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说的是，当我看到“高塔结局”之后，它将我击碎成了千百块，我感到痛苦、空虚，不知何故，我感觉自己老了五岁，感觉一切简直就是一场梦。我虽然认为这是一个好结局，因为V幸存了，对吧？V现在可以随心所欲地选择自己的生活，V终于有了选择的机会。那么我现在心中的感受又是什么呢？

为了回答这个问题，我开始在游戏中寻找线索，观看了所有的结局，重新玩了一会儿游戏。我觉得找到了大概80%的拼图碎块，也理解了在完成“Phantom Liberty”主线后，Johnny在公寓中对V说的话。

Johnny说，Reed和他，他们都是理想主义者，他们有一个“原则”，但那个“原则”几乎让他们失去了一切。我们都知道Johnny在追随他的“原则”——反抗的原则时失去了什么。但Reed呢？

在Phantom Liberty的“King of Cups”结局（帮助Reed，而So Mi死亡的结局）中，因为你帮助Reed追随他的“原则”，Reed失去了一切。他的学生So Mi死了，他的战友Alex也死了，而Myers将把所有的责任都归咎于他，他失去了职位，工作上蒙受屈辱，听起来是不是有点像V在“高塔结局”中的遭遇？

那么为什么所有这些人都会因追随一个“原则”而失去这么多？难道人为了避免这种命运就不该有任何“原则”吗？否则就必然要失去一切？Johnny接下来说的话，是解开这个谜题的下一个部分。他说，因为在他和Reed的原则背后，存在着一个他们不愿面对的丑陋的真相，无论那是什么。那么这个丑陋的真相是什么？Reed的丑陋真相是什么？甚至V的呢？

让我们暂时搁置这个问题，谈谈《黑暗之心》。我相信你对《黑暗之心》很熟悉，或者对电影《现代启示录》有所了解，游戏中对《黑暗之心》的引用并不多，但引用时其实并不含蓄。这本书讨论了在“黑暗之心”的影响下，无论是像书中所述的一个地方，还是一种要获取的黑暗之心，没有法律、道德或文明的限制，任何人都会不可避免地发现自己巨大的邪恶潜能。

在原著中，黑暗之心是一个地方，体现在刚果丛林中，在黑暗的中心，Kurtz这么一位欧洲文明的活灯塔，却能变成一个无情的暴君。《现代启示录》中，黑暗之心是一种象征意义上可以获取的东西，一颗充满黑暗的心，当然电影中没有出现这么一个黑色的器官在地上让人拾取，但是拥有黑暗之心的人—Colonel Kurtz、Capt. Willard与常人的神态之间的差距是显而易见的（我理解为某种更操蛋的1000 yard stare，更别提Kurtz那魔怔的模样），这里先不跑题。

所以，如果游戏并不那么含蓄地提到黑暗之心，那么它在游戏中一定有所意义，如果它不是一个地方，也不是一件东西，它可能是Johnny提到的“原则”吗？这些“原则”几乎让他和Reed失去了一切。这样也能解释的通，因为在他们的“原则”下，Johnny和Reed允许自己去做出了许多可怕的事，令自己痛苦，后悔的事。

对于Johnny来说，他承认，他允许自己欺骗、使用、背叛、操纵和辜负了他所关心的每个人，最终在Arasaka塔楼引爆核弹，杀死了无数无辜的人。对于Reed来说，他允许自己绑架了一个19岁的女孩，让NUSA伤害并利用她，并允许机构背叛和抛弃了他和他的伙伴，抛弃了整整七年。

看来我们找到答案了，这就是“黑暗之心”，它们的“原则”。不过，这仍然只是这个拼图的另一个图块，但是是一个至关重要的图块。那么，So Mi在这个故事中扮演着什么角色？她的“原则”是什么，她在“黑暗之心”中扮演着什么角色？我认为，So Mi实际上是V的一面镜子，两个角色，在经历了一切，每个结局，每个对话，每个选择后，都是没有受到“黑暗之心”的影响的。

