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

钱生

朱强

猪1

猪2

南方小镇一间普通猪圈里——普通到有些简陋。

四四方方的灰白墙，井然有序;稻草混着猪的排泄物，铺了满地，两只猪的头埋在一只用久了的石臼里，毫无顾及。钱生，被绑着靠在角落里，朱强用一扇生了锈的铁门把他们困在这里。

朱强上场，

手里拿着一把长尖刀。

“吱——呀——”两声，铁门很快地开启又合上，朱强在斜对钱生的角落里坐下来。

朱强 （两腿叉开，双手架在膝盖上，把刀拿在手里） 你醒了。

钱生 （缓了下精神）我不该醒的么？

朱强 应该的，我算了时间，所以我现在来了。

钱生 （活动了一下脖子）为什么这样对我？

朱强 你知道的。

钱生 （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的。

钱生 （抬起头）但是我现在没有钱。

朱强 （用手摸刀的刃）这我知道的，但是你欠我的，我只能这样做。

钱生 这样没用，这样我没法给你钱。

（往墙角靠了一下）

朱强 那我应该怎么样？

（手指压了一下刀刃，出了一条红色的印子）

钱生 （眼睛看向周围）你应该找单位，找法院，或者其他什么人，这样有用。

朱强 （看着刀）我找遍了，但还是没用。

钱生 怎么会。

朱强 （单手拿刀，歪头看着钱生）他们说我是对的，但他们给不了我钱，他们不负责这个。

钱生 (低下头）他们确实不负责这个。

朱强 （手垂下，刀尖碰地）我找不到负责的人，所以我只能这样。

钱生 可...可你这样我还是没钱给你。

朱强 （瞪着钱生）钱呢？

钱生 （低头，小声）花了。

朱强 不可能！你在撒谎！

（握住刀，站起身）

朱强 （握紧了刀）那么多人的钱，你怎么花的了？

钱生 （抬头看着朱强）是真的，我不骗你。

朱强 （摇头）不，我不信你，你从没说过实话。

钱生 （皱眉）人被绑着就会说实话，你知道的，我现在说不了谎。

（沉默）

朱强 那你说是怎么花的？

钱生 （看着朱强的眼睛）很容易，我给自己花，也给别人花，别人也会花我的钱，花别人的钱总是很容易。

朱强 （人松懈了，顺着墙沿坐下去）你说的是对的，可你不该这样。

钱生 （眼神避开朱强）我知道的，（停顿）可花的时候我没想那是别人的钱。

朱强 那你在想什么？

钱生 花的时候没想，什么也没想，花完之后会想，会想很多，然后才想到，花的不是自己的钱。

朱强 （边摇头边说）你早该想到的，早该想到的。

钱生 （低下头）是，我早该想到的，可我也想不到自己是会像现在这样的。

朱强 为什么？从没有人这样对你么？

钱生 （摇了摇头）没有。

朱强 那他们怎么做？

钱生 他们会忘记，一开始记的很深，时间一长就忘了。

