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景01-地下酒吧街

下雨的夜晚21：00，主角Lee穿过熙攘的人流到达下沉广场。和往日一样这地方还是破败但又热闹，几个电子瘾君子坐在院子里沉溺虚幻模拟中，旁边还有喝剩的空瓶子，仿佛这个世界的任何大小事与他们没有任何关系。Lee推开Miro酒吧的门步入室内，酒吧里人不多，一眼就看到老朋友Jason已经坐在吧台上漫不经心地喝着啤酒。Jason也看到了Lee，挥了挥手。Lee在Jason旁边坐下。

Lee：来了一段时间？

Jason：20：30就到了，现在约客户通常提前半小时，不自觉就提前来了。啤酒？

Lee：可以的。

Jason：好久不见了，两年？三年？上次也是在这里？

Lee：两年多吧，对，上次也在这里。

Jason：是什么事来着了？

Lee：帮你从特区带电子芯片回老城，到这边被孔雀帮盯上干掉了几人，有一个是老大的兄弟。没办法到B区躲了几个月。

Jason：对对，钱我付你了吗？

Lee：没，芯片全丢了，那单算是没做成。

Jason：是啊？我这记性，真不好意思，之前都是拜托你干这种见不得人的勾当。

Lee：没关系，我本来就是干这勾当的人，没办成自然没收入，弄丢货还能在这行生存下来也是靠你没到处说。

Jason：别说这些，最近怎么样？

Lee：还行，你不找我以后自然没什么生意了。以前有些积蓄加上一周有几天晚上在夜店当保安还能生存。我一个人也花不了什么钱。

Jason：明白，并不是主动不联系你，这两年发生了蛮多事情，我也一直在处理。

Lee：生意可好？

Jason：已经不能用好或者不好来形容了，我们以前传统的做法已经行不通了。

Lee：怎么说？

Jason：好像以前你服务于我，我只能在我能力范围内给你派单，所以一直都是小打小闹，而且危险程度也不小。现在必须要依靠集团和组织，你明白我意思吗？

Lee：大致上明白，除了你以外我也有些其他客户，但工作量少而活越来越脏，没办法保持一个长久愉快的合作关系。

Jason：这是一点，同时整个社会系统也在变化，所以我说我在处理很多事。

Lee ：例如？

Jason：特区那边对我们的态度一直在变，这边情况一直在恶化，你看外面的工作机会已经没有什么了，都是机器人在做，现在连义体人也不太需要了，尤其是这两年旧人越来越不满。那边也在考虑是否要发全民补助金，我的工作主要也是为那边的集团考虑，充当两边协调的中间人。

