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九七二年,在法國南部,一名瘦弱的,來自英國達特福德(Dartford)的二十九歲青年,拿著一把玩具槍與碼頭長互相對峙;這把玩具槍是他兒子馬龍(Malone)的,而對方拿的卻是真傢伙。在一場“友好的"跨語言交流後,這名英國人被抓到警局去,隨後付了一大筆的保釋金才出來。這場衝突能快速平息,除了沒人受到傷害、律師火速趕過來外,法國警局裡也有人認出了這名英國人:大名鼎鼎的滾石樂隊主創基斯·里查茲(Keith Richards)。
開始
二次大戰以後,美國音樂隨著音樂來到了歐洲,連英國也不外。相較於當時流行的爵士樂,具有強烈草根色彩的藍調吸引了大量英國年輕人的注意。在基斯小的時候,他就透過唱片接觸了這種相當原始的音樂;事實上,埃里克·克萊普頓(Eric Clapton)、吉米·佩奇(Jimmy Page)、傑夫·貝克(Jeff Beck)也都聽到,並且深深著迷。埃里克從小有古典吉他的基礎,甚至參加過兒童演出。而吉米跟傑夫則是很小就認識,根據他們的回憶,在他出身的地方,沒人注意這個樂器;而他倆注意到,並出於對藍調和電吉他的熱愛,尤其是傑夫,很小就因為測試吉他的極限把家裡的收音機給搞壞。但跟上列三位搖滾吉他手不同的是,基斯只受過很基礎的吉他演奏教學。在他的自傳裡,曾說過“討厭看譜,認為音符在譜上有如坐監牢。”於是他的音樂學習跟很多老爵士吉他手一樣,就是聽那些珍貴的美國“地下”音樂,然後找些志同道合的人合作演奏。
很多人認為滾石樂隊是披頭士樂隊的跟屁蟲,雖然披頭士於一九六三年發布首張唱片《Please Please Me》,而滾石則是於隔年才發表唱片《The Rolling Stones》。但他們在倫敦酒吧開始演出時間是差不多的,而且兩支樂隊都是以演奏改編藍調老歌為出發的;但差別是披頭士的演奏相對溫和,而滾石則是明顯的狂野的多;更重的吉他(雙吉他)、更快的鼓點(查理·沃茨Charlie Watts是爵士俱樂部出身的),再加上主唱米克·賈格爾(Mick Jagger)不知道哪裡學來的藍調唱法,邊唱邊吼,於是最早期最狂野的搖滾樂隊出現了。另外由於米克出了名的血盆大口,於是他們也自嘲是“最醜的搖滾樂隊”;當然,這不影響他們的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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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石最早的轉折點是一九六五年,當披頭士的約翰和保羅開始創作,並以〈昨日〉(Yesterday)大殺四方時,滾石的早期製作人安德魯(Andrew Loog Oldham)發狠心,把米克跟基斯兩人關在廚房,逼他們也寫歌,寫不出就繼續非法囚禁;於是兩人搞來搞去,就寫了第一首情歌〈淚流成河〉(As Tears Go By。值得注意的,是安德魯沒找當時團長布萊恩·瓊斯(Brian Jones)來參與創作)。這首歌有趣的地方在於,它的合聲是這樣進行的:G-A-D-C,也就是說基斯在和絃進行時用了巧妙的把La這個不和諧音塞進去,使它聽起來與眾不同。爾後基斯在坐火車上時,突然想起藍調的基礎音階:I-IV-V,在取消根音後,基斯就寫出了搖滾樂第一首大殺四方的吉他橋段(Riff):〈不滿〉(I can’t get no (Satisfaction))。
