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原文是片冈智晴写在游戏《ラムネ》的 Staffroom 中的,回忆了 1980 年发生在自己身边的一些事情。当时的片冈 13 岁,里面出现的 S美则是水仙女主的原型。
另外怕会影响理解这里说明一下,片冈的全名是 Kataoka Tomo,文中 S美对他的称呼从 K 到 T 是一种变得亲近的表现。
引用片岡先生的原话,気分を害する恐れがあります。这篇文章可能会让你感到不适。
1980年
I
3 月。
我们像往常一样在山路上游玩。
其中有一个最近加入我们的朋友,他的名字是 I。
是个近乎暴走族、纯粹喜欢飙车的家伙。
有一天,我们的朋友 S 偷了一辆改装成飙车用的 RZ 摩托车。
虽然我们对飙车并没有太大的兴趣,但 I 显然不同。
第二天,I 请求 S 借给他那辆偷来的 RZ。
两天后,I 在我们常去的山路上出了事故,死了。
他的葬礼只有我们的领头人 N 去了。我们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因此没有去,也不能去。
那天晚上,我们一起去了 I 出事的那个弯道。
那里有轮胎痕迹,可能是后轮锁死留下的,凹陷的护栏,还有散落的转向灯碎片。
平时我们总是喋喋不休,说着无聊的话题,但那天晚上大家都沉默了。
面对那个弯道,没有人带花或其他可以表达哀思的东西。
过了一会儿,最初偷车的 S 把一根抽了一半的 Seven Star 香烟放在了护栏前。
其他人也都跟着做了同样的事。
我和领头人 N 不抽烟,于是把喝了一半的百威啤酒放在那里。
天气很冷,我们的呼吸在空气中化作白烟。抬头仰望夜空,猎户座显得格外美丽。
I 从此从我的故事中消失了。
...国道延伸,沿途的柏青哥店越来越多,校园暴力这样的词汇也开始流行...
这是 1980 年,少年时代的故事。
S美
五月
我的好朋友 M 打电话给我。
他告诉我他遇到了麻烦,非常需要帮助。
那时,他已经有一个星期没来学校了,我有些担心他。
虽然我不确定能否帮上忙,但还是决定听听他的烦恼。
“我爸没回来。”
M 开门见山地说道。
M 的家里没有母亲,一直靠着社会救济生活。
因此,M 从未依赖过父亲。
他经常和我一起去打柏青哥,我也知道他还有做着其它的工作。
我想我们这群人可能有些与众不同,在我的朋友圈子里,没有人依赖父母。孩子们以自己的方式独立生活。
“...其实是我妹妹...”
接着他提到了他妹妹 S美,我认识她,是个比我们低一年级的可爱女孩,开朗活泼。
“小S美怎么了?”
“她这次要出院了……”
我之前不知道,但她似乎住院了一段时间。
“是不是住院费不够了?”
M 摇了摇头,表示不是。
虽然我现在还不太明白,但似乎住院费用并不是问题。
M 说的是,目前的难题是生活陷入了困境。
“确实,如果你爸不在的话,日子肯定难过……”
然而,对我的低声自言自语,M 只是沉默。
现在回想起来,我猜 M 那时已经知道了些什么。
3 天后,出院日。
我们找朋友借了一辆车,从稍远的城镇医院把 小S美接了回来。
“谢谢你,K 先生。”
久违的小S美看起来瘦了一些,但她笑得还是和以前一样可爱。
那时我以为既然她已经出院了,很快就会康复。
那天晚上,M向我诉苦,说他们家暂时缺生活费。
从一开始,我们就从未指望过父母的帮助,M 的话语显得有些软弱。
“我不想离开家。”
听到这句话,我开始明白了很多。
不离开家的意思就是他要全职照顾妹妹,刚出院,这种情况是可以想象的。
同时,长时间待在家里也意味着他无法外出挣钱。
通常,M 会自己解决生活费问题,所以他的话显得尤为有说服力。
第二天,我把自己所有的零钱凑在一起,准备了大约 7 万日元,M 很高兴。
六月
小S美再次住院。这次是救护车送到医院的,我也陪同了。
这时 M 终于告诉了我详细情况。
其实小S美住的不是普通病房,而是临终关怀病房。似乎是M的老爸还在的时候就这样子了。
他告诉我,小S美已经做了全胃切除术,但最终癌细胞还是转移了,已被告知无法医治。
因此,她住的是临终关怀病房。
症状缓解时,她可以回家,但病情恶化时,她会再次被送回临终关怀病房。
可是这种反复……并不是在治病。
“我不知道她还能回家多少次……”
M 说道。
“小S美自己知道吗?”
