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并没有随着客人的离场而结束，在场的董事会成员与股东们依然要为奥伯斯企业的其他发展规划和管理运营进行一番讨论。尽管事务庞杂，但代理董事依然履行自己的职责将各个部门各方各面呈递上来的报告一一理清并提供最终解决方案，这当然少不了董事会其他成员的意见指导。众多职场前辈、长辈并没有因为代理董事外表上的稚嫩而轻视不屑，因为代理董事处理事务的能力有目共睹。

之后，各大股东纷纷离开，董事会成员中没有什么大事的也先行告辞。只有首席执行官和首席沟通官还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希望和代理董事谈一谈。他们都在等待这位后辈代理董事同技术官和网络安全部门解决最近奥伯斯企业内网防火墙的问题。首席执行官陈昇看着沟通官詹·科尔特那紧张强装镇定的模样，只是毫无表情地盯着对方。詹发现陈昇的目光，只是尴尬一笑应付。

“伊莎贝尔最开始让她接触公司事务，好像就是从网络安全部门开始的对吧，詹？”陈昇假装刚才的对视没有发生，向詹·科尔特搭话。

詹似乎还是心不在焉，半响后才反应过来：“噢！确实...在我看来那好像还只是昨天的事。”

从董事长伊莎贝拉·科尔特将自己的孙女带在身边，甚至让她成为秘书参与各大高层会议开始，到现在这个冉冉升起的新星披露头角，在危机中接过奥伯斯企业的大柄，如此天才的能力，很难让人不联想到曾经的某个同样无限潜力的年轻人。

那个和詹还有她有着同样的金发与蓝眼睛的年轻人。

“你记得吗？威廉也是从网络安全部门的小职员干起的。”

“对，毕竟他很擅长捣鼓程序和网络通信，一门死脑筋的家伙...”詹的目光发散着，似乎在看着远方的什么东西，温馨而悲伤。

“你哥哥是个杰出和善良的人，詹。我们都很怀念他...我也知道，你很仰慕威廉...”

詹只是低着头没说话。

“但我想知道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对同样脱颖而出的侄女偏见如此深呢？甚至还扯上了海盗....”陈昇终于谈到了今天的主角。

“我....”

“你放心，我是知道的，你断不会对自己侄女动那种歪念头。但是呢...你下次找合作对象前，我希望你稍微再深思熟虑一下，你不觉得吗詹？”陈昇对詹说完话的时候，刚好代理董事和技术官聊完了，他便撑着桌子起身，缓步向她的方向走，路过詹的位置时，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詹没有立刻抬头，眼神相当凝重，片刻后才看向陈昇走去的方向，他正走向他那位美丽而杰出的侄女身边，一看到那副和曾经熟悉的那位五官重合的面容，他那双同样蓝的眼睛就浮现了浑浊的浮藻。

...

另一边，欧若·科尔特尽管心不在焉，依然在为科技官颜冬青安排着网络安全部门的工作。

“防火墙是在内部被关闭的，欧若，我敢肯定是....”颜冬青说到这里时压低了声音，“是服务派里面的人，肯定还有他的授意...”他下意识眼睛往侧边瞄了一眼。

“颜叔我知道您很担心我，但您还是先处理好近期和三丰还有青鸟科技的订单。 这些...杂事，就交给我和监事会吧。”欧若·科尔特正在试图劝说颜冬青从派系斗争的泥潭中早点脱身。同时，她还在思考另一件更要紧的事情。

沙龙贵妇：“海盗，是一个巨大的变数，好不容易才熬走了狮脸卢和龙之子弗拉德——这家伙听说还没死，竟然又有一个新的不稳定因素加入，不能忽视他们。”

“你今天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是不是海盗？”

“没有啦，颜叔，我觉得...”

“别觉不觉得的了，你不觉得詹为了对付你已经开始不择手段了吗？”颜冬青没有等欧若的话说完，今天发生的事情让他很难冷静。

“这说的太过啦...”

