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楼门口，一名伙计将穿着破烂，浑身恶臭的乞丐推离门口。
伙计：乞丐不准进！
乞丐瘦弱的身躯无力承担，重重地摔倒在地。
一个男人走近，口嚼槟榔，长得非常粗壮，双手上布满老茧，粗糙的如同石雕。
茶楼伙计看到男人，前来迎接。
伙计：孔捕头请！
孔樊行点点头，径直走进茶楼，自始至终没看乞丐一眼。
他在茶楼二层的角落坐下，开始等人。
半个时辰后，一名穿粟特男装的女子坐在了他对面。
孔樊行没什么好脸色：莫惊春，你迟到了。
莫惊春没搭话，坐在了他对面。
莫惊春：没茶点怎么喝茶？
说着，呼唤伙计上茶点，什么贵点什么，茶点堆满了桌面。
莫惊春：你们股东喝茶，打几折？
孔樊行嚼着槟榔，打断了她：找我什么事？我没那么多耐心。
莫惊春拿起小天酥：急什么？我饿了，先吃东西。
小天酥在莫惊春手中把玩许久，不见她吃进去一口。
孔樊行盯着她她，又吃了一颗槟榔。
片刻后，莫惊春突然开口：如果王氏忽然去世，你高兴吗？
直到此刻，孔樊行俯身越过桌面，面色冷漠。
他两眼盯着身着粟特服装的女子：你说什么？
莫惊春端起茶杯，缓慢而清晰地重复：如果王氏忽然去世，你高兴吗？
孔樊行向四周观察一番，好像在确定没人在偷听。除了他们两个人，二楼只有几个中年人在聊天。外面艳阳高照，没人上街。
孔樊行的目光又移动到她身上，在桌下抽出陌刀抵住她的腹部：你再说一遍试试？
莫惊春语气平静：我只是在想。
孔樊行：我不关心你怎么想的。
莫惊春：如果王氏死了，你是不是就能拿到她所有的钱？然后就能给曲盈盈赎身，双宿双飞去了？
孔捕头并没有将刀捅进女子的身体里。
莫惊春：我知道你和曲盈盈的事儿。她是个好女人，柔软纤细，是个比刻薄古板的王氏好上百倍的女人。
他继续盯着莫惊春，攥紧了手中的陌刀。看得出来，他在努力控制自己微微颤抖的身体。
莫惊春：你是捕头，这种事儿你总经历过。体弱多病的中年妇人出意外，比如残疾、自杀甚至猝死的。
孔樊行呼吸粗重了起来，他收起刀，从镶金丝的盛禄囊中掏出几粒槟榔，典型的西域风格。
孔樊行：你不是胡姬酒肆的胡姬，你长了张汉人的脸。
莫惊春微微一笑：胡姬只是噱头。生意，你不懂。
孔樊行：你到底是谁？
莫惊春打了个哈欠：胡姬。
孔樊行：不止，你还是杀手。
孔樊行的声音复杂了起来，除去惊骇，明显包含着别的东西。
莫惊春：随你怎么想。
孔繁行：你怎么知道我和曲盈盈的事儿？
莫惊春微微一笑：听朋友说的。
孔樊行似乎考虑了一下：哪个朋友？
莫惊春没有回答，看着他，继续把玩小天酥。
二人相互对视了一会，孔樊行：你觉得我现在该干什么？
莫惊春：干什么？
孔樊行：把你送到衙门。那儿没我朋友，全是我兄弟。
莫惊春：是吗？但我确定你不会。
孔樊行的双眼紧盯着她：的确不会。
莫惊春：就算你把我扔进衙门也没关系，你没有证据。
现在轮到孔樊行笑了，只是嘴角的笑意始终不能传递到他冷漠的双眼里：你留意我很久了吧。
莫惊春：嗯，没错。
孔樊行：你怎么知道这间茶楼有我的暗股？
莫惊春：我说过，我有朋友。
孔樊行：你的卧底，是吧？
莫惊春：你怎么叫都行，我无所谓。
孔樊行又从盛禄囊中倒出两个槟榔丢进嘴里，嚼了两口：多少？
莫惊春：十两唐金，先付一半，事成之后付另一半。
孔樊行：我的考虑一下。
他现在又恢复了平时捕头的模样，平静，自信，不动如山。
