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微光包裹着淡淡的雾气，从低矮的环丘间，弥漫至山腰上的操场，未至铃响时的清晨，大地盖着薄雾，如同熟睡的婴儿。学校的天台上，她手握长笛，闭着眼，稚嫩的朝阳拂过她略显憔悴的面庞，照亮她面前的乐谱。

长吸，缓呼，幽幽笛声随之飘出，音调悠扬，节奏缓而漫长，如娴熟执笔，行云流水，绘下初醒的画卷，音乐在画布中旋回，染白晨光，唤绿山林，点缀领巾以青，衣裙映之淡蓝。

乐章毕，她放下长笛，合谱，起身，收拾了乐器，准备离开。霎时，楼内传出嘹亮笛声，清脆而明亮，打断了她的步伐，似招手问好，似挥手告别。她转过头，望向乐声的方向，那是朝向山脚的东边，太阳挥洒着光辉，顺着笛音，唤醒睡梦中的小镇，微风起伏，携着一点阳光的温暖和音乐的轻柔，轻轻掠过她的脸颊，吹动她前额的刘海，和遮住双耳的发丝，飞向蓝天外，目不可及的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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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明子？”

绑着马尾的少女在她眼前挥手。

“一起吃吗？”

粉白条纹包裹的便当微微晃动。

“明～子～”

少女俯身，对着她的脸，拖长了音调。

“啊，抱歉，刚才走神了。”

她回过神，直起身，视线聚回面前。

“今天几点起床的？”

和美把前座的椅子转过去并坐下，在她的桌上取出布中的便当。

“五点吧。”

她说着打了个瞌睡，几个字像是携着眼泪挤出来的样子，有些模糊。

“最近又失眠了？”

“嗯。”

她低下头。

“因为以前的事吗？”

“嗯。”

和美打开盒盖，饭盒中整齐摆着几块玉子烧，一点点裙带菜，几个小番茄，米饭上淋着一些烧酱。

“明子带便当了吗？”

她摇了摇头，从桌兜里拿出一个巧克力面包。

“又是面包，吃午饭偶尔也要注意一下营养均衡啊。”

和美叹了口气，夹起一小块玉子烧吃掉。

“像你那样吃就能营养均衡了？”

她望向和美的便当，和美夹起一点裙带菜，裹着饭粒，送进嘴里。

“我要保持身材，明子这种吃不胖的人是不会理解的。”

“就算我会吃胖也不会像你这样，感觉很累。”

和美皱了下眉，瞥向一边，黄色的发带微微摆动。

“是啊是啊，吃面包最轻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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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室内的聊天与嬉闹，午休时间在夏末温和的气氛中缓缓流逝。操场上，一群学生背着沉重的管弦乐器聚集在一起，排成整齐的方阵，沿着跑道来回演练。

“想回去了吗？”

和美收拾好吃完的便当，把餐具包好。

“没。”

她望着窗外，交响乐团的步伐整齐划一地行进着。

“据说现在他们的成绩越来越好了，今年居然挺进了全国赛。”

“这样吗。”

“而且，那个本来一直缺席的长笛手最近好像回来了，她似乎是因为身体的原因，一直没来学校，不过据说她在家也经常练习，实力很强。”

“诶...”

她依旧目不转睛的盯着操场上的交响乐队，若有若无地应答着。

“得益于此，佳奈跟我说，这次自选曲能选一些比较难的曲目，暂定《利兹与青鸟》，这首歌有一个同名的背景故事...喂，你在听吗？”

“嗯，利兹与青鸟，我在听。”

她回过头，微笑示意，随后又望向操场的方向。

“总之，空缺的位置算是补上了，他们现在应该不会再叨扰你了。”

“那最好了。”

和美的双臂交叉着平放在桌上，上身前倾，头依在小臂上，昂首望着明子。突然，一瞬银光闪过她的双瞳，像是被什么金属表面反射的光照到。

“你在找什么？”

“啊，没什么。”

她似乎被吓到了，看向盯着她的和美。此时和美正歪着头，一脸好奇地观察着明子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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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生们陆陆续续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距离分针走满一圈大概不剩几格了。

“快到上课的时间了，和美差不多回去吧。”

“嗯。”

和美拿上便当盒，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今天放学要不要一起走？今天有值日，稍微等我一会。”

“和美一个人吗？”

“没，还有一起帮忙的朋友。”

“那...我还是先回去。”

“诶～真是的，放学之后我会找你的，反正你也没什么事吧。”

“是没什么事，但是...”

