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入城内，仿佛预感到了什么。

他刚开始回忆自己的人生囚笼便被人一脚踹开，如山般高大的约翰像农夫抓鸡般单手就把他夹出囚笼，连绳索都省了直接推着他一路向前。

“到时候了是吧？”欧文回头看了眼这个曾与自己舍命厮杀的对手。整整一周的酷刑自己都未曾屈服半句，他已猜到自己剩下的结局。只是在最后的时光他还想尽一丝努力，企图在这个世界留下点什么，哪怕只是一段让敌人不快的回忆。

“你的右手是暂时使不上劲，还是以后都使不上了？”

“你弄砸了计划，让那么重要的目标逃脱，病夫王怎样惩罚你？”

“病夫王怎么会让你这个‘红毛’来担任他的卫兵？他是有什么特殊的嗜好吗？”

伴随着旁边投石机一下接一下发射的声响，约翰原本一路沉默，直到一句时他忽然暴怒把欧文狠狠地推向一旁的木桩围墙，单手抓起他的脖子架在墙上。

“——我的王相当仁慈。等一下你最好乖乖跪下，把嘴巴放干净些。然后好好回答他的问题，想想他到底想听什么，别想着逞英雄。如果你知趣些，我王会饶了你和你一族卑贱的性命。”约翰把手松开任由欧文自然顺着围墙落下：“我受够了这场战争······别做傻事了。”

约翰顺利把欧文押送到王座前，毫不意外欧文像古老的巨石般巍然不动：“噢，你还没断气啊。苏格兰不是一个好地方，这些石头和我们一样硬，没有一寸地适合做你的坟墓······”

不等他说完爱尔兰人就主动上前狠狠赏了欧文一记耳光，连踹带压迫使他双膝跪下，再把他的脸死死压入雪泥中。

“·····咳咳······是够硬的，所以约翰是我们王国可靠的基石，你可以成为他·····咳咳····或者······”查尔斯把带着戒指的手缩回长袍内搓暖，尽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亨利不忍查尔斯的身体再受煎熬，抢先主动开口：“听好了!我只说一遍！我父王让你入城传句话——只要你们高地人放下武器投降，罗伯特跪在我父王的王座前承认叛国罪，献上王冠对我父王宣誓效忠，父王就仁慈地赦免你们的罪！我们的军队不会伤害城内的任何人，你们也可以平安回家······”

未等亨利说完欧文便暗暗咬下一口雪，趁着爱尔兰人松懈的瞬间遽然扬起头颅将雪水与唾液吐在查尔斯的长袍上。

此举激起了亨利的盛怒，他当场拔剑抵在欧文脸上，约翰向前跨步挡在查尔斯与欧文面前。爱尔兰人抓起欧文的头发往后一昂，抽出匕首贴紧他的咽喉。

“好吧······咳咳·······这也算是一种答复，”查尔斯苦笑着摆手叫停：“但话······咳咳······还是要你来传。既然不愿意做基石，那么······”

片刻后英军的号角手吹响集结号，瞭望塔上的传令兵同时舞动旗语，将英王的命令传遍整个军营。阵阵的号角声中每个人紧随各自的战旗奔向自己的队伍集结，一阵密锣紧鼓之后英军在城外列出由轻到重的三层攻城阵势。

第一层的爱尔兰人主动揽下使用冲撞车攻破城门的任务，收了双倍定金的高地雇佣兵则被安排使用云梯强登城墙。在他们身后是来自约克郡的长弓兵，四队长弓兵排列出两行的阵势，确保弓箭能覆盖城门与正面的城墙。既负责提供远程支援，同时也监督作战射杀逃兵。

第二层是在长弓手身后作为主力的六队钩镰兵，手中的钩镰让他们无论面对步兵抑或骑士都游刃有余，待城门或城墙出现缺口时他们便会一拥而上把战线撕开。在他们身后的则是英军最重要的王牌“英格兰步行骑士”，在攻城战中他们舍弃战马转而使用剑盾与长戟进行近战，待战斗进入关键时刻后便会给予敌人致命一击。

太子亨利则与亲兵们策马站在整个军阵的最中心。位于马上他可以俯视整个英军队伍按战况迅速下达命令，遇上突发情况亦能率领骑兵快速策应。同时他策马站于阵中本身就是最好的旗帜，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指挥官时刻与士兵们同在，鼓舞着所有人奋力而战。

第三层是投石车与弩车，它们的射程覆盖了大半个爱丁堡。再往后一排是约翰所带领的重装军士，他们以盾墙与长矛架起一堵铁壁为身后的查尔斯抵挡一切危险，也是英军最后的预备队。

欧文此时被紧紧绑起架到投石车上，听着工程师在投石车的“滚桶”中一步步拉动绳索他深深吸了几口寒气。

“至少这算也回家了，”他坐在投射架上自嘲一句后便认真祈祷起来：“上帝，恳求您赐予我威廉华莱士的勇气，让我能直面接下来的一切，哪怕只有一瞬间。”

工程师做好了一切发射准备，约翰最后走到欧文身旁回头看了眼查尔斯。

“这是最后的机会，传一句话你或许能救下所有人。”

“不是每一个高地人都像你这样······”欧文倔强地回绝。

约翰没有预想中的暴怒，也没有多说半句，只是伸手夺过工程师的巨锤，默默站到投石车的发射位置。

查尔斯向亨利点头示意，随即亨利抽出宝剑指向爱丁堡发出了攻城的总命令。

约翰紧随命令挥舞巨锤，让欧文在空中划出一道绚丽的弧线，既如清晨陨落的流星，也如他短暂的人生，最终他以另一种宿命的方式正正坠落在绿龙酒馆的屋檐。

而欧文在空中最后向所有人传出的话语——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