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次说话是什么时候了？

我记不清，我只知道此时此刻，站在你墓前的人曾经说过，她不会再来见你。

她不想再听到你的言语。

但她如今却加倍地后悔，无以代偿。

一切荒唐可笑的事情都比不过此时此刻，我似乎远没有你以为得那么坚定。

我曾以为，你的离去会像是一场暴雨，将一切冲刷殆尽。

但是……我没想到，这不是一场雨，是一场漫长的潮湿。

「你为什么会躺在这里？」

你会怪我吗？就因为一句话，我们再也没见过面。

你曾经问过我，上一次抬头看星星是什么时候？我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花上的时间比我以为得还要久。我给不出答案，不过我还记得，你一直想看星星，甚至不惜为此翘班，督察也为这事找过我，但我还能回答他们什么？没有人真正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现在，至少他们不会再为这件事困扰了。

这就是你一直渴望的，不是吗？整座城市最忙碌的人，所想要的只是偷偷溜出来的时候不会被人问起去了哪里，也托你的福，我有足够的时间去回忆上次见到星空是什么时候。

呵，叔叔曾经说过，我们不是那种会对生活上心的人，就像我们从不会对「对错」之外的事情投入热情。这种习惯成了一枚烙印。

他没忘记你的提醒，每个月都会去一趟灯塔，运气差的时候，要在风暴天拿着探照灯寻找涂着绿色油漆的船。

按照你说的，一整年都没看到的话就该放弃这条讯息，但叔叔还在坚持，这三年里从未中断过。

也许他这次该听听你的意见。

不过我们也从不听他的意见。

他曾劝过我们不要吵架，无论发生什么事，至少我们还会相互扶持。

在你彻底离开之前，我没有想过这些劝告意味着什么。但是现在我知道了。

你呢，你会感到惋惜吗，就像我们每次和好之后那样？

安妮家的报纸很久没送来了，我帮他们问过出版社，那里的负责人忧心忡忡地向我解释，这个年头招不到报童，他们连自己的饭钱都未必付得起。对我说话的是个头发稀疏的中年男人，态度诚恳，生怕会惹恼一名「外乡人」——他坚信这个时候肯定没人会来度假，而面对不认识的人，谦逊点总是没错。尽管我向他解释过两回，我只是来看看已故的朋友。

爱丽丝每晚还会做噩梦，就像你担心的那样，但我还没告诉她你的离去。我们小时候总是会把大人的安慰视作搪塞，但此时此刻，我在做着和叔叔同样的事情。爱丽丝还没准备好面对哥哥的死亡，事实上，我们都没准备好。我现在只能告诉她，你一定会回去。

真奇怪，我们居然会这样交谈，就像你从未离去。

多听我说说吧，距离我们上一次这样长谈，又过了多久了？也许根本没有过这样的时候，印象里，我们总是在吵架。

我想过我会为了你的离去而悲伤，只是这段疼痛持续得有些太久，久到超出了我的想象，也超出了我们所有人的想象。

我没法像你一样，即便疲惫不堪，也能去追逐自己渴望的事情……呵，没想到我也会有这个时候。

「离别」……这个词对我而言太过沉重，我还没做好准备去面对它，可是现在，我只能学着习惯，习惯每一件事。

嗯，这大概是我第一次在你面前说这么多，也许这不会是最后一次。

对了，你之前劝我多看看书，你书架上的每一本我都读过。你的品味没有你以为得那么好。

不过我并不介意，爱丽丝也从不会问我想看些什么，我也没告诉她，我只是想往这副身体里再灌点东西，什么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