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气温18摄氏度，路面湿滑，橙色雷电预警，预计雷暴到达时间17分钟。请关紧门窗，关闭不必要的电气设施，以防止恶劣天气给您的财产带来损失。”

“靠！又下雨？！一周全是雨！再下雨我就没换洗的衣服了！去死去死！这破天气都给我去死！”

少女嘟起嘴，咒骂着即将到来的雷暴。满嘴的嘟囔并没有影响手里的拖把，反而让她更加卖力地杵向某种机油与石灰混合的黑色呕吐污渍。

经常会有公司来的人来这里喝的伶仃大醉，南希一直没想明白这些人是怎么吐出这种奇怪的恶臭秽物。但只要拖完这一块区域就可以回到温暖而又拥挤的家里去了。

“哈哈哈哈哈！南希你还是老样子，啥事都抱怨个不停，连天气都不放过吗？”

“要你管啦大叔，站着说话不腰疼，我这可是新买的的制服，谁跟你一样整天穿个背心就来上班！”

“省省吧南希，咱们Metro酒吧又没规定工装，又不是非得要穿白衬衫套马甲背心。”

“这是酒保的仪式感！唉，算了，你这个满脑子都是啤酒和摇滚的家伙肯定想不明白。”

南希瞥向浑身腱子肉的大汉，恶狠狠地怼过去，丝毫不在意他是这家店的老板。二人的对话像是点燃了雨天闷热的天气，引得Metro酒吧内其它服务员一阵哄笑。

“好好好，不管，不管！”

“南希老板娘，什么时候给我们这种下人加薪嘛。”另外一个酒保趁势起哄道。

“哈？谁是老板娘？大伟你脑子抽了吧。”

“诶？还没傍上上周那个温斯克家族公子哥？我看他长得还可以，穿着一身纺织皮草，看上去还挺有钱。”

“老是缠着我，烦死了！我对那些嚣张跋扈的贵公子们没啥兴趣。”

“好无情的冰封女王。”

“大伟，与其整天反复看《交女朋友必会的10件事》这种短视频，不如多照照镜子，省下你买工业马尿的钱去79区那边换个好看点的脸蛋。”

“哈哈哈！那可不行，酒可是我的生命！”满脸横肉的大汉也不在意南希的风凉话，反倒是被她逗得哈哈大笑，用力拍着义体胸膛。从油渍都能反光的牛仔裤兜里拿出一瓶劣质的啤酒，一饮而尽。

“东南亚小帅哥呢？我看你跟他聊的倒也合得来。”

“你是说安东尼？他呀，他平常……”南希突然意识到不太对劲，强行将喉头的话咽了回去，“人是好人，但就是太死脑筋。”

好险，差点把他是反抗军的事情供出去了，我这该死的嘴！

“这么快就给别人发好人卡？”

“先管好你自己再来说我吧。”南希没好气地回怼道。

“哈哈哈哈哈哈。”

自从南希到来，Metro酒吧关门后乐趣就从争论机车与旧时代老式枪械，过渡到调侃新酒保南希。

“那个条子呢？经常看他像跟见了鬼一样的坐在角落，不喝酒也不唱歌，但他的眼睛可没离开过你的身上。”

大伟刚说出这句话，酒保内的众人就陷入一种混杂着愤怒、疑惑、担心以及激动诡异的沉默里。只听见酒吧内那老掉牙的电子钟的声音回荡在酒吧大厅内。

“南希，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有什么能帮上的尽管提。”

“他很危险，别跟他扯上关系。”

“就是就是，那些烂到家的条子都吃*去吧，只要你开口，伟叔一定会帮你！”

“唔呣！艾……艾默？你……你们别胡说！他也是个榆木脑袋。”南希支支吾吾地回应道。意识到自己红透的原生脸暴露自己的心意，故意别开脸，找了个没人看的到的角度平复心情。

“机械猫耳”义体可没法掩饰她的心意，温度急剧升高的同时散热板打开，白色水蒸气从里面窜出，徐徐飘浮到空中。

“南希恋爱了。”

原本紧张的气息被青春恋爱的青涩所掩埋，酒保们看破不说破，默默做着手上的收尾工作。

“哎，南希，我这个老家伙还是要劝你一句。”老板擦拭着他珍藏的双管猎枪，意味深长地盯了南希一眼，“他可不是什么善茬。不出意外的话，他手里拿的应该是‘白色死神’安洁莉娜的代码武器。”