和美伸出食指，抵在她的嘴前，几乎要碰到她的嘴唇，堵住她正准备接的话。

“我知道才来叫你的，校门口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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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阳光沿着圆窗洒进屋内，烘烤着木地板，散发出淡淡香气，薄薄的灰尘被香气托起，携着微光，在屋内的阳光中起舞，少女缓缓睁眼，只露出一条缝隙，又立刻合上。慵懒的翻过身，稍后，才慢慢把被子掀起来。她提起身体，收拾了被子，下床，开窗，抻直了胳膊，尝试让自己更清醒一些。

“打起精神来！利兹。”

少女碧绿的双瞳中映出那棵窗前的老橡树，倏忽，一抹蓝色的身影从她眼前闪过。

“嗯？”

她向着窗外探头，在枝繁叶茂中搜寻。

“看错了吗...”

她关上窗，从箱中取出衣物，一件件整齐的挂在衣柜中，换上一套橙色的长裙，站在落地镜前，提起裙角，侧过身，又转一圈。

“好了。”

她从箱中拿出一本棕色封皮的日记本，打开第一页，取出夹在其中的信封，带在身上，匆匆离开了木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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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包店老板把信折好，放在一边。拿起一长串列表，交给利兹。

“这就是你的的工作，今天只要照表检查就可以了，如果有问题的话就问我。”

她直起身，双手接下那张表，从窗前的展柜开始点，直到对完橱柜的最后一个面包，仔仔细细确认无误后，又检查了一遍。

“这样就可以了。去后面简单清扫一下吧，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会叫你。”

她点了点头，走到门前，翻过营业牌。不一会，几个少女提着空篮子走进店里。

“大伯今天也很准时呢。”

“你们也是。艾米丽，乔伊太太怎么样了？受伤不严重吧。”

“放心吧，我们都在她身边照顾呢，现在已经能下床了。”

说话的少女抬起手臂，拍了拍胸脯。

“那就好。”

老板长舒一口气。

“叫乔伊太太少在晚上出门，晚上本来就比较危险。也不知道那马车是哪里来的，大半夜在镇子里横冲直撞...”

啪嗒。

一声脆响打断了他们的谈话，她慌张地把扫帚捡起来。

“抱歉。”

“没事，小心一点。”

老板转过头回应道。

“那你们和以前一样吗”

“嗯，麻烦大伯了。”

“没问题。利兹，先出来帮忙吧。”

“好！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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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野中的金色文字瞬间被黑暗覆盖，和美像是突然出现在她身后似的，双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唉...”

“啊，不喜欢吗？我刚才在门口叫你你都没听到。”

“这不是问题所在吧！”

她合上书，完成了借用登记，随和美离开了阅览室。

“话说和美不是做值日吗，怎么这么早就完成了。”

“今天分配的人刚好比较多，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没看到你，我也不太好意思让那么多人跟着我到处找。就自己过来了，没想到第一个地点就让我赌中了。”

“好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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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前一后的两人被夕阳染红，在墙上投出瘦长的阴影，和美转过身，面对着她，浅笑。

“我只是觉得你不会忘记。”

黑色的双瞳中映出她的身形，和她背后长长的走廊。

“我说过的，《利兹与青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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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一如既往，笛声从山腰间漫漫飘出，清亮的鸣叫如布谷鸟一般，准时准点，唤醒黎明时分的小镇，乐调一点点走高，拱起太阳，随光芒洒向大地，融入清晨的微风，升上天空。于此时，另一笛声再响起，如云雀，从遥远的山间向着蓝天，缓缓滑翔，她轻轻拍打双翼，带来精准而有效的升力，似乎一点没有扰动多余的空气，就向上升高许多，云雀顺势借着气流，在曙光下遨游，轻声起舞，与风和成一曲，忽而升转，忽而平流，她借惯力滑向高空，又乘风而坠，留下一条蜿蜒优美的尾迹。

风越来越小，温暖逐渐炽热，舞动的身影也渐渐淡入暗蓝色的天空中，一道碧绿的残光流过，缩短，然后消失，就像是一切都没发生过似的。风平，音止，她放下长笛，睁开双眼，如梦初醒，站在完全升起的太阳下，凝望着尾迹消失的彼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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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原来如此。那这两道你会吗，如果可以的话...”