朱强 （边摇头边说）不是的，不是的，他们没忘的。

钱生 （确定）可没人再提过。

朱强 （还是摇头）不是的，不是的，是他们被忘了，这样的事，他们自己是不会忘的。

朱强 （停止摇头，看着钱生）所以你觉得我不该把你绑着的么。

钱生 （点了下头）是的，你该放了我。

朱强 不！我不能放你。

钱生 为什么？

朱强 人被绑着不会说谎，你说的，我要听你说实话。

钱生 你记性很好，（停顿）和他们不一样。

朱强 是一样的，是你和我们不一样。

钱生 那你现在没被绑着，会说实话么。

朱强 我只说实话。

钱生 那我们聊聊，我喜欢听实话，很少有人对我说实话。

（放松了下来）

钱生 绑我为了什么？

朱强 要钱。

钱生 你知道我没钱的。

朱强 知道的，可我只能这样。

钱生 那为什么是猪圈，这环境不好。

朱强 我觉得不差，我习惯了。

钱生 为什么？你养过猪？

朱强 差不多，我了解猪。

钱生 怎么会，人怎么会了解猪？

朱强 我知道他们喜欢什么，害怕什么，猪很好了解。

钱生 那他们喜欢什么？

朱强 除了害怕的东西之外，他们都能喜欢。

钱生 他们怕什么。

朱强 杀猪的。

钱生 你杀过么？

朱强 差点。

钱生 差点？

朱强 对，差点，就差一点，我已经把刀抵到猪的脖子上了，我学了很久，可我下不去手，所有人都骂我。

钱生 他们不该骂你的，这很难，也不是必要的。

朱强 我知道的，可我的师傅就杀的很好，他杀猪是出名的。

钱生 那他可能不太会带徒弟。

朱强 不，他带过很多了，他把杀猪的诀窍都告诉我了。

钱生 诀窍是什么？

朱强 快，准，狠。

钱生 你师傅说的没错，他应该不止会杀猪。

朱强 我不知道，他没提过其他的事，他只杀猪，又快又准又狠。

（停顿）

朱强 我是他最后一个徒弟。

钱生 为什么？他不收徒弟了么？

朱强 他没了，是我没杀成猪的那天，他帮我把那头猪杀了，他没骂我，一句话没说。晚上下了场大雨，发了大水，他喝醉了，人就没了，山里总是这样。

钱生 真可惜，本来你该继续跟着他杀猪的，这样我也不用被绑。

朱强 也许你是对的，可我还是会下不去手的，我只能帮他烧水和磨刀，就磨这把，这把就是他的刀。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和那些猪一起浮在水里，快被泡烂了，可手里还抓着这把刀，（停顿）没人愿意要它，我留下了它。

钱生 那这把刀你该留着的，只是它看上去不太好。

朱强 是的，锈了，杀猪的刀，太久不杀猪就会锈。

钱生 其实这不一定是把杀猪刀，你可以用来干其他的，这把刀已经是你的了。

朱强 （摇头）不，不，它杀过猪，就只能是把杀猪刀，用来干其他的，别人会看出来的。

钱生 那你该把他收好，一把杀猪刀会很危险。

朱强 我知道的，可我想知道......

