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见你了。”一个声音从夜空中传来。

安东尼被那巨大的声音吓了一个激灵。他赶忙环顾四周，整个人都警惕了起来。

“还有别的人？”他左顾右盼。

“我看到你了，你这小小的人儿。你刚从风暴里走出来，现在，你是要来找我吗？”那声音再次从夜空中传来。

“找你？你是谁？”安东尼不明所以，他抬起头大声朝天空中质问。

“我是你眼前的阿特拉斯……”

在那浑厚的声音消失之后，群山中巨大的石像开始缓缓转动。伴随着石像的动作，周围的大地都颤抖了起来。

泰坦只是抬起了自己的一只脚，放松了一下背上的肌肉。整个大地就开始发出哀鸣，仿佛害怕承受这个它无法承受的重量。

安东尼的耳朵里充满了从地里传来的噪音。岩石与岩石，沙子与沙子，泥土和泥土，在此时此刻都在痛苦地哭号。安东尼感觉脚下的大地和眼前的山峰都在因为害怕而瑟瑟发抖，直到那个巨人把脸转向了他，这才全部都停止。

“哦，是你呀。”那个巨人看着安东尼问候道，“我之前见过你，你上次可是被那个太阳打惨了。我都看见了，我还以为你死了，没想到你还活着。”

“我们真的见过吗？”安东尼看着阿特拉斯那大如山川的大脸。

“当然见过，呃……虽然只见过一面。不过我们言归正传。”阿特拉斯赶紧转移了话题，“我看你想找我，而且你爬不上这座山，对吧？”他问道。

“没错。”安东尼点了点头。

“咱们这样，我伸出一只手把你接过来。但是作为交换，你帮我挠挠背。我的背有点痒，而且，你看，我的手是没法够过去的。这东西不能掉下来，你懂吧？”阿特拉斯问道。

“我懂，成交。”安东尼答应了。

“太好了。”阿特拉斯侧过身，把巨大的天空压在了一个肩膀上。

“你快上来，”他伸出手催促，“不然这东西就要掉了。”

安东尼毫不犹豫走上了阿特拉斯的手臂，见到安东尼安全地走到了自己的身上，阿特拉斯这才放下心缓缓地收回了胳膊。

他小心翼翼地换了一个姿势，再一次把天空放到了后背上。

“对对对，就是那边。”他指挥着安东尼，“对，就是这里。很好，舒服多了。”他长舒了一口气。

“这见了鬼的痒痒已经折磨我不知道多少个世纪了，今天总算是好了。”他对安东尼说，“现在，你是打算回去还是？”

“回去？”安东尼皱起了眉头，“不，我暂时还没打算。”他摇了摇头。

“那你还有什么事儿吗？”阿特拉斯问。

“当然有。”安东尼回答，然后直直地看着阿特拉斯。

“是和我有关吗？好吧，那你就说吧，不过我觉得搞不好我帮不了你。”

“你能帮我的，我只是想问几个问题。”安东尼说，“你看我都帮你了，你总得再跟我多说一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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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我就知道又会来这一套。”

阿特拉斯露出了嫌弃的表情，安东尼早就知道这个巨人卸磨杀驴的本事。他的事迹可以说是赫赫有名的。在神话故事里，这个狡猾的巨人为了逃避自己的责任，竟然以帮助大力神取得金苹果为借口试图诓骗勒索宙斯的儿子赫拉克勒斯代替他托举苍穹。好在赫拉克勒斯不是一个空有力气的莽汉，这个大力神不但有力气而且有脑子，他趁阿特拉斯不备，用几乎同样的手段又把他骗了回去，这才躲过一劫。

阿特拉斯皱了皱眉头，脸上写满了不屑与不痛快。

“你们这些小人儿就从来都不明白什么叫‘真正的友谊’吗？”他抱怨到。

“友谊不友谊等会儿再说，”安东尼适时地打断了阿特拉斯，“我真的非常需要知道一些事情，毕竟，你看，我正被人追杀，而且，那个大火球看起来好像还和他们是一伙的。”

