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月2回连载第119回24/8/7
Q.
美国总统拜登，在今年总统选举的民主党候选人中，因为年事已高而快要被淘汰的情况下，依然执着于此。看到这一情景，我不禁思考起了引退的问题。电影导演克林特·伊斯特伍德和乔治·米勒，押井先生最喜欢的雷德利·斯科特等人，即使上了年纪也能做得很卖力。押井先生对艺术家的引退有什么想法吗?
——这次是关于艺术家的引退。
押井：一提到引退，就不得不提到那位巨匠。
——什么？啊，难不成是宫崎先生?
押井:这还用说吗?宫先生发表引退声明的时候，我也接到了很多电话，给我添了不少麻烦。因为宫先生要引退了，所以想让我给他点意见。
当然，全部都拒绝了。我也没想到他会直接使用我的话，首先，我确信他不会引退。而会因为宫先生引退而困扰的只有东宝和日本电视台!
——那是2013年9月6日举行引退记者会的时候吗?……调查了一下很厉害呢。“进行了一个半小时，70台摄像机，600名记者。”
押井当时吉卜力的社长星野(康二)、阿敏(铃木敏夫)，还有宫先生三个人一起搞的很正式。阿敏觉得这是一场闹剧，但我觉得宫先生是认真的。因为宫先生是相信自己说的话的人。
我与其说是觉得好笑，不如说是觉得开什么玩笑。因为之后每拍完一部都会说“我要放弃了，这是最后一次”，但从来没有放弃过。
——不过押井先生，《你想活出怎样的人生》之后不是没说吗?
押井：只是没有公开说而已!只是小敏在掩盖而已。
不过，宫先生要是死了，号外肯定会出的。力道山的时候也出现过。“巨星陨落”的新闻标题。虽然我还是小学生，但很喜欢这种表达方式，在力道山的时候就记住了。恐怕宫先生的情况也一样吧?车站前会张贴“巨星陨落”的号外。
——哦，押井先生，连这种心理准备都做好了吗?
押井：心理的准备，谁都是这么想的。
——是吗……或者说，题目是引退。
押井:关于这一点，我始终没有改变。“导演不可能引退”。导演辞职的契机只有一个。只会让工作不来。不管是冈本喜八还是谁，最后工作都不来了，人也离开了，变成孤零零的一个人。
——结果就是引退。不管愿不愿意都要引退。
押井：引退不是主动的，而是被迫的。电影导演是彻底的自由职业，就像我常说的，不工作的时候的导演只是个大叔。进一步说，就是失业者。
所以，在我看来，“不干了”是一种狂妄。这本来就是对社会上的导演的无礼。所以我说“开什么玩笑!”生气了。把记者都召集起来，大张旗鼓地开了个会。如果想放弃的话就不要做那种事，赶紧放弃就好了。你以为你是什么谁啊!
——啊，又回到宫崎先生的话题了。
押井：因为啊，导演引退是在没有工作上门的时候，还有就是是身体不能动的时候。
你觉得画家和诗人会引退吗?没有吧。这样的人不是工薪阶层，也不会有人问他是否靠此吃饭。大家都在大学当讲师，勉强糊口。
就算是短歌，也不能光靠这些来养活自己，所以还要开培训班，担任协会的理事。在这世界想活下去只靠绘画、诗歌、短歌是不行的。啊，掌门人不一样。因为他们必须把那个位置让给别人，所以有引退的可能。
总而言之，因为有“艺术家”这个词，所以觉得自己有可能引退。但是，如果换成（艺术）表现者，就只会是没有工作。
——采访克林特·伊斯特伍德时，他说:“弗兰克·卡普拉60多岁就退休了，但约翰·休斯顿即使抱着氧气瓶也会拿起喇叭。我更喜欢后者。”虽然他已经94岁了，但据说还会有下一部作品。
押井:你想坐着轮椅拍电影吗?我不喜欢。因为不开心。
我曾经坐着轮椅导演电影。一开始是坐轮椅，稍微好一点后变成了拄拐杖，但那时一点也不开心。真人电影导演的好处就在于可以随心所欲地在现场活动，这让我很开心。本来我拍电影就很开心。不然不就成了普通的劳动了吗?
我经常说，到目前为止，我没有一部自己不愿意拍而拍的电影。动画也好真人也好。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作为导演，这是一段美好的人生。现在还没有放弃的打算!
——您认为拜登不放弃的理由是什么?(※这次采访结束后，拜登放弃参选，取而代之的是现任副总统卡马拉·哈里斯宣布参选)
押井：难道不是因为政治家中没有人主动辞职吗?而且美国总统是有任期的。和日本的总理大臣不同的是，日本的情况是即使从总理的位置上下来，也会继续做政治家，而美国总统则是回到乡下搞牧场、做木匠。美国人可以分割人生，日本人不行。
——日本给人一种拖拖拉拉的印象。
押井:日本人不是很喜欢“生涯一武人”吗?我倒不觉得好。
我的老师(鸟海永行)也说过了50岁不想做动画导演，之后想当作家。因为他觉得动画导演不是一辈子都能做的工作。师傅原本对动画导演就没有执念，这是他的优点。客观地看待动画。
——原来如此。
押井：虽然说了很多，但什么样的人都有。辞去导演一职，成为酒馆老板，这也是那个人的人生。但是把这当作常见现象就不对了。导演也是艺术表现者，所以不是“引退”，而是“被引退”。
在大众媒体工作，就是在使用别人搭建的平台。虽说工作方法变化了很多，但还是需要电影院和电视机。这样的话，就会有被引退的时候。那就是脱离媒体。这种时候必须改变人生。
——就像美国总统一样。
押井：是的。我想说，不要挂着“前导演”的头衔出现在各种场合。日本很多，“前职业棒球选手”“前公司职员”之类的。
还有经常看到的，做了什么事被警察逮捕时的头衔，上面不是有“自称”吗?“自称是电影作家”或者“自称是电影导演”。要说那意味着什么，就是说这是一份相当暧昧的工作。
采访·文:渡边麻纪
摄影:源贺津己
翻译：LAn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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