对于我的这个问题,M 没有回答。但他补充说,她大概隐约知道。
当我探望病房时,看到小S美戴着在电视上常见的氧气面罩。
她微微睁开眼睛,看见我后,依然腼腆地笑了。
“……你还好吗?”
这是我当时唯一能说出口的简单问候。
第二天。
我和 M 发誓要一起努力。
我在垃圾填埋场的工厂夜班打工,M 则在附近的柏青哥店白天打工。
当然,我们都对雇主隐瞒了自己的年龄。
空闲时间我们尽量去医院,尽可能不让小S美感到孤单。
虽然我还上学,但 M 几乎完全没去学校。
M 的父亲依然杳无音讯。
我们轮流在病房里陪伴小S美。
每天每天,坐在白色的墙壁前,坐在廉价的折叠椅上,与小S美聊些无关紧要的话题。
普通病房有探视时间限制,但在临终关怀病房,几乎随时可以探视。
我最喜欢早上八点钟体温测量结束后的时间。
那时的六月阳光温暖宜人,小S美腼腆的笑容让人感到幸福。
两周后。
小S美……不,从这时起我开始叫她 S美。
她第二次出院了。
入院时可以用救护车,但出院时没有这样的待遇,我们也没有钱打出租车。
于是我们再次请朋友开着破旧的小货车送她回家。
我们俩把她抱上了M家所在的四楼。
她明显瘦了,轻得让人心疼。
七月
那年的夏天非常炎热。
我们在风扇下还可以忍受,但觉得S美的身体受不了。
“没事的,没关系的。”
S美依旧笑着回答。这让我们更加难过。
无法为她创造任何条件的我们感到无力和懊恼,渴望快点成为大人。
第二天,我强行用螺丝刀和扳手拆下了我房间的空调。因为有着搬家的经验,我学着自己动手。
然后我和 M 一起把沉重的室外机抬到四楼,勉强给 S美的房间装上了。虽然漏了不少冷媒,但至少还能稍微制冷。
“哇,好凉快啊~”
尽管如此,她依然笑着说,很高兴。
那天晚上,我们三个人就在制冷效果不佳的空调前庆祝了七夕。
我和 M 手里拿着冰啤酒,S美则喝橙汁。虽然没有竹枝,也没有许愿签,却是一个愉快的七夕。
八月
S美第三次住院。这次也是救护车送的,我不在场。
在候诊室里我和 M 聊了很久。
由于没有父亲在身边,也没有其他亲人,所以医院的医生也许都是直接和 M 交谈的。他们似乎决定不使用强力的化疗药物。
由于没有成年的近亲,医生可能也很难做出决定。
“我想,这大概是最后一次了。”
M 低声说道。
他的意思是,她可能再也回不了家了。
或者如果她被允许回家,也不会再回到这个病房。
白色的墙壁,廉价的折叠椅,高个子的 M 蜷缩在椅子上。
戴着氧气面罩的 S美偶尔注意到我们,她会眯起眼睛微笑。
两天后
烈日灼烧着大地,蝉鸣声不绝于耳。
在前往医院的路上,沥青在热浪中扭曲着。
我坐在折叠椅上与 S美交谈。
“喂,K先生……”
突然,S美露出了寂寞的表情。
“我是不是不行了?”