“嗯，没问题。”

“谢谢，棉木同学真是帮大忙了。”

做满草稿的稿纸叠了两三张，刚被削尖的铅笔马不停蹄地又划出新的字符，每写下一个公式，便停顿一会，她一边讲解，一边思考，脑海中的逻辑顺着笔触和交流的回路缓缓构建，前后贯通，逐渐织成答案的网。

“好，我明白了。”

“嗯，佳奈最好之后再看一看这里，其实不太好记。”

“没问题。”

饭后午休的课间令人疲倦，昏沉的气氛弥漫在室内，教室后门发出滑动的闷响，一串脚步穿过时有时无的交谈声，停在明子的桌边。

“和美？你要坐我的位置吗？”

“不了，正好佳奈也在，一起学吧。”

和美一手放下练习册，另一手从邻桌拉了个板凳，围着桌子坐在明子和佳奈侧面。明子向窗户的方向稍挪身体，她左手捋了捋侧刘海，目光飘向和美，又转向佳奈，在整齐放置稿纸和书本的桌面上随意游走。

“明子帮我看看这道题吧。”

“啊，这个我也想问。”

和美摊开练习册，放在明子面前，指着一道空白的大题，题干上划了许多标记，已经勾出了解题所需要的所有信息，旁边写了这道题会用到的公式，和美和佳奈盯着题，两对视线聚集在她的笔尖下，纸面上的文字与之乱作一团，扭曲变形，她手中的笔一遍又一遍走过题干，只是不断确认那些已知条件，前后的信息似乎难以建立任何联系，仿佛被视线隔开，只是孤立的写在那里，她的视野离开纸面，徘徊在两人的目视之下，几滴汗珠从掌心浮出。

“社团最近排练的情况怎么样？”

和美打破了有些紧张的气氛，目光挪移，留出了一些空间。

“诶？嘛，还不错。”

“上次提到的新社员呢，你们配合的还好吗？”

“嗯，她非常厉害，虽然很久没参加合奏了，但几乎什么曲子都能接上，而且会主动融入社团。”

“意料之外。”

“我也这么觉得，不像是很久没来学校的样子。”

和美瞥了一眼明子，她看起来自然了许多，但还没有开始动笔，只是盯着题目，似乎在专注思考。又看向佳奈，却是一副愁容满面的模样。

“唉，全国赛和考试都越来越近了，最近花了好多时间训练，学习这边落下了不少。”

“真是辛苦你了。”

“社团里的人最近还有闲心看演奏曲目的故事书，昨天午休去图书馆的时候，书被借的一本不剩了。”

“《利兹与青鸟》吗？棕色封皮的那本？”

“是啊，名字没错，不过我好像从来没见过棕色封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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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这道题我实在解不出来...”

数字和字母在脑海中捻成一团，它们被公式包裹，织成一个密不透风的茧，成虫孕育而生，但面对这严实的茧壁，想抽出一根丝都极为困难。

“没事，这道题比较难，我也不太需要。”

佳奈只是会心一笑，把练习册拿回自己的桌上，站起身，望向和美，看到和美摇了摇头，加奈也轻轻叹息。

“好吧...快到训练时间了，我先走了。”

“嗯，拜拜。”

“拜拜...”

和美也站起身，把凳子放回原位，拿回本子，明子看向那道题目，突然睁圆了眼，一把摁住和美准备收走的练习册。

“原来是这样！等一下和美，我知道了。”

和美叹了口气，皱着眉摇了摇头，缓缓把书从她手下抽走。

“是是，我早就知道了，果然会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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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今天也辛苦你了，利兹。”

“没事，我已经习惯了。”

“那就好，今天我来锁门，你先回去吧，剩下的面包可以都带走。”

“好，谢谢。”

街上零零散散走过行人，三两成群，闲游在夕阳下，聊着日常的家长里短。熟悉的欢声笑语潺潺而现，利兹转过头，橱窗外，在街的另一边，少女们正悠闲地散着步。她匆忙把手边的扫帚放回杂物间，提起装满面包的篮子，向店长打了个招呼，推门离开。

“艾米丽～”

利兹一边挥手，一边快步走去。

“嗯？是利兹啊。”

艾米丽望向声音的方向。

“我也走那边，可以一起吗？”

“可以啊。”

利兹放缓脚步，走在少女们身后，她微微低头，看着被夕阳拉长的人影，听着时起时落的聊天，静静跟随，欣然惬意，等待走到回家的路，等待太阳落山。

“嗨！”

艾米丽从聊天中抽出身，小跃两步，到利兹身边。

“利兹总跟着我们，但却不怎么说话呢。”

利兹侧过脸，微笑回应。

“我只是喜欢热闹一点。”

艾米丽稍稍后移，随着视线上下打量了一番，橙色围裙套在白色衬衣外，沾着一点薄薄的灰，垂下的裙摆随步伐微微晃动。

“利兹住在哪啊？”

“这条路的最北边。”

“在镇子外面吗？”

“嗯。”

金发稍深，系成两个精致的麻花辫，淌到肩前，瞳孔碧绿，犹如宁静的湖面，汇成一汪清水，凝固在眼中。

“利兹家里都有谁啊？”

“只有我。”

“诶？家里其它人呢？”

“这个...”