在連續出了兩首熱門金曲後,滾石樂隊信心大發,而原團長布萊恩對樂團的影響力也越發薄弱。在後面的幾張唱片,如《後果》(Aftermath)、《兩點之間》(Between the buttons)、《撒旦殿下的請求》(Their Satanic Majesties Request)等唱片,都是由製作人Andrew製作,米克跟基斯共同創作。而且他們甚至還會根據當時的風潮去調整,比如六六年狄倫出《重返六十一號高速公路》(Highway 61 revisited)後,滾石就把《後果》的海外版按照《重返六》按順序排,把〈塗黑〉(Paint it black)放在第一首,把長達十一分鐘的〈回家〉(Going Home)放在最後一首;英國版則是把〈回家〉放在唱片中間,並放了一堆別的曲目。當披頭士於一九六七年推出了驚天專輯《佩珀軍士的孤獨之心俱樂部樂隊》(Sgt. Pepper's Lonely Hearts Club Band)後,不知道是誰的主意,滾石也跟著出一張迷幻唱片《撒旦殿下的請求》。雖然以現在的角度來看,它是一張很有趣且奇特的唱片。然而當時銷量跟口碑雙雙折戟,甚至讓米克跟基斯決定不再跟安德魯合作;或著換句話說,這兩人終於找到藉口好脫離安德魯的掌握。於是他們找了一個新的製作人:吉米·米勒(Jimmy Miller)。
走向巔峰
不知道是因為脫離了安德魯的掌握,還是基斯因為G調調音法的發現,滾石不但回到巔峰,甚至大有與披頭四一決雌雄的氣勢。也就是在這混亂卻充滿生機的兩年(一九六八至一九六九年),滾石推出了他們最膾炙人口的兩張唱片:《乞丐盛宴》(Beggars Banquet)和《任血流淌》(Let it bleed,我每次看到這個名字都會想起披頭四最後一張唱片)。並且因為這兩張唱片的成功,讓米克狂吹滾石樂隊是“世界上最偉大的搖滾樂隊”。
首先來解釋G調調音法:一般吉他調音是從低到高是E- A-D-G-B-E來調音的。基斯有天心血來潮,把吉他的調音改成D-G-D-G-B-D,這樣做的好處不但彈強力和弦(Power Chords,一種抽調三級音的和弦,大量用於搖滾演奏裡)只需要一根手指就好,而且這對滑弦也有極大的幫助。爾後大量的吉他手在吉他調弦上做了文章,比如吉米在〈白色夏日/黑色山麓〉(White Summer/Black Mountainside)裡的調弦改成D-G-D-G-A-D,還有後面越來越多的降D調音法,多少都能回溯到基斯的這一調弦方式。而他自己怎麼看這個調音方式呢?基斯說到:“如果你想要彈滾石的歌,必須要用我這套,不然怎麼彈都彈不出那種聲響來。相信我,因為我試過。”
除了調音外,基斯還發現一種錄音的方式:他用收音機來錄吉他,結果錄出來的聲音很像是收音機放出來的那種又薄又糙的聲音。這下基斯高興了,直接用這個聲音寫了一首〈街頭鬥士〉(Street fighting man)。這種新的,另一種失真的吉他聲音,給當時樂壇另外一種震撼:要知道早在埃里克的萊斯·保罗(Les Paul)透過馬歇爾(Marshall)發出“上帝之聲”後,有無數吉他手在吉他聲音上下了不知多少功夫。甚至連公認的吉他之神吉米·亨德里克斯(Jimi Hendrix)也是在借助“法茲”(Fuzz,聲音聽起來像電流雜訊,帶點刺刺的效果)效果器的幫助下,才能發揮出巨大且富有攻擊力的吉他音色。而基斯則是透過錄音,則達到出這種與眾不同的音色出來,這在當時也是搖滾樂津津樂道的一個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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憑藉著這兩項偉大的發明,再加上米克跟基斯對布萊恩徹底表明,滾石樂隊是由他們倆帶頭,是一個以藍調創作為驅動的搖滾樂隊,而不再是一個流行男團後,前團長布萊恩徹底邊緣化。他慢慢淡出滾石的活動,然後被米克和基斯退團;最後不知甚麼原因,在自家後院的游泳池裡溺斃。在知道這件事後,米克決定在倫敦的海德公園舉辦一場大型的音樂活動,一來是為了紀念這位老戰友,二來是向觀眾推薦他們新找的吉他手:年紀輕輕的米克·泰勒(Mick Taylor,是由英國藍調大師約翰·麥雅John Mayall發現並推薦的)。在現場米克讓工作人員釋放大量的蝴蝶,以此紀念布萊恩·瓊斯,他們的首位團長。