为什么呢？这说不通啊，我刚刚才告诉你游戏的规则，这些人都有一个“原则”，对于Johnny来说，那是反抗，对于Reed来说，那是责任，而对于So Mi和V来说，那明显是自由和生存不是吗？所有这些角色为了追随自己的“原则”，而对周围的人造成了如此大的伤害。

这就是聪明的地方。尽管为了实现她的自由和生存目标，So Mi骗你他妈的从头骗到尾，而她对此一点也不后悔。而另一方面Johnny和Reed呢？他们追随“原则”时做的破事，他们为此在余生受到无限的折磨，哪怕如此也要追随他们的“原则”，因为他们不愿意面对他们“原则”背后的“丑陋真相”。

So Mi并没有，她的行为背后没有所谓的“丑陋真相”。因为她是一名受害者，So Mi是被那些在“黑暗之心”中的人们释放出来的黑暗，她就像书中的那些非洲土著，那些“野蛮人”，就像《现代启示录》中的越战难民，那些“Charlie”，对殖民者，和美国军队来说。但实际上，非洲人并没有要求殖民者过来殖民他们，越南人也没有要求美国人来入侵他们，So Mi也没有请求FIA或Reed绑架她。而殖民者、美国军队、NUSA却已经给他们的受害者扣上了如此多的帽子，多么讽刺，这甚至都不是最讽刺的地方。

真相已经近在咫尺了。我们已知道，黑暗之心，或者其中的一部分，在游戏中其实就是一个人的“原则”，盲目地追随你的“原则”，相信你的“原则”是纯洁的，会允许你做出难以想象的邪恶行为。“没有比那些认为自己是纯洁的人更危险的人；因为他的纯洁，从本质上来说，是不可动摇的。”

看着我们手中的拼图碎片，我们可以理解，要实现“塔楼结局”，V对So Mi的背叛其实就是原著中的“消灭野蛮人”，电影中的“投下炸弹，消灭他们所有人”，当我们将So Mi交给Reed，交给FIA时，我们本质上是选择留在黑暗之心中。但这是代表着V也做了恶吗？这是否意味着V是坏人？V只是想要生存不是吗？在“塔楼结局”中，V不仅拿So Mi换了自己的命，同时也拿Johnny换了自己的命，这个无时无刻不陪伴在V身边的人，V的“肚子里的蛔虫”，宇宙中最了解V的人，而我们的Johnny Silverhand对V说的最后的遗愿是什么呢？“Not telling you to never give up, but sometimes, you gotta let go.”

V在这个结局中失去了一切，他的朋友，他的“工作”，这就是叛徒的下场吗？背叛的报应吗？不是的。这是整个游戏中最精彩的部分，当我发现这一点时，我经历了一种我以前从未想过能在电子游戏中体验到的感觉，但同时，这也只能在电子游戏中体验到。因为拼图的最后一块终于现身了。是我们，是玩家，是完成这部伟大的作品的最后一块拼图。

他妈的，终于走到这一步了。

This is the end. Beautiful friend. This is the end. My only friend, the end. Of our elaborate plan, the end. Of everything that stands, the end. No safety or surprise, the end. I'll never look into your eyes, again.

为什么我选择了“高塔结局”？我现在已不是在讲我为什么认为“高塔结局”是整个游戏中最好的结局，字都打到这了已经不言而喻了。我说的是，我为什么选择放弃So Mi给Reed？为什么我想要V活下来？答案……丑陋的真相……是因为我想留在黑暗之心中。我想要V幸存下来，因为我以为我就是V，我以为V幸存下来意味着我可以继续玩这个游戏，继续留在这个夜之城，这个对游戏中每一个人都如此残酷的城市，也对V如此残酷的城市......