利兹沉下眼皮，目光斜向一边，沉默少顷，才转回视线，艾米丽正侧身，歪着头，似乎正观察她的脸。

“啊，对不起，我真的不是...”

“如果不想说的话也没关系的，别在意。”

好奇的注视悄然离开。

“不过一个人生活还真是轻松啊，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

“也没有吧...其实我还不太适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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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兹！”

“嗯？”

似乎听到了既熟悉又陌生的语气，她眨了眨眼。

“如果镇上的事有需要的话，就来找我吧！”

一枚石子轻击湖面，掀起一阵涟漪，扩散，触岸，交错，波澜荡漾，折射出闪闪虹光。

“那...”

“啊，已经到了。”

湖面随声停滞，石子陷入缓冲，骤然静止。

“我先回去了，下次见面再聊吧。”

“嗯，拜拜。”

波纹顷刻消散，一切重归平静，石子缓缓沉底，淹没在卵石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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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穿过斑驳银叶，落在窗边，一点点溢满阳台，流至窗前，浇灭了煤油灯，流进屋内，洒的满桌银白，一支羽毛沐浴其中，翩翩起舞，轻蘸，缓提，一触，一划，绰约优雅，走遍纸面的每处空白，落下金色的字迹，一幕接一幕，在没有观众的剧院里，随心所欲，自由地演出。

清脆的鸟鸣声打断了舞步，利兹抬起头，蓝色的身影蹦跳着，在枝叶间忽隐忽现，她从手边的面包上掰下一小块，递出窗外，青鸟顺着离窗边最近的树枝，跳到她的掌心，俯身啄食，迅而小心，如蜻蜓点水。利兹缓缓收手，使她落在桌前。青鸟跃来跃去，在书本间游走，时而看看书架，时而轻啄面包，这片不大的书桌仿佛成了青鸟的乐园，她停在利兹的手边，双眼跟随笔尖，观察着她的字，月影悄然斜移，夜至后半，利兹停笔，合本，轻轻捧起陪在她身边的青鸟，送至窗边。

“晚安。”

良久，青鸟挥动双翼，消失在那棵橡树的阴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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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平房，学校，随笛声勾勒出一副风景画，两支音符乘着线谱，蜿蜒缠绕，编织出金色的画框，定格了日出，与小镇清晨，或阴或晴，或云或雨，画中世界在她们的衬托下变换着颜色，早起之人循声望向山腰，学生们在笛声中朦胧睁眼，天空缓缓旋转，音符经群星掠过黑夜，环绕第一缕白天的光芒，气温日渐阴凉，时间稍作停留，不经意间悄然挪动。

仿佛一个标志，又一支音符飘出，小心翼翼，缀入金色的画框，三音和成一曲，渐渐地，四音，五音，大小不一，长短各异，精致而完整，两笛相携，沉浸在合声之中，群音环绕下，倾向中心，在座无虚席的剧院中，忘情共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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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冰冷的水珠贴上脸颊，罐体微倾，摇晃出沉闷水声。

“没反应啊...”

一手提着的饮料被抽走，扣环，汽响，飞溅几滴白沫。

“谢谢。”

“今天倒是等对地方了，真难得。”

“难道不是因为你这次比较准时吗...”

她摁下侧键，屏幕画面被太阳反光蒙了一层纱布，看不清时间。

“那如果上次我准时的话，你就一定会出现吗？”

“这个...话说那都是多久之前的事了。”

“你应该感叹‘我们最后一次一起回去居然已经是那么久之前了’才对。”

“好吧...谢谢你还愿意答应带我去唱歌。”

“没事，难得见你想去歌厅，而不是图书馆。”

“想试试看。”

“一会帮你订好房间之后，我就先回去了，明子应该还是想一个人唱吧。”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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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无一人的校园中，白天分不清几时，日光吸去了所有色彩，只显出纯粹的两面黑白，枯燥干瘪。两人停步，坐在楼前的台阶上，阴影下触的到风，与门口溢出的些许微凉。

“感觉很陌生。”

明子开口，几个字融入空气，很快消失了。

“平时这个时候我们都在上课。”

和美的回应仿佛间隔了半晌。

“有些不可思议。”

“什么？”

“每天都能见到的窗外景象，现在就在面前。”

明子望着整齐嵌在楼面上的窗户，一台台空调外机挂在侧边的较高处。每扇窗户的对角斜线向外延伸，看上去都精准地接在空调外机的排风管上。

除了四楼的那台，位置略偏。

“感觉像被纸包住了一样。”

她抬起右手，拇指和食指伸出，闭一只眼，沿着斜线对齐。

只有四楼的那台接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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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粒水珠在空罐壁上凝结，滴下，流了一条薄薄的尾迹，又迅速聚成许多小水滴，映出无数的黑白倒影。

“你喜欢这种感觉吗？”

“不知道...不过很有趣。”

和美伸开腿，双手撑在身后的台阶，抬起头，明亮的白光覆盖了天空，泛不出一点蔚蓝。

“总觉得...现实总是离你很远。”

明子被凝结在水珠里，一动不动。

“不是吗？”

她呆呆地望着和美。

“或许吧...”