钱生 想知道什么？

（停顿）

钱生 （惊恐，身子左右抖动）不，不，你别杀我，杀了人你也拿不到钱。

朱强 （连续摆手）不，不，我不杀人，我杀猪。

朱强 我说了，这是把杀猪刀，只能用它杀猪。以前我杀不了，想知道现在可不可以。

钱生 （努力侧过身，盯着朱强）如果你被绑着再说这话，会更让人相信的。

朱强 （抬头，站起身）“我只说实话”，这句话也是实话。

“吱——呀——”两声，朱强握着刀出门去了，他要去磨刀，

他又把他们关在了里面，他走之前打量了一下猪圈，他在想

待会要杀哪一只。

朱强下场

[灯暗

[磨刀声

同一场景

钱生一个人在角落里发抖。

两只猪从头到尾都听见了谈话。

他们不是一般的猪，他们听得懂人话。

他们都假装听不懂，可他们都知道对方能听懂，他们不止一次讨论过人的事。

他们还是把头埋在石臼里。

猪2用鼻子拱了下猪1，看着猪1。

猪2  你听见了。

猪1  没有。

[头埋在石臼里，继续吃。

猪2 （定睛看着猪1）不，你明明听见的。

猪1  是听见的。

[头埋在石臼里，继续吃。

猪1  但不该听见，你也不该。

[头埋在石臼里，继续吃。

猪2  为什么？他说要杀了我们！

猪1  你听错了，他没说要杀我们。

[头埋在石臼里，继续吃。

猪2  我听着了！他说了，他要杀我们！

猪1  是说会杀，杀你或者杀我，他不会全杀的。

[头埋在石臼里，继续吃。

猪2  那很有可能是杀你。

猪1  我知道，但他杀谁我们没办法。

[头埋在石臼里，继续吃。

猪2  不，不，会有办法的。

猪1  不，没办法。

[头埋在石臼里，继续吃。

猪1  我们总会被杀的。

猪2  怎么这样？怎么这样？

猪1  你该知道的，我不止一次和你说过这件事。

[头埋在石臼里，继续吃。

猪2  我知道，可...可我们已经很多次没有被杀了。

猪1  你知道会发生什么的，以前还有其他猪和我们抢吃的。

[头埋在石臼里，继续吃。

猪2  所以你觉得我们被杀这是好事？

猪1  也许呢，多吃一点总还算是件好事吧。

[头埋在石臼里，继续吃。

猪2  你明明都知道的，为什么这样，你总是这样。

猪1  我和你一样知道，但我们没办法。

[头埋在石臼里，继续吃。

猪2  不，不会的，该有办法的。

猪1  不，（把头抬起来）没办法，我们就是应该被杀.

猪2  怎么会，谁定的？

猪1  谁要杀我们就是谁定的。

猪2  为什么我们只能被杀。

猪1  这是很久之前就定下来的事。

猪2  多久？

猪1  久到我们还有尖牙的时候。他们说，我们把牙拔了，就给吃的。他们先给了吃的，我们就照做了，但他们没说还要杀我们，就用我们的牙做刀来杀我们，我们就没办法了。

猪2  是这样。

猪1  就是这样的。

猪2  兴许还能不这样，我想我们不被杀。

猪1  不，我知道你想的，别这么想，他们有刀，我们没牙。

猪2  听我的，我们杀他们。

猪1  我不听，你也不要去做，那样我们都会被杀的。

猪2  可我们本来就都会被杀的，你说的。

猪1  我知道，今天不会。

猪2  会的，他刚刚说过了，他已经在磨刀了。

猪1  不会的，他还不是个杀猪的。

猪2  可他已经和人学过，还把刀抵过猪的脖子上。

猪1  那都没用，我看过他的眼睛，一点也不狠，不狠的人杀不了猪的。

猪2  人会说谎的。

猪1  是的，但人的眼睛不会，你该吃点。

猪2  我吃不下，我吃了很久了，我不想再吃了，（停顿）我想杀人！

猪1  我说了，你不该这样想的，我们以前杀不了，现在也还是杀不了的。

猪2  那我们是等着被杀的么，我们总该干点什么。

猪2 （回头看了一眼角落里的钱生）那我们杀他！

猪1  那没什么意义。

猪2  为什么，他是个人，我们杀了他，给大家看我们不是只能被杀的。

猪1  他是个人，但他不断地骗人，还被另一个人绑在猪圈里，他是个不如我们的人，这样的人杀了他也没意义。

猪2  可他今晚会死的，我们不杀他，他会杀他的，听，他的刀磨得很快了。

猪1  不会的，他连我们都杀不了，又怎么会杀他呢？

猪2  那为什么要磨刀？

猪1  他说过了，杀猪嘛，要磨刀的。

猪2  那我们还是要被杀。

猪1  不会的，他杀不了猪。

猪2  那我们打赌，他会杀了他的，就赌我的命。

猪1  你会输的，我不拿注定的事来赌。

猪2  那我就注定死，也许我昨晚就该死了，我不确定这事，我觉得这可以赌。

猪1  好，那我们就赌，我输了你就杀我，可我不会输的。

猪2  我只是不确定，我能不能杀得了你，我不够狠。

猪1  现在不够狠，到时候也许就够了，也许今晚会发大水，也许我们都会被困死在这里，也许我们都会死，也许，（停顿）也许我们早就已经死了。

猪1说完用力咬下了猪2的鼻子一角。

猪2很疼，但他忍住了没有叫出来，抬头咬下了猪1的耳朵一处。

他们流血了，流的是红色的血，细细地，暗暗地，顺着他们汇到石臼里去了。

他们很疼，但都没有说话，他们把疼劲用到咀嚼对方上来，慢慢地嚼，狠狠地嚼，直到毛发、皮肤和肌肉被完全地破坏，他们就不嚼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他们把对方吐到了石臼里，一直看着自己混着血沉了下去，他们还是很疼，但仍不说话，也不吃了，只是都抬头听朱强磨刀。