戏谑开膛手：“不能就这么放走他，那可是佩利矿业集团的二把手，海盗中的话事者，想一下群龙无首的海盗窝会乱成什么样呢？”

“我可以催促安全部门给你更多安保机器，顺便更新程序吧...”

“颜叔。”欧若终于拉高嗓音把颜冬青从喋喋不休的状态镇定下来。颜冬青愣了一下，看见欧若严肃的眼神，那神色竟然和那副他印象里熟悉无比的老面孔重合在了一起。

“颜叔您听着，”欧若见颜冬青冷静下来，才接着说，“您绝对不能插手这些杂务，不能站科技派和服务派任何一边。”

“但我负责的就是统筹公司大大小小所有科技研发项目呀，怎么能...”

“您先听我说，”这次轮到欧若打断对方了，“正因为你是奥伯斯科研项目的主心骨，才不能受任何干扰，您还不明白吗？科研是聚集创造力和缜密思维的工作，科研外的干扰可以存在，毕竟做科研的本身是人而不是机器。科研者必须要确保自己的理论和技术走在正确而不越过底线的方向，但除此之外的利益斗争对科研本身都是干扰。”

旧世界的王子：“一切都是为了那个事业。”

“欧若，你知道这是不存在的....”颜冬青垂下了眼睛。

“请您看着我，那您为什么会站在今天这个位置呢？”欧若将他的视线拉了回来。

“我...”

“那您当初为什么要答应我的请求重回公司？我大可以找其他更年轻更有野心的人，为什么找上了你，你心里还没有数吗？”

颜冬青面对这个晚辈的数落，竟然一句话也没法反驳。

“颜冬青先生，我想你不止是选择了相信我相信奥伯斯，也选择了相信你自己，相信你自己是个更纯粹的人。所以我希望你可以始终如一，而不是在斗争泥潭里放任科研项目发烂发臭。”

颜冬青沉思了片刻，心里有一股无名的激流喷涌着，他望着那双天空般的眼睛——十多年前是同一双眼睛注视着他并将他吸纳进了奥伯斯的科技团队，他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代理董事女士，我会铭记的。我接下来要怎么做？”

于是，欧若为颜冬青交代了之后要做的各项任务，交代完之后，颜冬青便准备离开，但最后欧若还是叫住了他，因为她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

“之前奥伯斯不是有个叫‘华聚华散’的实验性社交应用，科研部留有备份吧？”

“有是有，但是那不是已经被列入回收名单了吗，再过不久就要上传到寰宇数据回收站了。”

“先别上传，回去后私发给我，也别多问。”欧若说完就挥手让他离开，颜冬青心领神会点点头就走了。

一切事务已毕，欧若叹了口气伸了个懒腰，但一抬头就看到首席执行官陈昇正走过来，原来他还没走。于是她立刻收起懒散的姿态上前笑脸相迎，搀扶着这位老人就近坐下。

“哎呀陈伯，你想说什么让我走过去不就好了嘛？”

“呀....这不是看你在那边忙嘛...怎样，网络安全部门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都是小事，陈伯，只是一些用户反馈的小漏洞，无关紧要的。”

“小事？细节总是决定成败呀，欧若。”

“欧若知道，有些事情还需要陈伯您协商。”

“你这歪脑筋呀...”陈昇笑着伸出手指点了点欧若的额头，“来，告诉大伯实话，你刚才是不是碰上麻烦事了？”

沙龙贵妇：“不要再来一次了...”