和美长舒一口气。

“世界就像一副画，真轻松。”

她没有回应，闭上眼，沉默片刻，一幕幕回忆在眼前浮现，浸润了她的视野。

“可那是没有颜色的画。”

“诶？”

她睁开眼，双瞳中汇聚着纯粹的蓝，仿佛将和美包裹，一片枯白的世界被点上了些许鲜亮。

“不是吗？”

和美收起惊讶的神情，转头凝视她的眼睛，微微侧头。

“明子？”

“嗯？”

“你是不是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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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嗡声响，屏幕亮起，晃过和美的眼前。

“刚才佳奈发消息，明天就是比赛了，她想稍微放松一下，希望我陪她一会。”

和美望向学校大门的方向，提包，起身。

“抱歉，看来这次不能...”

明子突然拉住和美的衣角，但脸却转向一边，目光飘移，双唇微微颤动。

“咦？”

“其实我不介意...”

稍愣片刻，随后应以欣慰地微笑，和美一把牵起她的手，快步走离楼前的阴影，明子被拉着起身，另一手匆忙抓起书包，踉跄几步，才勉强跟上步伐。

“那就走吧，佳奈会很惊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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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暖风拂过林间枝叶，拨下几根发丝，垂入一片帘幕，遮在眼前，碧绿的双瞳若隐若现。她低着头，抬手轻抚，使金发顺到耳后，于是一面书页失了力，微微卷起的一角乘风而起，纸声哗哗，顷刻间，百页余篇毕，书至封底。

“啊啊...刚才读到哪了...”

流水闪烁着金光，凝成无数珍珠，啪嗒啪嗒打在石头上，融化，又聚集，被白沫推搡着，飞溅而出，在空中被蓝色的身影带起，划出一条瞬息闪过的水迹。青鸟缓缓落定，抖抖身子，停在她的双膝前。利兹跪坐着，书放在腿上，来回翻页，突然，白色的的鸟喙伸入视野，衔一枚树叶，轻轻插在其中两页间。

“谢谢你。”

利兹点头，翻开那页，把叶片夹在书中间，合本，放在手边的篮子里，随后取出一小袋掰碎的面包，在手心倒了一点，靠在膝边，青鸟跳上手掌，俯身轻啄。

香味飘扬，森林中的鸣叫逐渐清晰，最后落在篮边的草地上，几只小鸟蹦跳着，寻找香味的来源。

“在这边哦。”

利兹把绑袋绳拿掉，袋子展开成一块圆布，布中间是一个面包碎的小山，放在草地上，小鸟们便围过去，青鸟跳到利兹的肩膀，望着它们。

“好啦，快下来吧。”

利兹伸出食指，青鸟一跃，立在食指上，她缓缓把食指靠近鸟儿们，接近到草坪时，青鸟转了个身，落在她手后，回过头，看向利兹。

“真是的...”

利兹微微皱眉，略显无奈。她抬起手，食指抚摸她背上的绒毛，轻轻前推，力气很小，刚好不能推动。青鸟又转身，利兹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微笑望着她。青鸟一点一点小跳，靠到那块布上，她轻啄边缘的几粒面包渣，小心翼翼地走近其它鸟儿，一只黄羽的鹦鹉抬起头，它歪着身子，疑惑地望向青鸟，稍后，鹦鹉蹦跳着贴到她身边，身体轻蹭青鸟，使她拥入中间那片五颜六色的羽毛，等到面包被啄尽，一只鸟儿从中窜出，紧跟着，两只，三只，四只，鸟儿们逐渐散去，只青鸟留在原地，她抬起头，看到鹦鹉扑打着翅膀，悬停空中，随后俯身滑翔，掠过她的头顶，青鸟被气流带动，顺势也扇起翅膀，很快便跟上速度，融入鸟儿们飞行的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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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兹从篮里拿出另一本书，精致的绒布封面上镌刻着一副大陆地图，随意翻开，一张草纸滑落。