在《任血流淌》取得巨大成功後,滾石決定開始世界巡迴,並把重點放在了美國。但由於這次舉辦單位的失誤,居然找了機車黨“地獄天使”(Hell Angle)來擔任保安工作,於是在一九六九年十二月六號,在北加利福尼亞州的阿爾塔蒙特舉辦了一場免費的音樂會,但由於現場秩序混亂,突然一名十八歲的非裔青年Meredith Hunter在歌曲〈魔鬼的憐憫〉(Sympathy for the Devil)的演奏過程中,因為想往前靠近滾石成員並掏槍而慘遭保安用刀刺死。這不但對滾石的名聲產生巨大影響,同時還讓他們冷凍的這首代表作之一很多年,並拒絕演奏它;因為當它剛問世時,就很多人批評這首歌“邪惡”。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法國新浪潮導演讓-吕克·戈達爾(Jean-Luc Godard)可能是受到〈魔鬼的憐憫〉所啟發,曾經以這首歌拍了一部名為《一加一》的紀錄片,講述這首歌在製作過程,並插上美國黑豹黨以暴力爭取權益的片段。雖然米克跟基斯很少對政治表態,戈達爾這一舉措把滾石拉向左派的政治光譜上;不過搖滾樂本來就不可能是保守的。回顧這幾年的發展,從〈不滿〉到〈街頭鬥士〉、從〈魔鬼的憐憫〉到〈世事難盡如人意〉(You can’t always get what you want),滾石不但在音樂上取得了巨大的提升,他們的歌詞、他們的訴求、他們對事物的思考,也提升到一個新的層次,一條與披頭士“愛與和平”截然不同的思考方式和藝術路線。
七零年代
在發生阿爾塔蒙特事件後,時間轉眼到了七零年代。首先就外部條件來說,披頭士解散,而他們提倡的愛與和平也因為越南戰爭戰況加劇而逐漸破產;而同時期的樂隊,或者新晉樂團也把音樂玩的越來越重。誰人樂隊(The Who)於七一年推出了《誰是下一個》(Who’s Next),音樂比以往更重,大量的節奏吉他讓觀眾感受到如高速奔馳的快感。而齊柏林飛船(Led Zeppelin)也是這次重型音樂運動的助推者,他的前兩張都是以快速且強調力量的吉他演奏,來表達年輕人越發不滿的心態。甚至連吉他手傑夫·貝克,也在一九六八年推出了一張強調力量的藍調搖滾唱片《真相》(Truth),甚至找了洛·史都華(Rod Stewart)擔任主唱(另外值得一提的是,這張唱片的貝斯手是羅尼·伍德Ronnie Woo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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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號稱不結婚的米克先是跟瑪麗安娜·菲斯福爾(Marianne Faithfull)分手,然後與比安卡(Bianca)結婚。而且在這段過程中,查理注意到米克開始彈吉他,並且彈出很多很奇怪的、帶有巴西舞曲裡常見得的節奏。彈著彈著,樂隊決定把這首歌完成,並成為滾石復出後的第一首熱門單曲:〈紅糖〉(Brown Sugar)。除了這首節奏強勁的搖滾樂外,由於跟新的吉他手米克·泰勒也磨合了兩年了,於是樂隊也讓他發揮出更多自己的才能。在歌曲〈你能聽到我在敲門嗎?〉(Can You Hear Me Knocking?)裡,雖然是錄音室裡的即興作品,但長達四分鐘、帶有邁爾斯·戴維斯(Miles Davis)冷派爵士風格的樂句和編排,著實讓滾石的演奏水平又登上了一個台階。