莫惊春：不着急。
孔樊行：明天，还是这时候。
莫惊春：好。如果你想好了，带上五两唐金，要碎的。
孔樊行点了点头，站起来：等我消息。
说完就离开了茶楼。
第二天，正午，在孔樊行叫上第一壶茶时，莫惊春来了。
孔樊行：今天不迟到了？
莫惊春：我的原则就是准时准点。
孔樊行：少说废话，我也有一个原则。事儿必须做的干净，不然我就把做事儿的人做了。
他的手伸进内搭，拿出一只西域布袋，放在莫惊春面前：五两唐金。
莫惊春把布袋收起来，也没有掂量。
莫惊春：不错。
孔樊行：你什么时候下手？
莫惊春：时间你定。
孔樊行：两天之后，十五，下人们照例都在我家聚餐。
莫惊春：把下人都支走，人太多影响我做事。
孔樊行：不行，下人不在我的嫌疑就最大了。
莫惊春：难道你不怕影响我？万一没做成，麻烦的还是你。
孔樊行：成不成是你的事儿，我只要撇清嫌疑就行。
莫惊春转变话题：狗呢？
孔樊行扬起眉毛：这你也知道？
莫惊春没搭话：至少狗不会影响嫌疑吧？
孔樊行：每天下人们都要遛狗，给他们洗澡。下人是王氏安排的，不归我管。
莫惊春讥笑：哼，赘婿。你把平时走的小门打开。
孔樊行思考了一下：不行。要把我的嫌疑撇干净，懂吗？
莫惊春：你真麻烦，操你妈的。
孔樊行没有生气：你打算怎么做？
莫惊春：你真想知道？
孔樊行：那倒不必，不用细节。我要一个大概。
莫惊春：就是个意外。每五个出意外的人，就会有一个死掉。
孔樊行冷笑起来：这个数挺有意思。
莫惊春没搭话，举起茶杯：以茶代酒，敬你一个，还有王氏。
孔樊行微微诧异：王氏？
莫惊春微笑着，喝完了茶。
在两天之后的午后，莫惊春故意饶了两圈才到孔樊行的家。顺着高高的、长满爬山虎的围墙，穿过一片月桂树的矮树林。
有人在等她，是茶楼门口的那个乞丐。
待莫惊春走近，乞丐开口：王氏从早上开始就一直在二楼，狗吃了肉包子，迷晕了，你可以直接去。
莫惊春点头，接过乞丐递过来的行头。
她将脸蒙上，爬过墙，没费什么力气就跳到了院子里。
穿过有水池的庭院，她谨慎地向前走。周围静悄悄的，狗也没叫。
她很快找到孔樊行进出的那扇门，试着推了一下，门锁了。她从乞丐给的装备里找到撬锁工具，撬开锁溜了进去，轻轻地把门关上。站在原地听了一会，下人们在厨房里聊天备料，而周围一片安静。
莫惊春静步穿过一个房间，找到一个有圆形入口的甬道。
她站在有装饰扶手的楼梯底，再听了一会，好像从楼上凉台处传来妇人的鼾声，剩下的就只有午后的阳光。
莫惊春心想：王氏，祝你有一个好梦。
接着莫惊春离开楼梯，走进孔樊行的私人书房。
她花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才找到他嵌在墙里的小木箱。那是个方形的带铜锁的老木箱。打开后，发现里边共计：唐金二十两，不少胡人金饼，两套镶红宝石的项链，以及不少于两千贯的私契。以及作为捕头私通胡人的证据：帮助胡人商队走私的账本。
半炷香后，所有的东西都进了莫惊春的口袋。她迅速地原路返回，将账本交给乞丐，二人分头离去。
有那么一阵，莫惊春真希望能看见孔樊行从外面回来发现王氏还活着，自己的金库却已经空了的情形时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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