草纸展开，石墨清香弥散，纸上，深浅交错的黑白灰绘出光与影，柔软的边缘模糊了云与天空。花朵，树丛，田间小路，与周边闲田信步的少女们，则勾勒的硬朗清晰，几只小鸟点缀空中，无数草尖被轻轻挑起，铺满整片平原。画间，一条孤形轮廓穿过画面，围住一个精美华丽的皇冠图案，在纸上烙下一枚颜色稍深的水印。

青鸟缓缓落在利兹的肩膀上，望向她手中的信纸，歪头，眨了眨眼。

“这是离这里很远的地方，是以前我家的外面。”

“我其实已经记不清那天见到的许多了，所以只是画了想象中的景象。”

她端详着那副画，目光在纸上游走。

“那个时候真的很开心，我一直记得那种感觉，我在草原上穿行，有趣的景色在眼前出现，掠过我的身边，在我的背后消失，好像周围的一切都是无限的。”

她的视线滑向那枚水印，定格在圈中。

“不过我没有办法再出去了，这是对我的惩罚。”

一丝阴郁从眼中闪过，她闭上眼，停顿许久。

“但是我溜出来了，被马车追了好久呢，哼哼。”

她笑了笑，再睁眼时，又恢复了精神。

“这是我的通行证哦。”

她从篮子里拿出一个信封，上面也留有那枚水印，“委托状”的字样写在信的背后。

“不管怎样，谢谢你，愿意陪着我，如果可以的话，等到我启程去更远的地方时，就一起去吧。”

她望向趴在肩上的青鸟，视线相交，纯蓝羽毛在她碧绿的双瞳中显得格外鲜艳。利兹轻轻点头，把画叠好，夹回那本书里。

“总感觉，现在就像回到了那天下午，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永远留在画里。”

她的手掌卷成小窝，接着青鸟跳下肩膀，手指的触感透过一层绒毛，放松她的神经，太阳西斜，利兹的面容被阴影覆盖，困意绵绵，视野逐渐模糊，半梦半醒间，只能感受到利兹平缓的气息，和她温暖轻柔的抚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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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可以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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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秋叶埋葬了夏蝉，布满繁星的天空下，清静寂寥。她长吸一口气，凉风穿过胸口，扎满小刺，却迅速融化，聚成一汪温泉，缓缓呼气，携笛音流出，飘飘然，掠过熟睡的大地。

空灵的乐声传自天台，独奏中，泛出熟悉的和声，她睁开眼，顺一片漆黑的窗外，望至走廊尽头，那是交响乐部的活动室，灯光未熄。

主笛渐缓，与和声交织，缠绕，此起彼伏，飘至夜空，连起漫天星辰，黯然幕布绕满细密游丝，一层层编成网，滤过悲伤，揽住祈愿，梦犹如砂糖，渗入孔洞，在网中延出蓬松的棉绒，堆成浓雾，几束柔光升腾，使棉绒捻成线，如漏沙，不息流往无垠星空。

梦网逐渐隐去，一条条细丝垂下天幕，分散，断裂，侵蚀，消失，稚嫩的棉铃中被抽出几些细棉，塑成一颗星，一束笛音环绕，向前滚动。乐声参差，高低错落，主笛声调渐起，传以高亢的呼唤，几节后，回应显现，平缓舒畅，绕过不断的乐声，接住那枚棉星，轻盈地包裹着，缓缓降落，隐入夜幕下的一片安详寂静。

音尽，灯熄，群星黯淡，月光穿过云层，划下一道银白，在遮蔽星光的阴影中，抹出一条黄色的发带。

“和美？”

脚步靠近，如轻击宣纸，淡而清脆，纸面微微倾斜，笔触随之挪移，皎洁月光掠过微微扬起的嘴角，掠过上身制服，掠过攥紧纸张的手中，缓缓停滞，收笔，留下一滴纯白墨点，染满那张空白的入部申请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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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习习，带走了残留的最后一丝暑气，枝叶间拂过沙沙响声，夜晚逐渐消逝，大地重归了寂静，潮湿的气息溢入空气，积云聚集，隐去最后一丝残余的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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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不行...”