[灯暗

[磨刀声停

“吱——呀——”铁门第三次被打开和关上。

朱强上场

朱强提着磨好的刀进了猪圈，站定在了门口，他一会看猪，一会又看钱生，一直在看，不停地看，看的钱生心里发怵，但只有钱生发怵，猪不发怵。朱强看猪的时候，猪也看他，而且一直在看，也不叫。

朱强 我要杀猪。

钱生 （脑袋努力往后抵）那...那样最好，别看着我，我...我害怕。

朱强 （攥紧了刀）为什么，我只杀猪，你没必要怕。

朱强 （向前一步，探下身子）你不信我？我不会骗人的，我说过的

钱生 （头抵到了墙壁，身子紧靠墙角）信...信,信，可你有刀......

朱强 （在钱生面前站直，刀尖朝向钱生）你还是不信我，我说过了，这是杀猪刀，磨快了也还是杀猪刀。

钱生 （不住地摇头，不停地向后蹭墙壁）不，不...不，不，我信，你退后些，你拿着刀，让我害怕。

朱强 （垂下头，手上的劲松了，刀尖指地）你骗我，你还是不信我，你说人被绑着是不会骗人的，从一开始你就骗我（转身往钱生斜对面的墙角走去）。

钱生 （低下头）不，我...我只是害怕。

朱强 （在墙角里蹲坐下来）你信我，就不该害怕的。

钱生 我......

朱强 没人信我，杀猪的时候就没人信，现在也没人信，可我真的会杀猪的，我也真的会信人。

钱生 不，我......

朱强 （看着刀）也许我不该信人，这样我就不会拿不到钱，这样我就能杀猪了。

朱强 （摇头）可师傅他一直信我，大家都不信我能杀猪，他还是信我，可他没了，是不是信别人就会没了？你骗我，可我还是信你，那我能拿到钱么？还是我也会没了。

钱生 不...不会没的，你会...会拿到钱的。

朱强 （猛烈地摇头）不，不，不，我不信你了，你也别信我，我们都不能被信，这样对我们都好。

钱生 ......

朱强 我只信信我的人，可再没人像师傅一样信我，我，我，我还是信他，我要信他的刀（注视着刀）。

朱强 （站起身，朝钱生走过去）你信吗？

钱生 （靠着墙壁，几乎要直起身子）信...信...别，别这样过来...

朱强 （在钱生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站定，紧握刀，盯着钱生）好，你信，那你信我能杀猪吗？

钱生 （半直起身子，腿有些发软）信...信......

朱强 好，你见过人杀猪吗？

钱生 我......

朱强 我见过，见过很多次，可我没杀过，我只是把水烧的滚烫，把刀磨的极快，只是这样抵到过猪的脖子上，就像这样......

朱强很慢地把刀往钱生的脖子上靠，钱生很快地摊到地上，他不仅两腿发软，身子也都发软了，只是头还在不停的摇。

钱生 不！不...不，不，不，不......

朱强 （快要抵到钱生脖子的时候，把刀停住了）你到底还是不信我。

钱生 （低下头）我......

朱强 （转身退回到了斜对墙角，放下了刀，坐了下来）我告诉你，人的皮肤啊，不如猪的韧，这么快的刀，沾一下就能破了，这是师傅告诉我的。他还告诉我，猪的皮肤大多很韧，但脖子处的极软，他是杀猪的，所以他知道，其实他应该知道，所有东西脖子处的皮肤都是极软的。

钱生 ......

朱强 那天，我抵住那只猪的脖子，感受到了那种软，太软了，我只要再使那么一点点劲，就能弄破了。可我下不去手，师傅、邻里亲戚，还有我的父母都看着我，他们都盼着我戳进去，他们都等着看血，看刀上、地上和我身上沾上血。那只猪，也看我，他也看我的刀，和你一样，但又不太一样，他不叫也不动。

钱生 ......

