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船都市的AI，异常复杂，核心架构设计由三位人类最杰出的软件工程师共同完成，生命维持系统中显示正在复苏的三位机组成员就是他们，他们不像羽织梦那样，拥有家族继承来的特权，也就没有备份的生命维持设备，不过他们依靠自己高超的技术在自己和AI之间建立了一道过滤操作的防火墙，保证自己的生命维持系统可以依靠AI修复，又不完全受到AI控制，也就是他们的生命维持系统只对AI进行了有限的授权，这也是他们一直没有受到AI损坏影响而长眠于睡梦中的原因。

不过，正是因为这样，作为机组人员的三位工程师也无法直接被第三者唤醒，除非得到防护墙的授权。

三位天才，为了保护AI的源代码不被入侵，为防火墙设计了最复杂的密码，破解这个密码，即便对羽织梦这样的顶尖黑客也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而一旦密码输入错误，生命维持系统就会自动关闭，也就是说，这三个天才是在用自己的生命保护着飞船的运行安全。

羽织梦面临的选择是，要么凭借自己的能力，修复AI，找出并消灭入侵的不明生物，要么唤醒三位工程师，由他们修复AI。

可她只是一个黑客，不是软件工程师，她看不到AI源代码的全貌，也无法修复它。

她拥有最顶尖的破译技术，只要找到哪怕是最细微的漏洞，她都可以钻进去，把这个漏洞变大，从而获取更高级的授权，可是眼前的这道防火墙，却是如此天衣无缝，无懈可击，她遇到了最坚硬的盾，即便手握最锐利的矛，还是无法穿透它。

漫长的太空旅行，她本来有的是时间学习软件工程知识，琢磨AI程序的复杂算法，可是现在时间却异常紧迫，简直是分秒必争，不只是她和这三个天才，全体人类的灭亡都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于是她选择了以柔克刚，如果不能穿透盾，就把盾融化，或者说，干脆融入到盾之中，让矛变成盾，让盾中有矛，矛中有盾，当矛和盾无法分清的时候，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 ※ ※

这座错综复杂的城堡，还有无数未曾踏足的地方，可是真的要逐个搜索上百个房间来寻找薇拉吗？

闻天没有做过这种工作，也不认为这种体力活是留给侦探的，他解开了谜题，又恢复了自信，甚至再度膨胀起来了，可是把这个工作交给羽家的工作人员有不太妥当，现在已经弄不清他们是不是在掩护薇拉的行动了，退一步说，就算可以委托这些人帮忙搜查各个房间，也保证不了不会漏掉薇拉的行踪，毕竟闲杂人等太多了，黑夜中的死角更多，连陆北这种外行都可以潜入城堡，混在侍从之间，在这种混乱的状况下，薇拉想掩饰自己的行踪简直是易如反掌。

想到了陆北，闻天才稍觉心安想，毕竟多了一个助手，这短暂的一次合作，让他觉得陆北还是挺可靠的，当然除了有时候对细枝末节有点过于较真之外。

两人并肩走回监控室，闻天直觉那里依旧残留着未知的疑团。

“要是你的话，现在这种情况会怎么处理？”闻天说话的时候眼睛并没有看陆北，他已经习惯了这种方式，因为即便出于礼貌注视着对方，也看不到什么表情的变化。

“要问我吗？别忘了，我只是个助手。”

“别误会，我当然心里有数，不过想了解一下你的想法，毕竟，现在我们算是搭档！”

“那就再体验一次VR设备吧，说不定能看清那张脸呢？”

“好主意，不过你也知道，那真不是什么快乐的体验。”

于是在陆北的建议下，闻天又一次戴上了VR眼镜，这次看到的确是完全不同的世界。

深邃的虚空之中，漂浮着一个灰白色的物体。

它不是小型单人飞船，不是战舰，也不是星际母舰。

如果可以测量，就会发现它的尺寸接近一颗小行星，仔细观察，又发现它没有那种被陨石雕琢过的粗糙表面，它的表面上密布着无数个规则的六边形格整齐地排列排列着，就像蜜蜂的巢穴。

视线进入格子的内部，就会发现这里的生活设施一应俱全，原来，每个格子空间都是一套标准的公寓。

这是一座城市，漂浮在太空中的城市。

视线再拉近，还能看到每间公寓的正中都陈列着不止一口玻璃棺材，而棺材里的人自然早已逝去。

这是一座死城，没有生命痕迹的死城。

是城市，当然会有纵横交错的道路。

是死城，就没有行驶中的交通工具。

安静，沉寂。

空虚。

孤独，寂寞。

冷。

这就是闻天的真实感受。

宛如时间停止，这样的世界只会让人心如死水，却不会感到恐惧。

如果这里有什么活物存在，反而会让人觉得恐怖。

闻天想起那个最短的恐怖故事，地球上，最后一个人坐在屋子里，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这个世界就像拥有读心术一样，马上回应了闻天的思想。

一个黑影从格子的间隔中跳跃到道路之上，冲向恍惚中的闻天。

闻天的双意识地开始开始移动，可是动不了，他发现自己其实被关在一口玻璃棺材里，手脚和头都被固定住了，无法行动，只能任由那个黑影接近。

他还发现自己眼睛的感知能力超越了自己身体的局限，这叫做超视距吗？

为什么自己被束缚在这个玻璃棺材里，却能看到城市里的一切，黑影在接近，逐渐显露出了人形，是死神，尖顶帽子和黑色的长袍。

闻天忽然想起陆北的话，要看清死神的脸。

这是在做梦，不，是在体验VR，怪不得会这样。

那个黑影近了，变成了一团黑雾，笼罩在玻璃棺材的四面八方，让闻天无法呼吸。

他觉得自己快要死了，可是一想到自己分明是在体验VR，又觉得死得好不甘心。

他醒了，头痛欲裂，仿佛大病一场。

他从沙发上坐起来，抖掉毯子，发现地上有一本《VR技术发展简史》，自己是读着这本书睡着的吗？

他拾起书，回想起之前读到的那几页内容。

20世纪80到90年代，文学和影视等艺术领域出现了赛博朋克流派，这个流派的作品设想了人类生活在网络空间的奇妙体验，《银翼杀手》《神经漫游者》《黑客帝国》都是其中的代表作，人们对VR的渴望更加迫切，一场新的VR革命正在酝酿之中。

21世纪初叶，计算机运算能力突飞猛进和智能手机等便携计算设备的迅速普及，让VR在大众中的普及真正成为可能。

看了一眼表，才清晨六点，陆北还要过半小时才来，再休息一下吧。

黑影离开了闻天这口棺材，闻天没有死，他用自己的超视距继续跟踪黑影，它时而幻化出人形，时而散成一片黑雾，幻化成人性的时候，就变成死神的模样，可无论如何，闻天都看不到黑影的脸。

闻天想，既然是超视距，是不是可以穿透那个面具的，看看藏在面具后面的那张脸。

做了几次尝试之后，他竟然成功了。

这次闻天看到了那张脸，那是……

※ ※ ※

她帮侦探解决了谜题。

却出现了新的谜题。

本以为这样就可以结束了，侦探的任务完成，她的任务也完成了。

可是死人复活了，说明游戏尚未结束，故事还要继续。

她也有了对应的角色，就是那个本来不存在的人物，多么可笑啊，竟然被自己算计了。

既然有了这样的安排，她决定接受自己的命运。

于是她化身成那个不存在的人物——薇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