她的双手紧紧握住长笛，紧闭双眼，等待奏乐声再次响起。

“不行！”

嘈杂的声音渐渐浮现，交谈，议论，充斥脑海，流出双耳，一点点填满安静的剧院，她的焦虑在胸口中聚集，呼吸也不再平稳。

嘴唇对不准吹口，手指颤抖，笛声被杂音卡住，再呼不出一口气。

“本社的演奏曲目已经完成，请放下帷幕”

指导老师挥手示意，提高了声音。

“请放下帷幕——”

没有回应。

耳语渐渐显现，声浪随之浮起，骤降，水花翻腾，冰冷的海水淹没了整个剧院，聒噪入耳，伴随烦躁与刺痛，又激起一阵抱怨。

她猛然俯身，睁开双眼，紧攥长笛，捂住胸口，身体拍打在海水中，溅起水花，从额头，从眼角，顺着脸颊，在地板上滴落。

凝固的气氛在时间的流动中持续着，不知几时，穿过吵闹的间隙，在起伏的声浪间，一丝微弱的笛音穿过她的双耳。

抬起头，在被泪水模糊的视野中搜索，观众席中，和美忧愁地望着她，舞台上，佳奈也在同他人争吵，焦虑映入眼帘，灌入胸口，在剧院的角落，她的双眼捕捉到被灯光反射的一抹银光，转瞬即逝。

一浪推一浪，将微弱的笛音彻底淹没，她止不住的喘气，想缓解源源不断的反胃与窒息，她闭上双眼，身体失重，倾倒，帷幕随之落下，世界戛然静止，沉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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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缓缓睁开双眼，面前的不是熟悉的天花板，而是教室窗外的阴天。

“又睡太久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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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啪嗒。

一声脆响打断了他们的谈话，利兹停下脚步，怔怔望着站在门口她熟悉的那对夫妇。

她的篮子掉在地上，书本散落一地，信纸滑出，几些面包渣洒在上面，混合扬起的灰尘，盖在那张草纸上，掩埋了那幅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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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疲惫感紧紧压住胸腔，呼吸沉重而微弱，仿佛快要消失，她把小臂枕在桌上，趴着，侧头望向窗外，令人窒息的低气压聚起积云，塑成大块大块灰白泡沫，堆满了天空，圆润光滑的钟乳石垂下云层，几乎要滴落，阳光漫布在积云中，点亮了地面，却照不出影子，淡的发灰。教室中零零散散坐着几个人，讲台上不见老师，也没有聒噪的交谈声，只是在安静中默默等待，等待熟悉的广播声再次响起...

“由于可能到来的台风天气，请同学们留在教室，不要随意走动，耐心等候指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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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渐渐停滞，广播又响了几次，偶尔有人离开，偶尔有人进来，潮湿粘稠的空气充满教室，轻轻萦绕在她身边，明子缓缓合眼，模糊中，眼前的玻璃上浮现出陌生的身影，她站在明子身后，噙着忧伤的微笑，翕动双唇，好像说了什么。视野渐黯，在不分虚实的映像中，一瞬银光被玻璃反射，闪过她的眼前，无比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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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木门敞开，桌上空无一物，被褥整齐叠好，放在柜子里，地板一尘不染，窗户紧闭，听不到风吹，也不见人迹。

马蹄带着车轮滚动，如急雨，回荡在她耳边，鸟鸣掠过阴沉的天空，从雨声中渐渐显现，利兹循声抬头，掀开帘布，一抹蓝色的身影掠过眼前，钻进车厢，停在她身边。

“是你啊。”

她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苦笑，止住了啜泣和泪水。

“抱歉哦...”

她低着头，想说些什么，却强忍着沉默，过长的白色毛衣盖住了膝盖，绞花花纹紧紧编了许多层，精致严密，从衣领延伸到衣摆。她呆呆地盯着那些花纹，眼神渐黯，花纹变的扭曲，结成团，拧成一层层漩涡，深不见底，仿佛要吸干眼里所有色彩，她眨了眨眼，扭曲的景象很快褪去，泪水从眼角溢出，冰凉的触感掠过脸颊，滴在毛衣上，显出一块微深，她抬起手，想把它留在掌心，集起一粒，却又掉出一粒，酸意涌上鼻腔，悲伤漫溢，嘴唇微微颤动，渗出阵阵啜泣，却被马蹄与滚滚车轮盖过，消逝在急雨中。

“啊...对不起，我只顾着自己了...”

她擦干泪痕，颤抖着，长吸一口气。

“也许早该知道会这样...”

她从手边的篮子里拿出那本书，翻开被树叶签夹住的那页。

“我想我再也没有机会了，但是我希望你可以...”

她小心修掉叶子上有些腐烂的叶肉，把叶梗系成环。

“接触更多的同伴，离开这里，去更远的地方...”

手指颤抖着，把那枚环轻轻戴上她的脖颈。

“就当...这是我的祈愿吧。对不起，没办法陪你...”

双手失了力气，瘫软下来。

“对不起...”