“哎...还是给您知道了，”欧若叹了一口气，“我刚才是遇到一些小混混了，不过您放心，有我的保镖的安保机器在呢，所以只是耽搁了一小会儿。”

“小混混？真的？”

“真的啦，这种事我还骗您干什么？”

戏谑的开膛手：“对呀，毕竟不管是金士顿打手还是市井混混，本质上都是乌合之众。”

陈昇盯了欧若半响，这个年过花甲的老人眼睛格外锐利，他能看出，这个老熟人的孙女现在低眉像个受惊的小动物，但实际上是个怎样手段利落的人物，他还是有点数的。欧若·科尔特不仅像她的祖母雷厉风行，也像那个堪称全才的父亲。既然她选择隐瞒这些“无关紧要”的小秘密，那大概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吧。

于是乎，陈昇索性不再盘问对方，转而聊起其他话题。

“好好，三丰集团那边，你真的都商量好了？真是的，你说着要事事跟我们商量，在这点上信奉实用主义了？”

“诶，这不刚巧，我正想预约明天与三丰集团的正式会谈，顺便也让您和张董事长还有一些股东们聚一聚。”

“那还好那还好，你下午还有研究院那边的安排对吗？不会太忙吗？”

“没事的陈伯，两边都不会耽误的。”欧若看了下义眼界面里提示的时间。

鬼祟密探：“现在还早，但也不能再耽误了，必须要立刻行动，趁着安德鲁·方汀还在导航里绕着圈子。”

“陈伯，我看时候也不早了，得早点去准备准备研讨会的资料。”欧若说着就准备起身，但是...

“慢着，我就再说一件事而已。”陈昇的表情从慈祥一转严肃，“最近大开拓复兴组织有新动向了，你有这方面的打算吗？”

沙龙贵妇：“他是在问，是不是要继续推进奥伯斯与大开拓复兴组织的合作？”

徘徊之僧：“大开拓复兴运动是近年来正在火热展开的思潮运动，一方面这是联共政府的政策信号之一，另一方面这是新联共繁荣发展的必然，也受到了一些社会运动和纷争动乱比如龙血帮恐袭事件的推波助澜，群众越来越怀念以前那个人类大团结向星辰大海进发的时代。在这种思潮影响下，大开拓复兴组织应运而生。”

“陈伯，这是个机会，您不觉得吗？”

“我当然知道是机会，但你不觉得这是个危险的机会吗？枪打出头鸟，奥伯斯一定要做这第一批合伙人吗？”

“奥伯斯不出头，总会有其他企业出头的，就像今天我们和佩利矿业的合作一样呀陈伯。”

“孩子，我只是呢，想让你再深思熟虑一点，奥伯斯的前程与大开拓复兴相比，孰轻孰重？”陈昇酝酿了许久，才终于说出他想说的话。他没有直接讲出来了的话，欧若也一清二楚，那就是：“如果到了你必须要选择的时候，你会选择奥伯斯的前程还是大开拓复兴的前程？”

陈昇知道这个晚辈的野心何在，那本就不是需要遮遮掩掩的东西，倒不如说，只有光明正大的将它展现出来，这项事业才能推进。是个明眼人都知道欧若·科尔特这位奥伯斯企业的新秀她的志向总是在穹顶之外的宇宙，任何科研开发合作项目、企业事务不管是太空站新建计划还是新一代粒子引擎研发亦或者民用普及穿梭艇AI项目，这些其实都围绕着大开拓复兴这个中心，即便没有直接和大开拓复兴组织搭上关系，奥伯斯也在这项事业上出了许多力了。问题就在于....

旧世界的王子：“旧世的遗民，依然在担心新世中的位置。大开拓的复兴，这个梦，不是单单一家企业能够承载的，更别提正是人类自己戳破了这个曾经的梦想泡沫。”

“我想说的就这些欧若，你要忙什么就去吧。”陈昇向欧若·科尔特点头示意，她回以敬意，转头走开，结果发现自己的叔叔詹·科尔特在门口等着自己。

“叔叔，有什么事可以等我处理外工作再聊吗？”欧若出于礼貌打招呼后只是简单地说一句就推门走了出去，詹甚至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她眼下的确没有闲暇再去管这麻烦至极的叔侄关系。