“白色死神”这个名号让在场的大汉们倒吸一口凉气，不禁打了个冷颤。

安洁莉娜是立花都传说级别的风云人物。有报道称她活着的时候，仅凭这把名叫“忒弥斯”的代码武器就降低了15%的城市犯罪率。

背地里的人都说她是被立花都法律保护起来的“杀人魔”，经常以残忍的手段滥杀无辜。

“南希，我们……”

“是又怎么了！艾默才不是坏人，老娘就是喜欢他！”南希忍不住爆了粗口，自暴自弃似的反驳道，“他是立花都唯一一个真正关心我的人，他曾经还救了我，挡在我的面前，他……”

“他是我的英雄。”

终于意识到说出羞耻台词的南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但为时已晚。环顾四周，酒保们脸上夹杂着各种奇妙的表情：愤怒、冷漠、欣慰……

酒吧再次陷入沉默，气氛冷到冰点，直到下班收工的最后一刻才打破。

“今天估计天轨电车不会再开了，要不我送你回家？”老板试探性地询问南希，却遭来了南希冷漠的回应。

“不用了，没几步路，我自己走回去。”

撑开伞，积水已经没过了一大半地鞋跟，南希小心翼翼地躲开在反射着绚丽霓虹灯里的水坑。

密密麻麻的坑洼正是上周一起袭击事件所落下的“后遗症”，到现在都没有路政来维护。

“老娘交的税金估计都进那些大人物的包包里了吧。”

抬头望向这座利益与欲望交织的城市，巨型的“天空巨蛋”悬浮在半空，全息立体投影出的“立花都第一虚拟歌姬Luna”正卖力的宣传着自己的最新专辑《Stand Alone Complex》。

各色的霓虹灯招牌仿佛合成了一张深渊的大嘴，随时都能将自己吞噬。南希隐隐约约感觉有些不对劲，浑身老起鸡皮疙瘩。她用力掐向自己的脸蛋，试图让自己摆脱这种这种负面情绪。

“艾默、安东尼，总有一天我们会一起离开这里。”

走了好一整子，南希终于感觉到这股异样的来源—一辆“蓝鲸”牌顶级跑车居然把引以为豪的“7秒330码”的速度降低，忍住不去踩这头高速野兽的油门，不紧不慢的跟在她的背后。

“靠！绑架？追债？杀人魔？还是说是脑子抽了的公子哥们没事找事？莫不是他们知道了是我经常提供消息给艾默，寻仇上门了？”

一时间，南希回忆起上周恐怖综艺节目里那些“经历者”们所讲述的那些残暴的案例，恐惧促使她下意识把手伸进自己的挎包里，握紧那段被绷带缠绕的玻璃碎块。

“这些玻璃碎片被‘锐化’过后也切不开高聚合碳苯装甲，只能争取一小会时间。”

“还有100米，等会走到约翰大道中段的时候老娘就往小巷里钻，他们的跑车肯定进不来。”

“但艾默也说过市面上最普通外置骨骼，追上一个普通成年人也是分分钟的事情。”

“怎么办怎么办？”

“好后悔没有带他送给我的那把手枪。”

“完了完了，要被杀了。”

“艾默，救救我。”

就在她正准备跨进小巷的时候，白色的身影先一步拐进那段小巷之中，而那辆“蓝鲸”牌顶级跑车也猛踩刹车，踹开车门后里面冲出两名衣着考究的巨型改造人。

“诶？诶诶诶诶！”

现在顾不上那么多了，将手里的玻璃碎块用力抛向他们后，南希也跑进了小巷之中，企图通过复杂的地形甩掉他们。

“敌袭！”

戴着漆黑鸭舌帽的改造人挥手挡开“锐化”过后的玻璃碎块，眉头紧锁。即使是这些碎块将他手臂上的衣物划破，但没能把他金属义体表面的油漆刮下哪怕一点点。

“妈的，老子的新衣服！该死的211号还敢他娘的找帮手？活腻了是吧！7184，你去逮211号，我去把这骚娘们撕个粉碎！”

“收到。”

另一名2米左右身高改造人脱下了自己的外套，将全身的义体沐浴在这暴雨中，雨水冲刷着胸口“温斯克”家族特有的金王冠的标志与他们的编号。

张开双臂，享受着这难得的自由，但7184却早已无法感知到雨打在身体上的触感。他们的身体属于公司，没有装浪费钱的模拟触觉模组。

说得好听一点他们是“特殊安防专员”，实际上他们就是义体奴隶罢了。

“别磨磨唧唧了，跟丢了可没你好果子吃。”