她轻轻叹息，疲惫地看着青鸟，许久，马蹄声逐渐远去，乌云密布下，又沉入死一般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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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利兹！”

她下意识的喊声消除了残余睡意，打破了教室内昏昏沉沉的寂静，她抬起头，环顾四周，空无一人，广播似乎静了很久，窗外的景色愈加黯淡，没有下雨，也听不见风声。

她呆呆望着窗外，玻璃上映出自己的一脸疲惫，休息了很久，却好像越睡越累，沉重感使她难以动弹，眼前的景象渐渐失焦，变的模糊，睡前的记忆在玻璃上忽隐忽现，虚实交织，熟悉的舒适感浸没了她尚未清醒的意识，在她的脑中回荡...

“对了！”

仿佛想把自己唤醒，她拍了拍自己的脸，看向桌兜，一层一层翻开叠好的书本和文件夹，又仔细检查了提包。

“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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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促的脚步声穿过走廊，打破了阴天的沉闷，从教室一路延至走廊尽头，停在活动室门前，她拉开滑门，活动室中，指导老师站在讲台前，疑惑地看着她。

“现在已经不是社团的活动时间了，棉立同学有什么事吗？”

她扫视了一圈，墙壁上新贴了全国赛金奖的宣传告示，坐椅都叠上了桌，在教室角落整齐摆好，只剩下一把留在讲台边，谱架立在椅前，上面放着一本黑色的曲谱。

她走过去，翻开曲谱，熟悉的乐章跃过眼前，清晨至黑夜，夏末至晚秋，一幕幕如梦如幻的景象掠过她的脑海，化作音符，流过耳畔，浮现在她的指尖。

翻至末章，映入她的眼帘的，是从未演奏过的乐曲，《利兹与青鸟》，在这乐章的末节之后，一句话被醒目的红色马克笔写下，并画上了一圈圈的重点标记。

“请，飞向全世界！”

“棉木同学？”

没有回应。

“棉木同...”

她的目光离开乐谱，转到指导老师面前

“她已经退部了，如果你要找她的话...”

“我想入部。”

她突然打断了指导老师的话，坚定的语气仿佛来自不属于她的声音，她递出那张紧握在手中的申请表。气氛凝固，指导老师凝视着她纯蓝的双瞳，一时没有反应。

“可以吗？”

又过一会，老师调整回平日里温和的表情，微笑，双手接下那张表。

“嗯，欢迎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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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和煦阳光舀来一勺暖意，伸入窗口，洒进阴冷的病房，海抚平了天空，覆上整片纯蓝，像盖住了地面，望不到尽头。暖风轻推窗帘，吱吱挪动，帘尾掀起一层层白色浪花，洁白的病床渐渐探出阴影，随窗帘的摇摆，时隐时现。

“台风，没有来啊。”

和美站在窗边，望向窗外，小镇林立的平房倒映在漆黑的双瞳中。

“嗯。”

她双手撑起身体，坐起，靠在床头，看着手中那本棕色封皮的日记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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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你来说，这样就可以了吗？”

“这样就好，我想我已经很幸运了。”

“没办法继续演奏，也算幸运吗？”

“这个我早就接受了，除此之外，任何事对我来说都是幸运。”

半边的窗帘被风推开，阳光没过床边的病历单，一点点漫到床上，浸透她手中洁白的书页。

“如果可以的话，你不希望和她一起演出吗？”

“抱有期待的话就会受伤，但是...我很希望。”

“所以你就让利兹替你受伤了？”

她摇了摇头，合上书。

“利兹不能替我受伤，所以...这只是撒娇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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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面的绒毛在阳光下泛出点点微光，环绕在书的周边，托起金色的标题——利兹与青鸟。

用尽的墨水瓶摆在床头，一支羽毛插在瓶中，点点灿金残留笔尖。

“我还挺狡猾的，不是吗？”

“我也没有资格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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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帘完全被风推开，整个房间被阳光充满，她远眺天空，蔚蓝如海水涌进她碧绿的双瞳，充满她的视野。倏忽，一抹熟悉的身影从她眼前闪过，她的目光迅速追随，在一片分不清边界的湛蓝中，抓住了那一点点绿色的叶梗，她的视线紧紧锁住青鸟，跟随无数条尾迹，翱翔蓝天，她穿梭在海洋与森林中，飞过荒芜的沙漠，俯视一望无际的草原，她抵着强风，在寒冷的冰川间逆留而上，在悬崖峭壁上歇脚，食下路边的野果，望着来往的行人，她滑翔在万米高空，卷起一层层气流，拍拍翅膀，转着圈，沐浴阳光，淋漓月光，穿过云与星空，俯望大地，学校的天台上，她手握长笛，停下脚步。

微风起伏，携着一点阳光的温暖和音乐的轻柔，轻轻掠过她的脸颊，吹动她前额的刘海，和遮住双耳的发丝，飞向蓝天外，目不可及的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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