同時米克也開始跟當時前衛藝術的人來往,他首先透過比安卡聯繫到了安迪·沃荷(Andy Warhol),並邀請他來設計新的唱片。於是乎搖滾樂第二張具有強烈性暗示的唱片出版了:《手指冒汗》(Sticky Fingers)於一九七一年四月二十三號發布了。而且當時黑膠唱片還有一個趣聞:他是等比例的去製作褲子,所以當時也配上了一個能拉的拉鍊,拉開來後就能看見裡面的白色內褲;同時米克也找了一名來自英國皇家設計學院的學生:約翰·帕什(John Pasche)設計,於是滾石往後最標誌性的大嘴圖標就這樣誕生了。
就在一切看起來回歸正軌的時候,英國稅務局找上門來了。他們宣稱要繳交高達百分之八十三的所得稅收入,為了躲避這高昂的稅率,再加上基斯之前在法國南部的維爾弗朗什-蘇爾-梅爾(Villefranche-sur-Mer)裡面的內爾科特別墅(Villa Nellcôte),於是乎團員決定,一起到內爾科特去避難。
在內爾科特別墅裡,除了主人基斯外,最重要的就是女主人安妮塔·帕倫伯格(Anita Pallenberg)。義大利裔的安妮塔很早就跟滾石搭上線,是早期著名的“骨肉皮”(Groupie,主要指一直跟樂隊發生性關係,卻不涉及婚姻的女性。有時候她會跟全團員睡一遍)之一。她一開始跟前團長布萊恩在一起,後來布萊恩因為邊緣化外加吸毒就把安妮塔打得很慘;安妮塔受不了後就開始跟米克在一起,結果米克愛上了瑪麗安娜,最後安妮塔才選擇了基斯。不過基斯並不在乎安妮塔的這些過往,他在自傳裡多次強調自己非常愛她。有可能是因為安妮塔做為早期滾石的靈感女神,她在服裝上曾給米克提供不少意見,也對滾石的錄音提出相當重要的意見,比如歌曲〈通風扇藍調〉(Ventilator Blues)裡,安妮塔曾建議樂隊把吉他音箱搬到廁所去錄音,才錄出那樣密不通風的聲響。要不是安妮塔後來深陷毒品問題無法自拔,導致兩人的第二名男孩塔拉·喬·喬·岡恩·理查(Tara Jo Jo Gunne Richards)死在床上,而這一切都得等他從巴黎巡迴演出後回來才得知,基斯曾暗暗發誓要跟安妮塔共度餘生的。
也就是在這兩位主人的放縱之下,不但號召樂隊來這裡錄音,吸引了附近的名媛過來(包括阿蘭·德隆Alain Delin的前妻娜塔莉Nathalie,而且還有說法說瑪麗安娜也跑過來,甚至為了海洛因跟藥頭過夜),同時過上了非常奢靡的生活。根據相關人士回憶,除了鼓手查理外,其他團員多多少少都在濫交和毒品與酒精氾濫上(有材料說米克·泰勒帶著他太太過來,而且不是很喜歡這樣的生活,但也沒有百分之百的證據說他沒參與這些活動)。在一些早期的紀錄片裡,甚至可以看到樂隊隨行人員直接跟旁邊的少女性交,而米克跟基斯還旁邊敲手鼓助興。也就是在這種極度混亂的情況下,基斯白天睡覺,晚上號召團員合奏。他常常想到一個橋段後,就打電話叫附近的團員過來,不管是凌晨幾點;再加上當時是夏天,在沒有空調的情況下,內爾科特又濕又熱,米克常常喊受不了這鬼地方。但基斯並不想離開,他甚至在這裡找到了自己的樂趣,除了開車開遊艇外,他還喜歡這附近的環境。一九七一年六月七號,他們把著名的錄音車弄到別墅外,並弄了四台天朗(Tannoy)的音響,一台八軌安培(Ampex)錄音系統外加赫利俄斯(Helios)主控臺。
錄音工程開始了,但因為潮濕,再加上房間老舊,它的聲響效果並不理想。據基斯回憶,他們常常在那間別墅“醜陋但空曠的地下室錄音”,查理也說為了錄鼓他得開好一兩小時的車過來,但基斯似乎不受這些抱怨的影響,他堅持要在這的地方完成錄音工作。這可苦了米克:作為搖滾主唱,他認為能做出一張精彩的、高品質、具有高商業價值的唱片是他們的責任。可是基斯忽略了這方面的聲音,他只想把這種濕漉漉的、如泥潭般的感覺給錄下來。於是乎當錄音完成後,米克嘗試再去混音;但他很快就放棄了。因為音軌音軌因受潮而導致音軌不清楚,最後只能大概的混一混後就發表。