她突然抛出了这个我不愿意听到的问题。我想 S美应该早就知道了。
我没有说话。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感到害怕……
其实我很想否认,想告诉她不会这样的,你很快就会好起来的。但我没有那样的勇气和力量……
最终,我只能默默地点了点头。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刺眼的阳光让原本雪白的病房显得更加苍白。
S美发出了小小的呜咽声。或许我也在哭吧。
九月
在仍有余暑的九月,S美第三次出院。
我们感到高兴,因为我们已经做好了她可能再也无法出院的心理准备。
但恐怕再也无法回到医院了。M 这样说道。我也有着同样的预感。
我们又借了朋友的轻型货车,把 S美抱上了公寓四楼。S美比以前更轻了,这让我感到心痛。
在这段时间里,偶尔会有学校的老师、志愿者和来帮忙的人上门探病。这让我稍微觉得,好心的大人还是存在着的。
到了晚上,我们三个人开着制冷效果不佳的空调,计划着接下来的事情。
虽然我们聊了很多,但最终的决定是:
带 S美去她想去的地方,做她想做的事情。
这就是我们这群孩子能想到的答案。
月末的夜晚
我借了朋友的车,只借了车,没有司机。
当然,我是无证驾驶。毕竟,我连摩托车驾照都还没到能考的年龄。
我载着 S美和 M,操作着不熟练的离合器,深夜驾车出行。
我们去了附近的 N 海滩。开车大约只需15分钟。
到了那里,我们在空无一人的沙滩上放烟花。
我们带来了成堆的火箭烟花和“龙”型烟花,就像篝火一样燃烧。
我们在巨大的章鱼形滑梯上玩耍。我和M互相射击火箭烟花,虽然手上沾满了火药的味道,但 S美笑得很开心。
然后我们三个人坐在沙滩上喝罐装饮料。我和 M 喝可乐,S美还是喝橙汁。
潮水的声音和湿润的海风。抬头仰望,夏夜的星座在天空中闪耀。
波浪留下的白色泡沫痕迹,蜿蜒延伸到远处。
我们三人静静地坐着,什么话也没说,只是一直看着那片海滩。
星期二凌晨2点
那天晚上,我依然在 M 家里。
M 在屋里躺下休息了。这段时间他一直在照顾 S美,几乎没有好好休息过。所以这次轮到我守夜。
我觉得 S美可能渴了,就给她拿了点冰块。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唤了我的名字。她微微睁开眼睛,用微弱的声音叫我。
“T 先生……”
她又叫了一次我的名字,露出了那个熟悉的、略带羞涩的微笑。
于是我紧紧地握住了 S美的手。不知为何,就想紧紧地握着。只觉得绝对不能松开。
我们就这样保持了一段时间。突然,我意识到 S美已经停止了呼吸。
我终于明白,S美已经离开我们了。
她呼唤了我的名字,握住的手还温暖着。她喜欢橙汁,最后还给了我一个微笑。
就这样,S美消失了,但她的故事刻在了我的记忆里。
...国道延伸,沿途的柏青哥店越来越多,校园暴力这样的词汇也开始流行…
这是 1980 年,少年时代的故事。
无聊的、暧昧的、冷静的、无情的现实。
不会像电视剧和电影那样充满戏剧感,变化总是不被察觉,单调无趣的每一天。
明明没有什么值得期待的行程,却又数着手指盼着周末的每一天。
轻视无聊的日常,寻找假想的刺激;探求容身之地,建立自身的价值观,人人只会时常
关心自己是否身处安全圈内的世界。
……但也是尚不能抛弃的世界。
此内容由惯性聚合(RSS阅读器)自动聚合整理,仅供阅读参考。 原文来自 — 版权归原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