“收到，0189你也要小心，别玩脱了。”

两名改造人各自追逐着目标消失在雨中，但那辆跑车并没有停在原地，而是一脚油门直接往娱乐区中心的方向开去。

“据说这次的目标是连大姐头都无法杀死的怪物，你们可别让小爷我失望了。”嚣张跋扈的男子头也不回地驶入繁华的娱乐会所密集的区域，对他来说今晚的行动只是浪费时间的游戏。

……

“怎么跟个狗皮膏药一样地甩都甩不掉。”

南希与那名白色的身影在一个分岔路口错开了逃跑路线，白色的身影朝着空旷的广场方向逃去，而自己则是往更加拥挤的集市方向跑。

现在可没空管别人，南希甩掉自己碍事的高跟鞋，卯足全身力气的在小巷里奔跑。锋利的岩石刮破了她的脚掌，水洼里的石块将她数次绊倒、爬起、再绊倒、再爬起。

“南希，快一点，再快一点。”

停下来就是死。

“骚娘们，继续跑啊！”改造人0189不紧不慢地跟着南希。以电磁为驱动力的动力骨架能轻松与追上全速前进的猎豹，他很享受这场一边倒的追逐游戏。毕竟在温斯克家族这个“囚笼”里可没有什么娱乐活动，上次不知道从哪钻进一只实验用的小白鼠，他们兴奋的玩了一个晚上，活生生把它玩到了死。

……

“嘶——好痛啊啊啊啊啊！”

南希再一次摔倒在水坑里，肾上腺素没有阻挡脚踝处传来剧痛，她紧咬牙冠，手肘杵着泊油路面。

“要逃……出去。”

粗糙的路面磨破了她的皮肤，鲜血夹杂着雨水逐渐染红了整片小水洼，但就算是她再怎么努力也无法挪动半步。

“明明只要拐过这里，啊啊啊啊！”

漆黑的铁片划过夜空，将她的腿部胫骨处的肌肉割裂，南希彻底丧失了逃跑能力。

“老子还以为‘211’号叫来的帮手有多厉害，没想到是这种无聊的垃圾。”

“211号？”

“没有人能阻止大姐头看上的东西，你这个垃圾惹到了不该惹的人。”改造人0189戏谑道，“本来一开始决定给你们一个痛快，但老子的主意改了。你刮烂了老子最好的衣服，老子要把你撕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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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腹部像是被铁锤猛击，南希整个人被0189的重脚踹飞到墙上，猛烈的冲击力将墙体砸了一个大坑，将她死死地嵌入墙体之中。

“咳……好痛……”

暴雨与喧嚣的广告词在一阵震耳欲聋的电流声中彻底消失，整个世界仿佛都像按下了静音键似的，没有一丝多余的杂音。

“听不见……耳朵也坏了……”

义体猫耳的线路暴露在外，失去义体猫耳辅助的她压根听不见外界的声音，耳朵失聪的她只能靠“猫耳义体”听到外界的声音。这根本不是装饰品，而是她的耳朵。

“如果这是一场噩梦，那该有多好。”

廉价的化妆品散落一地，从打翻的手提包里滚落出几个锡纸裹着的炸肉，南希颤抖着抬起手指，下意识地想要去捡起这些她辛辛苦苦炸出来的炸肉饼。

“艾默……给你做的炸肉饼也……”

眼角的余光瞥见眼前的大汉正在朝自己说着什么，活动了下胳膊，她知道接下来迎接自己的将会是死亡。

“至少在最后……能把我的心意……”

南希绝望地闭上眼睛，即使是在最后也忘却不了曾经挡在她面前，数次救下她的少年。

“啧，身材还挺好，应该能挨上几拳吧。”

正当他举拳的时候，一旁的雷达系统显示有3名“己方”的人正快步靠近他。虽然沉寂已久的施虐心理隐隐作祟，但来自潜意识的恐惧还是让他下意识地抽回了手。

若是他再迟疑半分，晶蓝的弧光就将会把他的右手手腕斩断。就在回防的途中，电子义眼显示一片模糊的雪花，被骇入的身体就像是人偶一样悬停在原地。

“原来是你们……这群背信弃义的反抗军小杂碎。”