“哦，是吗？”阿特拉斯挑起了眉毛，从那大理石一样脸庞上，安东尼发现他好像对这这件事情有了那么一点兴趣。

“那你可要倒霉了，我对你表示同情。”阿特拉斯回答。

安东尼看出阿特拉斯似乎一直在憋着笑，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泰坦要笑他，但是这让他心里非常不痛快。他想了想，于是问出了自己的第一个问题：那个所谓的“太阳”是什么？

“你说它呀。”阿特拉斯思考了一下，“它可是这里的大人物，但是没人想要招惹它。你懂的……”阿特拉斯做了个鬼脸，看他的表情，安东尼似乎明白了他想说什么，那个意思大概是“疯子”或者是“傻子”，总之就是这类不太正常的东西就是了。如果概括形容的话，那个词更准确的说法就是：有病。

“你是说‘有病’？”

“对，就是那个意思。”阿特拉斯回答的毫不犹豫。

“那能不能告诉告诉我，那些追随这个东西的人为什么要追杀我？”

“这就是让我很意外的地方了。”阿特拉斯的表情严肃了起来。

“就我的观念里，愚蠢分为三种：一种是像你这样，总会想去到自己不明白的地方；第二种是总想得到不该自己得到的东西。还有第三种，我习惯于管它叫最危险的一种：去崇拜自己完全不了解的东西。”阿特拉斯回答，“在你今天到我这里之前，我甚至都不知道那个东西居然有自己的信徒了。这是在是让我有点意外。”他说道。

“何止是有啊，还挺忠诚的。他们都忠诚到要把我架到火刑架上了。”安东尼苦笑道。

“相信我，我能想象的到。”阿特拉斯陷入了沉思。

阿特拉斯望着远方的个地方，安东尼也看了看那里，发现那里只是一片黑暗的星空和一片空洞的银白色沙漠。他觉得这应该没有什么好看的，但是阿特拉斯却依然盯着那里好像正在思索。

过了片刻，他才再次缓缓开口说：“我们这里的每个人都知道崇拜‘红巨星’是多么不明智的选择。”

“那个东西叫‘红巨星’？”安东尼赶忙问。

“对，那就是他的名字。不过，如果把他，或者说，在这个梦境中的‘我们’这类东西，或者是人，换成你们能理解的说法，那就是‘神’。”阿特拉斯继续说，“而这里所有的神都知道一件事：不要去招惹‘红巨星’。”

阿特拉斯的语气变得沉重起来，安东尼从他的话里听出他好像在担心什么。不过还没有等他去问，阿特拉斯又缓缓开口了。

“这不是个好事儿。”他说。

安东尼发现阿特拉斯好像走了神正在自言自语，他再次望向阿特拉斯所望去的那个方向，但是所能看见的依然是一片虚无。

“你想告诉我什么吗？”他赶紧提醒阿特拉斯。

“不，没什么，失礼了。”阿特拉斯道歉说，“其实也没什么的，但是我得跟你说一个事儿。刚刚我说到了‘红巨星’这个名字，对吧？”

“没错。”安东尼回答。

“好吧，那我就再给你一点提醒：‘红巨星’是一个你惹不起的存在，呃……或者说‘神明’。那是一个不能用正常逻辑理解的神。与其说它是‘神’，不如说是繁殖欲和破坏欲组成的嵌合体，然后又披了一层‘神明’的皮。仅此而已。”说着，他吸了一口气。

“我能说的已经都说完了，剩下的我只能祝你好运了。好了，好走不送。”说罢，他一口气朝安东尼吹去。

安东尼感觉自己仿佛一片落叶被卷入了暴风雨中，等他在回过神来，他发现自己已经睡醒了。安妮正坐在自己身边一个劲地打瞌睡。

“你赶紧休息休息吧。”他让安妮躺下，自己坐了起来。在醒来的那一刹那，他的脑子里还回荡着阿特拉斯给他的警告：“不要和‘红巨星’的信徒有任何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