Lee：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那应该蛮忙的，但帮特区集团工作应该收入不错。

Jason：这就是关于你要站在哪一边的问题，在矛盾没僵化到必须解决之前在利益既得者这边会安全一点。

Lee：无可否认，我想很多人也想站对位置，但又无能为力。

Jason：这和运气有关，运气好的时候碰到合适的人会带你到合适你的位置。

Lee：可能我合适做脏活，但之前也没这么想，都是为了生活。

Jason：嗯，警察变杀手？

Lee：机器人代替真人做执法工具，我们也是被淘汰下来的，这没有选择余地。

Jason：死一个警察的赔偿相当于10台机器人的价格？

Lee：那是5年之前，现在大约可以买20台T5。

Jason：集团更新机器人很快，机器人生产机器人。民间和政府都需要，钱左手进，右手也进。

Lee：新型的还不往这边输送，我们能买到的都是淘汰的旧型号。

Jason：这没办法，新型的太强大，即使民用的一旦被黑客改造立刻可以武装使用，特区自然会担心。

Lee：或者也是为了保证旧城有稳定的就业机会，不能让人都失业。

Jason：这话也没错，你看这间酒吧也就一台T1服务型号。保养不行，旧芯片都停产了。

Lee：上次我失败那单就是带芯片过来，这很棘手，警察和黑道都在盯着。

Jason：对，现在更加严格和危险，对委托人也等于玩命，信息加速流通后查出上家很容易，这边黑道也能买到。

Lee：这两年我都是帮黑道杀仇家什么的，孔雀帮大佬碰巧也被我干掉了。

Jason：你身手好，真人来说我没见过能到你程度的。

Lee：杀人越货的刀口钱，全民社会补贴金如果下来我就不做了。

Jason：是，我这边有消息会通知你，但在这之前你可能还要做这脏活。

Lee：谢谢。

Jason：说这，今天找你出来有个事情想请你帮忙一下。

Lee：我就知道。

Jason：哈哈，其实这事没这么脏，是代我帮特区集团解决一些麻烦，表面上是违法，但私底下没有问题，没有人会追查。

Lee：就像你说的站在对的一边。

Jason：也不能完全说是对的一边，事情没结束之前谁也不知道是否是对的，只是说站在情形占优势的一边。

Lee：明白，有时候也必须做选择，两边都站不定的话没法生存下去。

Jason：对，你感兴趣？

Lee：你可以说说看具体要做的事吗？

Jason：这不好说，和以前不一样了，我现在也帮人打工，集团的保密的等级要求比我单干的时候高很多。不光是你，这事如果被泄漏出去的话我也没有好下场。

Lee：事关重大？

Jason：保密上可以这么说，对你来说工作难度不大。

Lee：你觉得我能胜任？

Jason：完全没有问题，以你的经验来说，这一笔的报酬也不是以前的规格了，要丰厚的多，虽然没到可以香槟当水喝，但也够你一阵子的生活了。有女朋友？

Lee：没有。

Jason：怎么解决生理问题的？买春？性爱机器人？

Lee：间中都有，但不常有。

Jason：哈，不会爱上性爱机器人？

Lee：单向恋爱好像对我不起作用。

Jason：现在交个稳定的女朋友开销比传统要多，科技上来了也没办法。你看到酒吧外面那帮有电子瘾的人吧，在虚拟现实里面里面什么都有，美女，美酒，跑车和大房子。思想上被控制住了，可悲的是连进来消费几瓶啤酒的钱也没有。

Lee：电子毒品？我做不到像他们，虽然之前也体验过，但喜欢不上，因为一开始知道是假的。

Jason：假如一开始不知道是假的呢？我也有想过这个问题，假如一出生就没选择余地生活在一个虚幻的美好领域呢？

Lee：假如这个说法也是建立在选择之上，选择知道或不知道。

Jason：你要选知道或不知道？

Lee：那是要进入虚幻美好领域为前提，知道或不知道，我还是选不要进了，现实即便是痛苦的，我还是接受好了。

Jason：你怎么知道现在是真实的？这酒吧是真实的？我是真实的？你也是真实的？

Lee：说不上来，「自我」可能只是社会结构的产生的幻觉。

Jason：有意思，所以我不考虑什么后果。

Lee：确实是这样。

Jason：扯远了，还是说回要拜托你的事，你不用现在马上答复我，考虑一下。

Lee：考虑一下并不知道的事……

Jason：哈哈，正如我说的，没有你想象中的复杂。不要想太多，你这人就是总想太多。

Lee：确实是这样，也不好改。

Jason：也不是不好，但很多时候想也没用，事情都在进展的轨迹中，最终的结果不是想或者一个人能决定的，而外在和内在的众多因素决定结果，这也不是什么大道理。

Lee：别想，做就好。

Jason：你可以这样理解，找你去办这件事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恰恰刚好你是我认为做这个事的合适人选，至于你要不要做或结果的成功失败也是未知的。我只是靠我的经验来选人，你靠你的经验去执行，我们也只能做到这步而已，就像老表匠为手表添加缺失的零件，任何看似完美的计划都有出错的可能性，老表匠也会失手。

Lee：还是要看事情的复杂程度吧？越复杂出错的几率就越大。

Jason：所以今天我们过于依赖AI和机器人了嘛，我还是比较倾向于原始直觉的东西，我知道你是合适的人。

Lee：直觉也是经验的积累，你只是比较相信经验。

Jason：说得没错，虽然说AI也有经验的训练，而且训练后效率和精准度会远高于常人。蛮多雇主都觉得用人的话相对AI比较「麻烦」。

Lee：「麻烦」是指服从性不够？

Jason：这只是其中的一点，他们觉得人有七情六欲，不够一致和持久。

Lee：作为人这个无可避免，所以我们的训练是尽量避免这些缺陷。讽刺的是AI刚好相反，它们完全没有这种问题。

Jason：但这事我有我自己的看法，我也可以部署机器人去完成这个任务。选你一方面是我更倾向于人性经验的直觉，另一方面机器人执行任务太过于明显，假如失败的话会有迹可循，对于集团来说风险太大。

Lee：所以这活还是执行暴力，越货杀人之类的。

Jason：哈哈，不小心说漏嘴了，差不多是这个样子，不好意思。

Lee：没关系，我可能就是这种人，人要在合适的位置上。

Jason：没办法，将来有什么好机会我会带上你，这样的活不是长久之计。

Lee：我不知道除了这个我还可以干什么？过去10年我都是以杀手这个「身份」过来的。

Jason：也不用为自己放置一个固定「身份」的头衔，你也可以尝试其他的「身份」。

Lee：例如？

Jason：例如我工作方面是一个「商人」，但在家庭中是个丈夫和父亲。

Lee：你知道我没有家庭，也没有父母？

Jason：知道，所以我喜欢用你。

Lee：因为我没有累赘？

Jason：这样说可能不太好，你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所以亡命之徒敢干的事你都敢做。

