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是一篇随笔散文。

古生物，神秘而遥远、可望不可及；历史的亲历者、现在的见证者。自然动了一下手指，就将这些占据地球数百万甚至数亿年的物种彻底抹杀，存在的痕迹被掩埋、躯体的形迹被消去，好似它们从未来到过这个世界。

这怎么可能呢。

自然残酷，但不残忍。古生物即使被各种自然变化所淘汰灭绝，它们还是留下了存在的痕迹。它们的身躯化为流淌的黑液、凝固的黑块、沉默的石板、坚硬的白骨。即使是人类，也会在漫长的进化旅路中留下一些标记物，表明自己来过，自己变化过。

古生物没有留下样貌，也许它们没有想过一头撞在泥板上。但凭借自然科技与它们留下的化石痕迹，人类还是得以做出一些复原模型，或供研究，或供想象。

众所周知，人类无法想象没有见过的东西，再离奇的想象也有据可考。没有见过老虎的人，你让他去制作老虎的标本，还要放在博物馆里供人观瞻，不免贻笑大方。然老虎尚有影像资料留存，只存在于人们想象中的古生物又该怎么制作呢？通过年代测算、考古发掘、化石推断等多种生物学手段，我们得以知晓古生物的生活环境，进而推到其在这个环境下可能进化出的适应性特征，由此推导其外貌。

陆上有古生物，海里自然也有。在奥陶纪，冈瓦纳大陆边缘的浅海栖息着这样的一群“鱼类”：其体长大约25公分，外型类似于蝌蚪，具有相当大的头部、扁平的身体、摆动的尾巴，且没有鳍。特征是拥有一对朝前、类似车头灯的眼睛。它们有一个具有相对较大的上半部及弯曲的下半部所组成的盾形头部，头盾上有类似于橡叶或水滴形状的突起。它们衔接这两片头盾的的鳃板较为狭窄，覆盖著真正的鳃。这种鱼，目前学界上称呼为：

“サカサカバンバンバスピスピス”

……对，萨卡班甲鱼。

嗯？你说你不会日文？那你怎么知道我在说萨卡班甲鱼？

看，你已经被模因感染了。当然也可能你是真的不知道。但如果你看到这篇文章是在2023年10月以前，我相信即使你不会日文，甚至不知道这些是片假名还是平假名，你也或多或少见到过这些字符。有的时候，你还会见到与这些字符相同的排列组合，同时还会有这个颜文字：◉▼◉

今年（2023年——编注）六月投稿·搬运于诸多视频平台的网络热曲「サカサカバンバンバスピスピス」席卷了整个互联网，掀起了一股“萨卡班甲鱼”热潮。这两个月里，关于“萨卡班甲鱼”的二次创作如雨后春笋一般拔地而起，大家对这只长相憨萌，身体扁圆的远古“鱼类”情有独钟。正如原曲所唱：

嗚呼この殺伐とした世の中に 啊在这个充满杀意的世界里面

平和のため使わされた 为了和平而被使用的

なんてこと無いただ泳ぐのが下手な魚 才怪了只是条游泳很烂的鱼而已

当然了，谁不喜欢可爱的东西呢。它长得这么憨，歌词曲这么朗朗上口且深入人心，简单又好画（丸丸丸線逆三角形ちょんちょんちょんちょんできあがり 圆圆圆一横线在下面画个倒三角画几条线这样那样那样这样画完了）不成为模因恐怕天理难容。

那你还记得，萨卡班甲鱼这首歌，它的原唱是谁吗？

我不是在问原作者，我问的是“原唱”，谁唱了这首歌？

“啊这不就是那种，那种术力口吗，那叫啥来着，啊对，初音未来！”

不知道很正常，人总是会倾向于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如果你感兴趣的是萨卡班甲鱼，自然不会去思量“琴叶姐妹”是什么东西。哎呀，萨卡班甲鱼这么火，还以为她们俩也会为人所知呢。

但是你喜欢的也不完全是萨卡班甲鱼。

古生物虽然相对而言属于较为小众的爱好，但小众爱好者并不总是介意自己倾心之物能走向大众。这首歌的问世与爆火，与古生物爱好者而言也许是一次天赐良机，也许这能让更多人对古生物感兴趣呢？

他们失望了。

绝大多数人都不怎么关心真正的萨卡班甲鱼，他们不想知道萨卡班甲鱼到底是不是“鱼”，不想了解萨卡班甲鱼的生活环境，也不在乎“萨卡班甲”具体是什么意思。

他们只是来看这只◉▼◉表情的、灰白两色、没有鳍、扁圆又有点可爱的，互联网创作的“萨卡班甲鱼”。而不是真正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动物界脊索动物门鳍甲鱼纲阿兰达甲鱼科萨卡班甲鱼属生物。

这是很正常的，大家都有对什么感兴趣，对什么不感兴趣的权利。但这又是很可悲的，一群人看到了这只有些憨的“小鱼”，却只是被其外貌吸引，在互联网上围绕它一轮又一轮地创作着，创作着与它相关、与它无关的各种作品，如狂欢节一般沉浸其中。

但是，节日总是会结束的。

当这场围绕着“萨卡班甲鱼”展开的撂勺者的狂欢节结束以后，人们厌倦了它可爱的外表，厌烦了它一副难以言喻的生气表情以后，它又该何去何从呢？

骚动是好的，骚动可以带来热闹，带来热情，带来热忱。但是当从众心理构筑出的“麻药”效力过了以后、由爆款热点腌制而成的“榨菜”被享用殆尽以后，“骚动”的兴致和力气全部消散殆尽以后，人们又会去往何方寻找下一个乐子来满足自己呢？

总觉得变得有趣，总觉得愉悦万分，相对的，总觉得变得无趣，总觉得寂寞空虚。互联网的热度与人的享乐心理如此循环往复。

吵闹的勺子们在撂勺者的狂欢节纵享喧嚣，连日撂勺。净是空虚、令人喜欢却又愚蠢万分的喧闹过去后，已经灭绝了数亿年的萨卡班甲鱼，连同它在互联网上的小小化身一起，逐渐被人遗忘，没入互联网模因的长河当中。

希望这条不会游泳的“小鱼”能在河里顽强地活下去。

啊？你说琴叶姐妹？

知らんけど～知らんがな～

Untitled Test Subject

2023/8/7

注释：

[1]撂勺，新疆话，指“犯傻、做傻事”；勺子，指“傻子”。

[3]本文受到のすけ『バカ通信』（笨蛋通信）[BV1aM4y1Y7nv]一曲的启发。最后的日文出自GYARI『何でも言うことを聞いてくれるアカネチャン』（不管谁说话都在听着的琴葉茜酱）[BV1TW411b7K7]，关西腔，意为“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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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Untitled Test Subject发布于《深眠电台》专栏。

成稿日期：2023年8月7日

发稿日期：2024年5月15日

封面图源于网络，未考证到第一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