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世纪的攻城战往往被那些巨大的攻城机抢尽了风头，抛石机发射的石弹划过天空，震得城墙颤颤巍巍，攻城塔载着全副武装的士兵也让城墙上的士兵吓破了胆。我们一定会以为，这些明面上的强攻为夺取城堡立得了头功。

但事实可能并不是我们想象的那样。即使是在12世纪晚期首次出现的配重式抛石机，也需要对同一目标位置多次精确打击才能造成一定程度的威胁。通常，这些武器很少是有效的突破武器，它们有时反而是用于保护地道作业的掩护行动。

暗中破坏是最令人恐惧的，挖墙脚或挖地道才是攻破坚固砖石的最有效手段。而负责这些工作的工兵和地道工一直是任何一支围困军队中最顽强、最勇敢和最有效的力量。

挖掘地下通道意味着要在黑暗、危险和幽闭的环境中工作，随时都要担心武装反地道者在狭窄的地道中突然杀出来。来自后方的威胁同样不可小觑，塌方和窒息的危险也是真实存在的。

因此针对城墙的地面和地道作战往往都是专业人士才能完成的任务。

利用这些专业工兵和地道工攻克敌方工事有两种基本方法。第一种是在地面挖开城墙底部，也就是城墙的角落最薄弱的部分。

但这会暴露在敌方的火力之下，因此需要使用一种叫做“猫”或者“母猪”的木质移动棚屋来掩护。母猪的名字似乎来源于母猪给小猪喂奶的形象。

首先要做的是将棚屋直接推到要破坏的城墙边上，然后尽快固定，以提供稳定性。这种工事的屋顶坡度特别陡，可以有效防止石块砸下来。工兵将在棚屋的保护下工作，直到他们的挖掘工作向前推进到足够远，不再需要上面提供的庇护为止。

这种方法在1209年8月的卡尔卡松围城战中使用过。这次攻击的细节凸显了这项工作的危险性，说它是毛骨悚然都不为过。

在远离战场的地方，十字军建造了一个“猫”，上面铺满了湿漉漉、血淋淋的驮兽皮。这些兽皮不仅能起到保护作用，还能防火。在剥皮的过程中似乎并不小心，因为猫的地板上沾满了鲜血和血迹，而在猫里面的人也是浑身血淋淋的。

在城墙上守军的猛烈炮火下，“猫”利用临时搭建的桥梁安全地推过了护城河。火焰箭、弩箭、石块和其他任何近在咫尺的东西都向猫和它所保护的士兵倾泻而去。与此同时，兽皮上还不断渗出仓促宰杀的腥臭味。

到达城墙后，工兵们在满是鲜血的猫中艰难地挪动身躯，开始挖掘城墙底部。一旦他们挖出足够的石头来提供一个安全的空洞，敌人的武器就无法攻击到他们了。他们继续挖开墙基，用木板临时支撑起砖石。在充分挖掘和垫底之后，木梁和支撑物上就会涂抹橄榄油和猪油。然后用稻草和树枝填满通道，并点燃。大火猛烈燃烧，最终烧毁了木质支撑物，导致墙体在自重作用下倒塌。

倒塌的城墙往往会造成烟雾弥漫、尘土飞扬、一片混乱，是围攻部队向新缺口发起冲锋的最佳条件。

第二种方法耗时更长，需要挖掘一段距离的地道，有时是偷偷摸摸地，有时则不是。目的是一样的，即尽可能多地摧毁敌人的防御工事。同样，木梁和支架用来支撑坑道作业。

这项技术可能需要数周才能完成。在1215年的罗切斯特围城战中，挖掘工作耗时六周才完成。在这次围攻中，漫长的地下挖掘行动所需的补给数量是惊人的。首先是挖掘隧道所需的设备。率军围攻罗切斯特城堡的约翰国王向坎特伯雷市发出请求，要求“日夜生产和供应尽可能多的镐”。

确保充足的工具供应后，下一个目标自然是找到敌人防御工事中最薄弱的部分，无论是角落、已有损坏的区域还是正在修建的区域。这种方法有一个优点，如果守军采取反地道行动，可以在地下改变地道路线。

一旦到达防御工事下的区域，就会在隧道的“业务端”挖出一条大长廊。这也是用木头支撑起来的。稻草、树枝和其他干燥的火种用来生火，但与卡尔卡松的地面挖掘一样，猪脂肪通常是主要燃料，用来提供必要的热量，摧毁木制加固设施。

在罗切斯特的围城战中，约翰国王再次要求：“日夜不停地把40头最肥壮的猪送到我们这里来，把火烧到塔楼下面”。

在这次围攻中，约翰国王成功地摧毁了罗切斯特城堡的一角，这要归功于地道工的丰富经验，但不一定是精湛的技术。

由于对火的要求——燃料、氧气和点火——没有正确的认识，所以很多事情都只能依靠经验、一些专业知识以及工兵和地道工的大量猜测。长廊的面积必须足够大，这不仅是为了方便燃烧，也是为了使燃烧的温度足以破坏木梁和支撑，从而摧毁上面的东西。