既然系统显示“友方”，那温斯克家族的人一般不会对自己人动手。以温斯克家族的手腕，对自己人动手会承担比杀人更为严重的代价。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在立花都网络上呼声最高，传闻中的反抗军。

“EHCO，能制住她多久。”

“噜噜~想多久就多久OVO。”黝黑的少年转向外置面部装有显示终端的少女。少女沉默不言，但屏幕上的文字与手上兴奋的肢体动作，仿佛在说温斯克家族这种电子防火墙还入不了她的法眼。

“南希！”

“安东尼队长，南希没有什么大碍，你放心吧。”

“这些改造垃圾都该去死！”原本深褐色的瞳孔里迸发出蔚蓝的光芒，他手中原本黯淡下来剑柄也在此刻充盈大量的能量。自称是“安东尼”的少年抬起能量剑，朝着改造人的胸膛刺去。

但确认过南希伤势的另一名少女死死锁住安东尼的右手，她们俩在暴雨中不断角力，圣洁的金黄与蔚蓝的光芒不断地排斥着对方。

“你什么意思。”

“安东尼队长，我们不能留下任何的痕迹，抓到‘211’号要紧。”

“‘审判’，我警告你别拦我，我要杀了这个杂碎！”

“不行！”

面色铁青的‘审判’少女还是固执地握住安东尼的手腕，额头上已然冒起层层的汗珠，若是再这么僵持下去输的就会是她。

“他差点打死了南希！”

“安东尼队长，猫女士告诉过你不要过多使用‘能力’。”

“噜噜~你的好朋友‘艾默’马上要来了哦Q-Q”。

众人为之一惊，安东尼死死地盯着“审判”少女坚毅的眼神，攥紧拳头，压抑着满腔怒火消失在小巷的拐角处。

“艾默，我的好兄弟，你要保护好南希。”

……

“嗡嗡感终于消失了，这是……哪？”

0189改造人终于从海量的病毒中摆脱出来，与其说是杀毒成功，不如说是病毒自己将自己删除，不再入侵他的身体。

“身体好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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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存的检测运行程序上密布各种错误代码，他明白自己看来离死是不远了。

“操，看来要去见上帝了，但老子这种连灵魂都出卖的人是不是只能去见电子上帝？”

“好想抽烟，好怀念抽烟的感觉。”

“你说，上帝会给老子一根电子烟吗？”

0189改造人缓缓睁开义眼，只能借由一小部还没破坏的部分看到自己的胸膛似乎被某种荆棘状的漆黑尖刺贯穿。

“不会。”

白光一闪，0189改造人的头颅彻底被切断，少年还不忘用刀斩下四肢与核心，让他彻底失去链接。

“7184，这些人都是怪物。”

……

“嘶——怪瘆人的。”

少年处理好南希的伤势，离创伤救援部队到来还有一定的时间，虽然有滥用职权的成分，但慢的如蜗牛一样的医院救人还要排号，南希可等不到那个时候。

“艾……默？”

“是我，好好睡上一觉吧，明天就好了。”

艾默抚摸着她那头被泥泞污染的红发，强挤出一丝微笑。

“炸肉饼……”

“什么？”

“下次给你做。”

艾默没听太清南希含糊不清地话语，将她护在身后，任由她沉沉的睡去。

他举起27口径的洛洛克手枪，瞄准那名他彻底杀死的那名温斯克家族的改造人的头部。

“砰”

“是没见过的型号，从机体的性能来看属于应该高于‘骑士’等级。”

“砰”

“他们跟南希有什么关系？温斯克家族不惜出动这种秘密武器级别的改造人都要杀死她。”

“砰”

“金钱？还是说南希有什么把柄？即使是有把柄也不该是这样‘光明正大’地追逐，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砰”

“南希卷入了某种事件里，她很有可能是无辜的。”

“砰”

将枪膛里最后一颗剩余的子弹打光，毫无例外的没有伤及改造人的盔甲分毫，艾默这么做只是避免等会写报告的时候一大堆麻烦，毕竟清空弹夹可比打了几颗子弹好写。

“那是谁值得温斯克家族不惜这么大的架势也要杀死？”

艾默苦思冥想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但在他正上方的房屋顶上，那名白色的身影拽着7184仿生人头颅，赤红的眼眸死死地盯着艾默。

她犹如从洋娃娃店走出来的人偶，有着毫无生机的精致。

她始终没有弄明白这些人为什么追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对眼前的少年如此地执着。

“他们该死，全部都该死！莉莉琪说的对吧，阿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