這張唱片一問世,就獲得了至《撒旦殿下的請求》後最大的批評:米克擔心的沒有錯,大部分的聽眾認為這是一張糟糕的,沒有重點的唱片。首先它沒有收入如〈魔鬼的憐憫〉、〈紅糖〉般能打榜的歌曲。裡面最突出的〈擲骰子〉(Tumbling Dice)在滾石耀眼的熱門歌曲裡也只能算的上中上水平。其次就是錄音,早期的錄音版本太糊了,很多聽眾表示都聽不清楚再唱甚麼,也聽不清樂器演奏。最後就是這張唱片太長了,歌曲與歌曲的風格又太接近,很多人認為這張唱片是一張糟糕的B-Side(就是遺珠)集,所以專業雜誌給了很低的評價,商業上也受挫。但顯然基斯沒把這些批評當回事,在跟米克商量後他同意去牙買加去錄新的唱片,讓樂隊的風格重新走回較為陽光的商業路線了。
後續
滾石後兩張唱片的評價越發下滑,有可能是觀眾聽厭了滾石老一套的搖滾風格;也有可能是米克·泰勒對這個樂隊已經忍無可忍了。他的朋友曾跟他聊過,泰勒反饋說這個樂隊裡米克跟基斯根本就不尊重他,把他當成一個下手來打發跟欺負。作為一名英國資深的藍調吉他演奏家而言,這樣的待遇是不公的;外加上他也不喜歡這兩人的生活作風,就在個別製作人的慫恿下,米克·泰勒決定跟米克與基斯提出辭職,自己搞自己的音樂去了。基斯對此表示非常憤怒,甚至在米克·泰勒向他求援時,基斯冷漠的拒絕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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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米克·泰勒的離去期間,基斯開始物色新的吉他手:他本來想找傑夫·貝克,結果傑夫反嗆他說“這個樂隊的節奏組要加強"(要知道基斯最得意的就是由他主導的節奏演奏)。最後羅尼·伍德加入了滾石。關於羅尼的水平,吉他大師傑夫評價如下:“他把吉他當貝斯彈”,然而基斯就是喜歡羅尼,不但對外宣稱說他跟羅尼的合奏能抵得上外面一百把吉他外,甚至在歌曲〈恍惚的雙眸〉(Far Away Eyes)裡狂吹羅尼的滑弦吉他。
而米克則是四處物色新的流行音樂,他先是注意迪斯可的興起,並要求樂隊成員嘗試創作出一首迪斯可風的歌曲〈思念〉(Miss You),基斯對這首歌的評價不高,認為米克就愛搞一些跟風的噱頭。爾後雙方的矛盾越來越大,在八零年代時因口角查理揍了米克一拳,於是雙方各自推出自己的個人專輯。結果基斯不論在口碑上還是銷量上,都大獲全勝;最後米克乖乖地回歸滾石的經典風格,不再嘗試新的音樂風格。而樂隊也很默契的定期巡迴,偶爾創作幾首歌。
比爾·懷曼(Bill Wyman)是繼米克·泰勒後,第二個主動離開樂團的人,他給出的理由是害怕失事,想好好的享受他跟滾石這麼多年賺的錢。基斯曾經大動肝火的怒斥他,說他“貪生怕死”;但於事無補,於是使他找上了黑人貝斯手達里·瓊斯(Darryl Jones)。這名黑人貝斯手也有一段有趣的故事:本來邁爾斯·戴維斯看上了他,並希望讓他加入自己的樂隊。結果滾石的合約一發過來,給的錢實在太多了,達里無法抗拒只好選擇滾石。邁爾斯先是憤怒的詛咒他,最後只好送他一段祝福,希望達里能在滾石取得更多的成功。
最後離團的是鼓手查理。他於二零二一年八月二十五日病逝,爾後滾石的創團元老就只剩米克跟基斯了。但他們沒有停止活動,除了巡演外,團員也接受各類採訪,而基斯甚至在二零一一年推出了自傳《滾吧!生活》(Life),講述了這將近五十年的生活經歷。
兩千年時,唱片公司幫披頭士推出了精選輯《一》,收入了披頭士大部分的精選。爾後滾石知道這件事後,也趕緊推出了同樣規格的精選《四十載精選》(Forty Licks)。這是滾石最後一次跟披頭士在唱片上較勁了;同時也證明一件事,只要心態年輕,人將永遠青春。畢竟“滾石不生苔”,這既是他們樂團名字的由來,也是他們這一路走來的心路旅程。希望他們能永保青春,又或者我們能在他們的唱片中,找到青春的影子;哪怕這個影子,其實是六十多年前的黑白影像。但只要基斯的吉他響起,米克的歌聲唱起,我們總能想起那些迷戀音樂的青年時光,和對遠方和過去輝煌時光的迷戀和遙想。