Lee：偷人体器官或贩卖童工什么的我可做不来。

Jason：亡命之徒还有底线，世上少有。

Lee：你在夸我吗？

Jason：哈哈，全民社会保障金下来后我们什么都不用干，做喜欢做的事情就好，我们都会成为无用阶级。

Lee: 你确定上层的精英们是这么想的，养一群不能吃的懒猪？

Jason：这么做的目的也是为了维护社会稳定，你不能让他们没有工作又吃不饱。这就是我做为其中一个中间人角色要协调的事。抑或我也不是中间人，像我刚才说的一样，我的立场在于服务于精英。

Lee：这样很有可能你也可以成为精英。

Jason：话是这么说，但如今成为精英的途径越来越窄，只有极少数的人能进入这个圈子。即便你成为了精英也要费尽心机地保持在这个阶级上，稍有疏忽就会被踢出去。转了一圈又回来了。

Lee：什么意思？

Jason：特区那边要看你每年对集团的贡献程度来对你评估是否有价值，例如你是IT能力对网络的维护，或者你作为管理者是否称职。现在的问题主要是AI自我完善的升级的能力越来越强，作为常人很难跟得上。

Lee：我听说精英也会花费心机升级自己，不管是身体上还是智力上，智能辅助芯片什么的。

Jason：对，在特区财富不单靠货币积累了，而是靠你的贡献值，也只有他们有条件去做这个事情，作为精英的身份还是有很多好处的，吃喝住都是集团供给，而且极度奢华，不然他们不会拼到这个位置上。而最大的好处是财富是世袭的，你有更长的寿命，你的儿子和孙子因为有了优越的条件，他们将来也还是精英。

Lee：贫穷也是遗传的。

Jason：所以我刚才说想太多也没用。

Lee：他们现在可以记忆上载了吗？

Jason：哈哈，这个不好说。再来一瓶？

Lee：好的。

Jason：喜欢这酒吧？

Lee：还不错的，我也没去其他什么的，不为什么，可能就是因为懒，习惯一件事之后不太会换其他的。

Jason：多试试其他的，情况可能会有转变。

Lee：刚才你提起的那个工作，我可以接下来吗？

Jason：哦，不需要考虑吗？当然，我本意就是让你来做这件事的。

Lee：不需要考虑了，就像你说的相信直觉。

Jason：那真是太好了，我知道你是慎密的人，这次请务必相信我。

Lee：可以说细节方面了吗？

Jason：当然，确定要做？这事一开头就没有回转的余地了。

Lee：你说吧。

Jason：是这样的，特区集团委托我请人干掉陈氏农场的老板陈十，他不能再在这个世上存在了。

Lee：陈氏农场？

Jason：在旧城的西北郊区，他们有一座大楼饲养家畜，同时生产高质量的肉类供应给特区。

Lee：特区精英们还吃人工饲养的肉类？我以为他们都吃人造肉类了。

Jason：嗯，大多数已经吃人造肉类了，因为更健康同时满足他们所谓不杀生的自尊心，有意识或没意识地和旧城的下等阶级区分开来。但还是有部分精英喜欢吃「真实」的肉，你知道吗？真肉和人造肉是有区别的，口感会有细微的不同。

Lee：没吃过人造肉所以不好说。

Jason：哈哈，其实我也偏向于真肉，你要我说不同之处我言语也描述不出来。

Lee：作为生命在这世界上存在过的味道？

Jason：这个形容得很妙，你说是口味也好心里感觉也好，大概是这样的感觉。

Lee：明白，干掉陈十就好。

Jason：哈哈，干脆利落，想知道为什么要干掉他吗？

Lee：杀手的规矩是不问的原因的。

Jason：嗯，结果比原因重要，这次和以前不同，我是可以透露的，毕竟我们关系不错而且你也接下了这单生意。不想知道他们的恩怨？为什么非要置人于死地？

Lee：我只需要知道对象就好。

Jason：怕知道后下不了手？

Lee：说实话吧，对于一般人来说知道得越多会带个人情感进去，而个人情感对于杀手来说会增加失误的可能性，但我不会，我缺失一般人的应有的某些情感。仅仅是不需要知道而已。

Jason：我一早就知道，所以你是最佳人选。

Lee：谢谢。

Jason：没事，陈十必须在这周内消失，他最近也慎重武装起来了，你可能会遇到遇到一些抵抗，格杀勿论没有关系。

Lee：明白，格杀勿论。

Jason：武器方面需要提供吗？

Lee：不需要，我有自己熟悉的枪械。

Jason：等你好消息。

Lee：嗯，看新闻就好。

Jason：再来一瓶？

Lee：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