现在，我们找到了这个谜题的最后一块拼图，老实说，我被击垮了，对我的人格造成了巨大的冲击。因为它让我看到了我到底有多自私，对V、对每个人都是如此。V是受害者，是Dexter DeShawn、Arasaka、Relic、So Mi、Myers、Johnny Silverhand、夜之城的受害者，而最令我难以接受的是，V也是我的受害者。为什么我在V的朋友和爱人离开V时痛苦？因为我为V感到痛苦。当我看到V消失在人群中时，为什么我感到如此痛苦，是因为V离开了我。

这个结局不仅让我对整个游戏有了全新的看法，对所有结局都有了看法，还让我对我自己、我的生活、我曾经做出的选择以及我现在在哪，都有了全新的认识。现在，我们已有拼图的所有图块，是时候完成这个杰作了，是时候像Johnny所说的的那样“Let go.”

通过完成这个拼图，我们终于可以直视整个画面，直视深渊，直视黑暗之心，所以Phantom Liberty到底是在说什么？在这个游戏中，我们扮演的是一位无敌的佣兵，在美国最糟糕的城市中生活，尤其是在Phantom Liberty中我们进入了Dog Town，更糟糕的城市。这个城市，或者说这个游戏中，没有法律、道德或文明的限制，也就是黑暗之心，the Heart of Darkness。最终，这个结局想告诉我们什么？这个游戏到底是什么？在黑暗之心中，我们找到了什么？答案——Phantom Liberty，自由的幻影，往日的影子。

这就是我们所追随的“原则”，为什么这个结局让我们如此痛苦，因为我们所追随的“原则”就是沉溺于这种力量幻想，成为所谓的“传奇”。为了实现这一点，我们允许V一次又一次失去他最好的朋友，我们允许Dexter “他妈的” Deshawn一次又一次地利用和处置V，我们允许V拼尽全力争取生存的希望，最后却只能换取六个月的生命。而现在，V终于自由了。

Goodby V. Today was a good 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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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 最后发觉好像写成了某种类似“Phantom Liberty Tower Ending Explained"的东西，其实主要还是打完之后太震撼了，我之前在电子游戏中从来没有过类似的“Connecting the dots”的体验，周围的朋友们又都还没有通关，实在是不吐不快，匆匆写完之后发现其实没有真正表达自己的体会，而专门坐那“拼拼图”了。

在文章的结尾，看上去我好像被这个结局痛打了一顿，最后在病床上写出来的一样，但其实在完成这个谜题之后，在“Let go”之后，我最后的感受其实是解脱的，宽慰的。因为在我看来它回答了，或者解读了游戏最开始Dexter “Fat fuck" Deshawn抛出来的问题：Quiet life, or blaze of glory. 那就是这个问题根本就是放屁，是夜之城给我，给V布下的死亡陷阱，它让我们追求一个我们根本没有任何概念的东西，为其抛头颅洒热血，而放弃我们本有的一切，将它们贬得一文不值。

而最后的真相就是，未来只能从现在开始，但是“Let go”并不代表我们要抛弃过去我们经历的一切喜怒哀乐，抛弃我们的理想，而是抛弃我们的幻想，抛弃这个“Phantom Liberty”，从往日之影中走出来，抛开这款游戏，我们自己的人生中，又存在着多少“Phantom Liberty”呢？又有多少人任然在往日之影中徘徊呢？

对于玩家而言，游戏结束了，我们再也不能伴随着V，替V做所有的决定了，但是V的人生并没有结束，反之，V的未来才刚刚开始，而我们的未来也是。结局中，V离开了我，反而是夜之城对我最后的温柔，如果结局是V死亡，那么V与这款游戏，在我心中任然还是那个“Pleasure and rage combined”的象征，而V则是黑暗之心当中的殉道者，到死也嚎叫着“Exterminate the brutes”。而在结局中，V离开了我们，V还在夜之城吗？V接受了Reed给他的工作吗？这些对我们来说都已经不重要了，因为我们对V来说也不重要了，V离开了我们，其实是带着我们走出了往日之影，从此处开始各自的未来，这何尝不是一种温柔。

Thanks V, for everyth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