以这种方式故意让城墙倒塌显然存在风险。埃德萨伯爵约塞林一世就是这样一个不幸的受害者。1130年，他在围攻阿兰的一个小据点或塔楼时，下去检查工事，结果被坍塌的一段结构部分掩埋。他在事故中受了重伤，大约一年后去世时可能还没有完全康复。

有时，地道本身还未点燃，就足以在守军心中造成恐惧，从而迫使他们投降。在叙利亚的一次围城战中，撒拉逊工兵把地道挖到了城堡内部下方的一个位置。撒拉逊人没有点燃地道，而是邀请城堡自己的工兵来检查在他们脚下挖出的隧道。城堡的工兵们立即接受了邀请，见过地道后，圣约翰骑士团自知不敌，只好投降。

然而，面对敌军地道战的威胁，被围困者也不是束手无策。一种方法是从内部进行反地道作业，试图拦截进攻方的地道。

防御工兵和地道工的方法往往可以从堡垒本身的建造中找到。

几乎不可能破坏在坚固的岩石地基上建造的城堡。在没有岩石地基的地方，人们会建造一个“斜坡”，来筑起城堡的基座，防止在城堡下面挖掘隧道。砖石结构一直向下延伸到远离堡垒的地方，通常是在堡垒的四角，为那些试图破坏城堡保护的人提供一个石头路障。

卡拉克城堡的巨大石头斜坡就是像这样最终保护了城堡，1183年和1184年，它两次阻止了苏丹的地道工到达城堡的地基。

其他方法包括加深加宽护城河，也可以将城堡建在沙质或积水的土地上，甚至是建在一个人工湖上。由于很难靠近，这些同样是抵御攻城塔的有效办法。

然而，它们都是被动的防御手段。主要目的在于拖延敌军，通过让围攻者远离城墙底部来为救援部队的到来争取时间。

另一种方法是：在被破坏的围墙周围修建一道防护墙。

当敌方围攻者攻击他们在城墙上造成的缺口时，他们突然发现自己处于中世纪“射击馆”的范围内。守军可以使用弓弩对毫无防备的围攻者进行猛烈攻击。

但这样做的前提是知道敌军在什么地方挖掘，实际上这也是非常困难的。然而，还是有办法侦测敌军的地下活动。

其中一种方法就是在防御工事的不同位置放置一碗水。1417年的卡昂围城就是使用这种反地道探测技术的一个例子。从理论上讲，水波纹在敌方任何地道行动的正上方都是最强的。为了发现和隔离敌人的挖地道活动，人们还将监听井随意打入地下。

一旦找到进攻方的地道，反地道行动就会启动。他们会奋力杀死敌方工兵，或者放火烧毁对方的地道支撑。

现在，双方都成了地道兵和反地道兵，相互挖掘、停下来倾听对方的声音。这成了一场疯狂的竞赛，双方都想占得先机，成为最先发现并找到其他地道工的一方。

当然，地道工和工兵必须穿着适当的服装和装备，以适应在密闭空间中的工作。这意味着他们只能配备少量武器和保护措施。因此，如果地道工们发现对方即将突破，他们可以迅速撤离，换上全副武装的战斗人员，迎击毫无戒备的反地道工。这些地下战斗与中世纪的任何战斗一样野蛮和绝望。其中最惨烈的一次冲突发生在1107年围攻拜占庭城镇杜拉佐期间。

在杜拉佐的围攻中，希腊守军发现并反击了波希蒙德一世及其诺曼军队的围攻。在极其狭窄的地道内，希腊守军冲破了分隔两帮人的薄薄土墙。

他们马上成功地破坏了敌人的地道，并用“希腊火”向毫无准备的对手突袭，将其击退。这些火攻武器对目标的恐怖杀伤无疑是相当惨烈的。

出其不意通常能取得优势，火焰瞬间吞没了隧道和隧道里面不幸的人们。这里很快就变成了地狱般的景象。

狰狞的惨叫、呛人的浓烟和缺氧、肉体烧焦的气味，以及燃烧的尸体在木头和泥土上无助地挣扎，一定令人毛骨悚然。然而，在这些地下战斗中，这种反击战术是例外，而不是常规。

尽管如此，这些地下战斗一定是非常激烈和绝望的。它们是生与死的较量，是可以想象到的最激烈的肉搏战。刺伤、凿伤、拳打、拉扯和掐脖子都是这些地下小规模战斗的一部分，这往往意味着攻城战双方的成败在此一举。

遗憾的是，担任挖地道和反地道的工兵都是一群无名英雄，历史上很少留下关于他们的记录，可能是因为他们的工作并不光彩。但不可否认，能够胜任这项工作的人一定是那些最顽强、勇敢和最机智的人。他们在攻城战中一直扮演着不可或缺的角色，直到十五世纪末仍然如此，但那时他们已经有了更加先进的武器——炸药。

· · ·

在我的同名公众号，发现更多异世界趣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