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夜晚，钟声响彻血红天空，所有具备行动能力的人都被幻象吸引着走到户外，随后重力倒转，人们“坠入”高空。

卡尔感染了近来大规模流行的重感冒卧床不起，反倒逃过一劫，但他很快意识到，可怕的外星生命体大举侵入地球，正在屠戮“钟声之夜”的幸存者，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带着偶遇的小兄妹逃命……

《地狱群魔/All the Fiends of Hell》出版于今年四月，作者是以民俗恐怖小说闻名的英国作家亚当•奈韦尔，此君已有两部作品被改编为同名恐怖电影，分别是《黑森林》和《诡屋惊魂》。

在这部新作中，作者有意将外星人入侵写成超自然恐怖故事，而非传统的科幻小说。

下面是小说的简单泄底和感想——

外星人入侵，大气层中隐藏着不知多少个巨大的粗糙球状物体，散发的光芒将天空染得血红。钟声响彻大地，人们都被幻象吸引着走到户外，随后重力倒转，人们“坠入”高空，此后下落不明。

有些人会在自家留下鬼魂似的影子，重复着“坠空”前的举动——这其实是外星吸引幸存者现身的幻象把戏。

这些长相邪异可怕的外星人散发着氯气般的臭味，它们能碰触到地球上的物体，却无法与地球人相互看见，但随着天空红色区域的范围迅速扩张，其下方地面上的外星人便能与地球人彼此看见了。

外星人见地球人便杀，折断四肢和脖颈后挂在户外高处，意义不明。

外星人还会就地取材搭建高高的“脚手架”——比如一次医院杀戮后，就用病床、轮椅、医疗器械等物品拼凑成构造错综复杂的高架，将众多尸体挂在上面，同样意义不明。

“钟声之夜”过后，幸存者绝大多数是老幼病残，面对形如鬼魅又极为凶残的外星人毫无招架之力。

主角卡尔拖着初愈的病体，带着偶遇的小兄妹杰克和海莉东躲西藏，后与一个叫鲍勃的怪人结伴。

没过几天，外星人闯入一行人藏身的酒店。鲍勃趁机枪击卡尔，打伤十二岁的杰克，将六岁的海莉掳走。

卡尔与杰克侥幸活命，通过鲍勃留下的物品了解其真实身份——一名囚犯。

“钟声之夜”，监狱里的狱警全部“坠空”，其他囚犯都被锁在牢房中，等待他们的命运或是被饿死，或是被找上来的外星人杀死。

鲍勃当晚生病躺在医务室动弹不得，这才有命逃出监狱。

卡尔带着杰克一路追踪鲍勃，期间遭遇多少次外星人袭击、目睹多少次外星人残害地球人不提，终于在海滨找到目标。经过一番缠斗，卡尔将鲍勃杀死。

尽管救下了小姑娘，但血红天空已经扩张到海岸线，外星人们在悬崖上搭建起仿如埃菲尔铁塔般的高塔，无比巨大的外星生命体从天而降，如同“死神之王”。

在这无比惊骇的场景中，卡尔给兄妹俩套上救生衣，涉入咸水河，以此躲避蜂拥而至的外星人。

三人被水流推动着游出河口，进入开阔海域，在即将丧失意识时，被此前有过一面之缘的好心女性救上游艇。

经一番言语沟通，大家关系拉近许多，这时恰好一艘空荡荡的万吨级游轮漂来，完美的庇护所令四人重燃希望——至少，现在头顶上还是蔚蓝晴空。

——小说以卡尔的第三人称单一视角进行叙述，也就是说，读者了解到信息都来自他的见闻和推测。

卡尔又是什么样的人呢？

四十多岁，无子女，失业又离异，没有什么特长，不是英雄，不是科学家，没有领导能力。

他只是一个深陷中年危机的、普普通通的好人。

在他眼里，外星人来的莫名其妙，外星人什么目的也不知道。而且单看表象，与其说是外星人入侵，更像地狱群魔灭世。

他感到困惑，绝望，在放弃生命和奋力求生间左右横跳，直到与小兄妹相遇，他才找到活下去的动力。

我们对外星人的所有了解，就是卡尔眼中的，带有宗教色彩的地狱群魔形象。

作者亚当•奈韦尔在后记中提到，他想将外星人入侵写成超自然恐怖故事，带有怪诞的中世纪宗教象征，而非传统的科幻小说。因此他刻意避免了科技和物理学相关讨论，也避免了外星人与地球人的沟通。

塑造这样平平无奇的普通人主角，即可以达成“两个避免”，也是作者创作意趣的体现——他想要描绘灭世级灾难下，平民百姓的际遇，而非不切实际的英雄式幻想。

对作者的这种很新的想法，我是击节赞叹。

毕竟未知才会产生恐惧，如果真像传统科幻小说那样，外星科技和外星人入侵目的都讲得明明白白，即便外星人长得再抽象，也不会让读者产生害怕的感觉，等着看地球人团结起来干就完了。

而塑造普通人主角，也会让同为普通人的读者更易共情。

然而整本书看下来，也就只有这个想法很好了。

从前面内容简介能看出来，这本书的故事简单，情节也不复杂，就是末日背景下，主角一边躲避外星人追杀，一边追踪救人，期间通过主角的视角呈现外星人的神秘可怖，直接或间接地描绘几场残忍的杀戮场景。

那作者是怎么将中篇体量的故事抻成四百页的长篇呢？

答：给主角加上大量的内心戏。

于是，我们每翻几页，就会反复读到主角满是自怜、自厌的内心独白；

了解他对外星人入侵的惶惑与恐惧；

对自身处境的悲观和绝望；

对前妻、对邻居、对小兄妹、对怪人鲍勃、对路遇是龙套角色、对所有小说中正式和非正式登场人物的评价和复杂心理；

对末日前欧亚大陆政治格局的评判——把俄罗斯，中国，欧盟看作英国的假想敌，威胁严重程度按前后顺序排列。

对这样的“普通人”主角，我无法共情也没有代入感，只会觉得厌烦，连带影响了整本书的阅读感受。

就我个人口味而言，作者的这个很新的想法，只有外星人相关部分想的好，执行的也好，余下部分就不太能看了。

以及，作者的后记真的很长……其中提到小说创造灵感源自四岁时，他凝望夏日晴空，想象重力瞬间倒转，人们坠入天空。这一幻想中的场景令他初次体验到剧烈的恐惧。

数年后，H.G.威尔斯的名作《世界大战》带给他巨大影响，由此生出创作外星人入侵小说的想法。

而真正动笔在2018年，他将这个想法写成中篇小说，但又觉得中篇装不下这个故事；2021年他将中篇改写成电影剧本，又在一年后改写成长篇小说。期间，疫情和俄乌战争的爆发，也在作品中留下相应的印迹。

或许，2018年的中篇版本才是这个故事最好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