朱强 师傅告诉过我，猪被抵住脖子的时候，会叫，会动，猪信我们会杀他们，猪就会怕，猪怕了，我们才能杀的了他们。可那只猪一点也不怕，那就轮到我怕，所以我当时不信我自己，他越不怕我，我就越不信我自己，于是我就是杀不了他。

朱强 （拿起刀，起身朝朱强走去）我没法杀一只不怕我的猪，没法，没法....

钱生 （脚往外推，身子往墙角靠）不，不，不......

朱强 （走到了钱生跟前，刀朝向了钱生）你怕吗，你为什么怕，你不该怕的，你别怕。

钱生 不，不，不......

朱强 （慢慢把刀举了起来，眼睛瞪大了）你该信我的，我信你，我们都信你，都信......

朱强加快了举刀的速度，刀离脖子越来越近了。

钱生 啊！

这么快的刀，很轻松就破了人脖子上的皮，朱强还没怎么用劲，他也不需要再用劲了，他稍稍站了一会就倒下了。

他把自己捅了，又快又准又狠。

同一场景

朱强顺着墙角倒下了，和钱生贴到了一起，钱生被朱强盖住了，他见过人的脖子，男人的或者女人的，也见过刀，长的或者短的，但他没见过人的脖子和刀碰上的场景，他受不住血，尿了，两眼翻白，晕了过去。

房间里只剩下猪1和猪2还清醒，他们一直盯着朱强，看着他把刀送进自己的脖子里，再看着他倒下去，看着他压在了钱生的身上，看着从朱强脖子里冒出的热热的血和从钱生裤裆里溢出的热热的尿接到了一起，成了一条暗红的蛇，爬过了带血的刀，钻到地里去了。

他们不看朱强了，也不看蛇了，他们转头看他们自己。

猪1  我说过的，我不会输。

猪2  那我死。

猪1  不，不用死，你刚刚可以是在骗我。

猪2  可我没有骗你。

猪1  我不在乎，但这样你就不用死。

猪2  我在乎，我得死。

猪1  你怎么这样，变得太像个人。

猪2  不，不，人才会骗人，是你变得像个人，你教我骗你。

猪1  不，不，我只想要你再活一会儿，我不想你死。

猪2  可我们都会死的，自己不死，就会被杀死。你说过的，我记得，我信你，我不要这样活着。

猪1  那你别信，就当我们已经死了，我们还能活着，像猪一样。

猪2  不，不，我已经不能再这样活着了，我必须死。

猪1  不能再活了吗？

猪2  不能。

（停顿）

猪2  我信你，所以我不得不死，告诉大家，我不是以一只猪的身份死去的。

猪2退了几步，后腿发劲，猛地往石臼撞去。

“碰——”很沉闷，很用劲，像是打雷的声音，但没有闪电跟着。

猪2的脑袋撞裂了，脑子显了出来，他的右脸最先吃力，碰的走了形，一颗眼珠飞了出来，落到石臼里，“扑”，很快见不着了。

他的后腿，在他显露出的大脑的控制下，帮助他完成了这一撞，那么强健有力的后腿，刚刚明明还在抽动的后腿，现在也不动了，直愣愣地挺在那里。

他把自己撞死了，又快又准又狠。

猪1看着猪2，一句话没说，直到猪2不再动弹了。

猪1把头埋在石臼里，还是没说话，继续吃，他吃饲料，吃血，吃肉，也吃那颗眼睛。

猪1马上就被杀了，原因是人们觉得一只猪不应该吃另一只猪的眼睛。他被杀的时候不像猪2，人们请了乡里最好的杀猪师傅，只用了一刀。他在临死前看到了血从脖子里泻出来，没人接，直接就到了地上，成了一朵花，冒着热气，泛着血泡泡，他感觉到还有人在捋他的肚子，血就一朵接着一朵开出来，直到，直到他记不得了。

钱生没有马上被杀，但他还是被杀了，他又骗了人，骗了不少人，其中有一个杀狗的，他也把钱生绑了，只是他和朱强不一样，他真的杀过狗。

[灯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