結論
基斯曾說過:“米克是搖滾的搖,而我是搖滾的滾”(Mick is Rock and I’m Roll)。回頭看他們的音樂里程,從一個英國小地方,憑藉著對小眾音樂的熱愛,因緣際會登上了國際大舞台;從一個壞男孩的樂隊形象,轉化成名聲糟糕,但總能用音樂來說服聽眾的藝術團體。他們的生活方式除了下流、墮落外,還帶了點波西米亞的流浪風格。米克出身中產,他能用犀利的眼光去找到潮流的動向,並帶著樂隊跟上潮流;而基斯則是這個樂隊的靈魂,他總能以簡單的音符或和弦寫出具有獨特風格的音樂,為滾石的靈魂奠下了深厚的基石。回頭來看,《流亡大街》(Exile on the Main ST.)為什麼能在評價觸底後反彈,甚至成為公認的滾石代表作呢(雖然米克不太認同)?因為它是少數由基斯操辦,創作並完成的作品。歌曲大部分的結構都是基斯突發奇想編出來的,再加上基斯對其它音樂不感興趣,他只深愛藍調、靈魂、鄉村等帶有強烈美國草根性的音樂,所以《流亡大街》可以武斷的這麼說,是基斯最偉大的代表作之一;當然,它的成功離不開米克、泰勒、比爾、查理、吉米等滾石成員。而這就是搖滾偉大且有趣的地方;有時候你認為它是個人創作時,它卻需要每個團員極具默契的合作。有時候你認為它是團體創作時,它又需要一個主心骨來帶領這個團隊去探索未知的音樂領地。
另外這唱片為什麼低開高走呢?除了後來流行音樂風格轉變,大家逐漸發現《流亡大街》很巧妙地捕捉到那種“類似於迷幻的、甚至有點朦朧的”音樂氛圍外,同時多聽幾次的聽眾大都認為,這張唱片安排的是一氣呵成。每首歌的銜接是如此的絲滑,那怕它沒用上唱片工業常見的淡入淡出,它依舊銜接的絲滑無比:事實上,很多人都說,這張唱片就得像聽交響樂那樣,從頭聽到尾,才能感受它無與倫比的力量。也正是因為聽眾在鍥而不捨的精神下,發現藏在這塊黑玉下的綠光,才讓這張唱片觸底反彈;畢竟它太特別了,特別到滾石自己都無法再次呈現出這樣深邃的黑暗。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流亡大街》之所以受到歌迷的狂熱追捧,部分原因是作為“搖滾三大巨頭”(鮑勃·迪倫、披頭士、滾石)的雙唱片代表作,滾石在這張唱片裡表現出一種與另外兩者截然不同的創作方式和氛圍。鮑布在創作《金髮女郎》(Blonde on Blonde)時,他並沒有在特定的地方進行創作;事實上在之前作品《重返家園》(Bring it all back home)裡,狄倫就因為搖滾樂這種新的音樂風格開始觸發他的創作靈感,於是在到處巡演的路上,狄倫一點一點打磨他的風格,才完成《金髮女郎》裡大部分的歌曲;而披頭士的《白色專輯》則是兩巨頭放開了創作的限制,開始寫自己想寫的歌,再加上喬治·哈里森和林哥·斯塔爾都開始無畏的提交作品,才有豐富多彩,卻風格迥異的《白色唱片》。也就是說,狄倫跟披頭四,就是在原有的基礎上,繼續發揮他們的特長;而滾石不同,正如當年被關在廚房創作歌曲那樣,基斯有意無意的把團員關起來,就是為了做出他心中的作品。
如果你剛接觸滾石,我建議你多聽幾遍《任血流淌》或者《手指冒汗》,因為它們很精彩,有很多很棒的歌曲;如果你聽了很多滾石,乃至於其他類型的音樂,再嘗試《流亡大街》也不遲。它不是一張討喜的,立刻上癮的作品;但它的特別,值得你花點時間去了解。把那些華麗的外衣剝掉後,最原始的音樂衝動,就是這張唱片的主題,也是這麼多年,我願意回顧這張唱片的原因。
“當你在凝視深淵的時候,深淵也正在凝視著你”我想,這句話,應該最能代表這張唱片的聆聽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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