法剑和长枪——以炫耀自己的巫师身份，又用龙和巫师的语言蛊惑和煽动普通人，走到那些人中去，声称‘我们是一样的’，以便完全地操控他们，从他们身上榨取信心和财富。他们就这样通过崇拜者而非魔法本身，过上了我梦寐以求，被人簇拥的生活。他们的追随者甚至比您更多，我的老师。”

“可你不擅长操纵幻影的剑和长枪，更不知道以语言蛊惑他人的技巧。”

巫师点头，并补充说，“那不是什么艰深的法术，那是学不会法术的人才使用的伎俩。”

大法师点头送巫师离开，临别前他问巫师：

“倘若你成功屠龙归来，我该如何称呼你的名号？”

“你可以称我为大法师。”

巫师第一次站在巨龙的面前，巨龙的翅膀和山一样高，坚硬的鳞甲如同黄金一样闪亮，他脚下的岛屿堆满了挑战者的尸骸和掠夺来的宝藏。巨龙屹立在海岛的边缘，风和火，大地和天空，都是他的同伴，但巨龙不能操纵水，于是巫师一个人，昂着头站在大海中的一叶小舟上。巫师用龙和巫师的语言向巨龙大声宣战：

“我向你挑战，以此证明我比你更强大。”

巨龙朝天空喷出火焰的咆哮，整片天空都变成爆裂燃烧的烈火向巫师压来，巫师抬手升起海面，把空气和水混合成泡沫墙将自己包围，绵密的泡沫融化了巨龙的火焰。红光消退，巫师在水球里向巨龙发起攻势，浪潮汹涌的海面上钻出无数湍急的水龙卷，它们都和巨龙的翅膀一样巨大。

水龙卷割裂了巨龙坚硬的鳞片，开始绞锉他坚实的肌肉，巨龙嚎叫着张开翅膀飞到云以外的天上来躲避水龙卷，巫师平息了自己的龙卷，又一抬手驱散巨龙躲藏的云彩。巨龙再次出现在巫师的视野里，巫师把整个海洋和自己的全部力量都集中在自己的指尖，他瞄准了巨龙的眼睛。

狡猾的巨龙看透了巫师的内心，他虽有强大的力量，但他的内心摇摆不定，他在永恒强盛的魔法和虚无飘渺的名气之间犹豫。巨龙用巫师和龙的语言在空中向他说：

“你现在离开这里，我会给你九颗最珍贵的宝石，每一颗宝石都能给你百万的追随者。”

巫师竭力劝说自己不要因为巨龙的诡计而动摇，但他的内心已然收到蒙蔽：他要名气，这名气不能通过击杀巨龙得到。普通人除了幻影什么也看不到，不要说他撼天动地的魔法，连巨龙也看不见。所以尽管他并不相信巨龙的谎言，他还是离开庇护自己的水球和给自己力量的大海，放弃深奥的魔法而选择变出水晶一样的幻影长枪和长有六双翅膀的幻影天马。巫师驾着天马向巨龙冲锋，这正是巨龙想要的。

巨龙从天空中俯冲而下，张开城堡那么大的巨口，幻影的长枪在接触巨龙的瞬间折断，巨龙的撕咬扯掉了巫师右半边身子，也杀死了他华丽的天马。巫师的残躯在空中下坠，鲜血不断向外喷涌，他裸露出的心脏还在风中慌乱地跳动着。巫师知道自己失败了，在疼痛还没彻底占据他的大脑之前，他用沾血的手指比出大法师传授给他的法印，法印重重地按在心脏上。藏青色的火焰立刻焚毁了巫师的心，以此为代价把巫师的残躯传送回大法师面前。

大法师立刻把巫师泡进魔力之泉中，花费三天三夜念动最强大的咒语才救了巫师的性命，之后大法师用纯粹的魔法为他铸造了新的身体和心脏。巫师痊愈后对名气不再抱有盲目的追求，他恬淡地用手捧起魔力之泉中清洌的泉水，抬起手腕，让自己新生的躯体感受这股清流。现在巫师的眼睛也和这泉水一样是清澈的湛蓝色，他再次向大法师道别。

“你为什么要离开？”

“我已经通晓魔法和世界运行的规则，我现在要畅游其间，探索其中奥秘。”

“倘若你一去不回，我该以何名称记录你的故事？”

“以我的本名拉文克。”

拉文克再次来到巨龙面前，巨龙不能看穿他的心思，不是因为那心思上施加了高深的魔法，而是它像海水一样透明清澈。拉文克用龙和巫师的语言说：

“我向你挑战。”

大师光着身子从床上醒来，黑暗已经褪去。他打开电灯，为空的花瓶换水，又从冰箱中取出新鲜的牛奶为自己倒了一杯。大师坐到自己的电脑前，今天和以往的三千天一样没有稿费收入，但空的花瓶里盛着湛蓝色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