一走出会议厅，她就坐电梯到最近出口所在的楼层，发通讯让范德梅韦把新的车直接开到出口那。

鬼祟密探：一切准备就绪，安德鲁·方汀的车正在驶入预定的位置。”

旧世界的王子：“一切都是为了那个事业，复兴不需要海盗的存在。”

来到楼层出口处，她一眼就看见了外面正停候着的一辆老旧的空中轿车，那是范德梅韦先生自己的车，而他已经打开副驾驶的门等着了。欧若径直走向车辆上了车，只说了一句：“走吧。”

筑沙堡的孩子：“那怎么做呢？”

痴愚之猫：“对呀，该怎么做呢？真是个好问题。”

沙龙贵妇：“答案近在眼前。”

戏谑的开膛手：“撕扯！切碎！咀嚼！一滴血都不剩！”

...

安德鲁·方汀和自己的四位金士顿打手亲卫正在返程的路上，开车的是同为保镖的司机。他正思考着一连串让他相当不快的问题，比如，为什么派出去的金士顿打手音讯全无？那个代理董事是有什么实力高强的保镖？不对，集团的情报部门都调查过，代理董事身边的防卫力量只有一个专业的保镖兼司机和若干安保机器....等等，不排除那个保镖的身份是伪造的，或者是这些机器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改造，亦或者，她不止一位保镖？

那么他的DNI又是怎么被劫持的？从他离开那个会议厅开始他就强制关闭掉身上所有能够联网的植入物，现在没经过自己义体医生诊断他压根不敢打开，天知道什么时候他的DNI会被过载数据流引爆...是谁做的？也许就是那丫头自己，那副高傲的天才嘴脸真叫人恼火，或者还有一位为她工作的暗网飙客甚至组织。对，一定是暗网组织，情报部门甚至都查不到多少与欧若·科尔特相关的信息，只知道她是奥伯斯企业董事伊莎贝拉·科尔特的孙女，是已故的前首席执行官威廉·科尔特的私生女，在14岁那年才突然出现在公众视野里，在此之前根本查不到任何与她有关的信息，一定有什么组织在掩盖她的信息！方汀怎么也想不到奥伯斯这家普通科技企业的小小代理董事身上竟然带着这么多的谜团。他能感觉到，这个人绝对不是个简单的货色，绝对不能轻易让她牵着鼻子走，普通的金士顿打手没法料理她和她的保镖，那就让集团的“王牌”来....等等，他好像还在处理镇压民工游击队的工作....不管了，佩利矿业现在急需在首星上立足，那小丫头说的没错，枢机核心到最后绝不会轻易放过他们，要立足必须要先拔除那根眼中刺。他好不容易等到白狮卢青淼挂掉，结果又蹦出个搞老朋克运动的吸血鬼恐怖分子，好在他叫的欢死的也快，现在还有一根眼中刺，那就是这个奥伯斯的代理董事，必须要先——

“老板！”正在开车的司机一声呼喊把正在沉思的方汀拉回现实。

“他妈的喊什么！怎么停车了？”

“老板你看前面....”司机指着前方说，他们的正前方是一堵墙，车辆一直循着导航开进了一条小巷，方汀看向仪表盘上面的导航地图，导航提示前方的确是一条通路。

“废物你更新地图数据没有？”

“更...更新了的老板。”

方汀刚想发火，但随即立刻冷静下来，因为有一个可怕的想法袭上心头。他环顾了一下四周，是三面封死的小巷，极少有行人来往，甚至连流浪汉都不屑于来此。为了验证心里的疑虑，他准备打开车门，但摸着车把的时候，他还是犹豫了一下。再抬头一看后视镜，本来空无一物的道路上，出现了一个人影，是一个戴着兜帽的人，兜帽里面，还戴着一副面具，笑脸与胡子，眼睛藏在了黝黑的面具孔里，但哪怕隔着老远，隔着一面镜子，方汀依然能够感受到从面具里溢出的东西：

不怀好意的想法，敌意，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