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图来自《冰汽时代》
新挖掘的矿道比外围的塌方路段更加难走，地面上尽是没清理干净的碎石，隧道高度也更加低矮，有些地方甚至要猫着腰才能过去。
“不听人劝的老顽固……”叶莲娜碎碎念起来，朱槿隔着铁桶头向她投去疑惑的眼神。
叶莲娜向朱槿解释道：“这是一座战前的矿场，已经运行了几十年，原本的矿藏都被开采得七七八八了，剩下的只有一些品质不怎么好的劣矿，但就算品质不好，勉强也能维持镇子上的人生活。这条矿道是新开的，肯定是矿头贪心，冒险开采了新的矿区，在这种老矿洞里做这种事情，造成塌方也是很正常的。”
“刚才说的那个……奥列格矿头？”
“嗯，你看，这是炸药的痕迹，”叶莲娜踢了一脚路边的凹槽，“会用这种老办法开矿的，只有那个人了，基地不批准他开新矿区，他就冒险干这种事！”
“别说了，注意保存体力。”狄瓦娜打断了叶莲娜的抱怨，轻声嘱咐。
三人于是不再说话，继续前进，越往深处走地面越是崎岖不平，甚至有时候扶着墙壁还能感觉到轻微的震动。大概又前进了几百米，地面的震动越来越明显，时不时有煤炭矿渣从墙壁上落下来，空气也越来越浑浊，领头的狄瓦娜中尉停下来。
“前面情况不明，你们先回去。”她下达命令。
“中尉，我陪你一起吧，让新人回去就好。”
“我还能坚持一阵子！”
朱槿话音刚落，忽然从远处传来一阵敲击地面的声音，紧接着又是连续密集的打桩声，三人对视一眼，加快速度向着声音的来源赶去，行进一小段距离之后，空间一下子变得开阔起来，黑暗中回荡着让人头疼的哐哐声。
“奥列格矿头！你在吗？奥列格！”
狄瓦娜一边大喊一边举起探照灯，惨白的光线就像舞台灯一样恰好打在了一个人影身上，那人穿着肮脏破烂的矿工服，没有戴防毒面具，只戴着一顶老旧的矿工头盔，瘦小的身躯顶着一颗白发蓬乱的脑袋，眼窝深陷，眼睛却出奇的大，黑色的双瞳直愣愣地盯着眼前的人。
朱槿吃了一惊，奥列格是个地道的乌萨斯名字，但眼前的人看上去是个纯种的炎国人。
“奥格列工头，矿道打通了，现在跟我们出去。”
奥列格毫无表情地看了狄瓦娜一眼，随后又抄起手里的矿镐，开始在墙壁上刨刨挖挖。
“我不回去，我还有活儿要干。”他用带着北方口音的炎国语回答。
“老东西你是不是有病？你搞不清楚状况吗？你知不知道我们为了救你冒了多大的风险？”一旁的叶莲娜终于忍不住骂道。
“搞不清楚状况的是你，蠢女人！”奥格列头也不回地说道，“看看你的周围吧！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什么地方？”
叶莲娜不明所以，随即拿探照灯向四处照射，令她震惊的是，他们正身处一个地面规整、占地百余平米的大型空腔中，这里的墙面全都是平滑的曲面，是毋庸置疑的人造建筑，而且这个规模，绝不是一两天能够造成的。
“十五年了，我找这个地方十五年了，我几乎挖穿了这座矿山的每一个角落，直到今天我才终于找到它。”奥列格自顾自地说了起来，他的声音不大，但因为没有戴头盔，整个空间都回荡着他的声音。
“这里到底是……”朱槿迟疑地询问。
“这里是旧乌萨斯的能源工厂！”奥列格举着矿镐兴奋地说道，“每个人都以为那只是个故事！是个流言！但我知道那是真的！我小时候亲眼看到过，旧乌萨斯钢铁般的军队往这座山里运进了成套成套的设备，然后拉走了一车又一车的煤气和液氢！他们是群疯子，直接挖空了矿山，在里面建了一整座工厂！这样就算敌国投放核弹，地下两百米的能源工厂也不会受到丝毫影响！”
奥列格工头抢过叶莲娜手里的探照灯，向着四周乱晃，最后稳定在一处明显跟其他墙壁不同的地方，那似乎是一处水泥墙壁，并非岩石构成。
“你们看到了吗？军队在撤离这里的时候封死了工厂的入口，炸塌了矿道，为的是不让它落入敌国手里，但是他们并没有摧毁工厂，现在我们就在工厂的大门口，只要越过这道墙壁，我们就能重新开启这座宝库，我们的军队将再次在西伯利亚的雪原上崛起！”
“这就是你让其他工人陷入危险的原因吗？”叶莲娜怒火中烧。
“如果不得到‘这种东西’，靠你那点军饷，一辈子也凑不出能源号需要的燃料！”
奥列格保持着双手高举咆哮的姿势，双眼圆睁盯着叶莲娜，他原本就凹陷的脸颊此时看上去显得更加憔悴，唯独瞳孔里燃烧着某种火焰。
叶莲娜似乎被戳到了痛处，沉默着偏开头，奥列格也不再僵持，转身继续工作。
“奥列格工头，我理解你的想法，但是我想我们可以先离开这里，等岩层稳定以后由军方来开采。”
狄瓦娜向前一步，企图规劝这位偏执的老矿工。
“狄瓦娜，我亲爱的孩子，来不及往回走了。”奥列格回过头来，露出一个有些凄惨的笑容。
“我干了一件蠢事，我在找寻工厂时太急于求成了，在旧矿道的下面掘开了新的矿道，你们来的时候也看见了，临时的矿道很快就会崩塌，然后几千吨重的岩层会把它彻底压烂，垮塌的岩层也无法再次开凿，我的机会只有现在，我必须现在马上挖开这道墙壁。”
“可是……挖开之后我们怎么离开？”
“能源工厂一定需要排烟和通风，旧乌萨斯军队封锁了大门，但是一定有安全通道，只要能进去，我们就能从别的位置安全离开。”
“这座墙壁怎么看都有两米以上的厚度，凭借你一个人的力量短时间是弄不开的。”
“可以的，只要选好爆破点。”奥列格舔舔嘴唇，看向角落里的一筐炸药，“你们可能不相信，我曾经是乌萨斯国立大学工程学院的物理学硕士，我能通过勘测算出这座墙壁的结构弱点，设置合理的爆破点，只要计算无误，这座墙壁就会自己倒塌……时间，时间来不及了，我还有好几个爆破点要挖。”
“我来帮你！”一旁安静的朱槿突然拿起手上的矿镐，笨拙地走到奥列格身边。
“你是……”奥列格拿探照灯照向朱槿，看到了防爆玻璃后女孩子的眉眼，随后忽然睁大了眼睛，喃喃自语起来：“祖国在上……我不是在做梦吧。”
“她叫朱槿，是刚刚应征入伍的新兵。”狄瓦娜说。
“朱……当然……哈哈哈，小姑娘，看到墙壁上那个黑色的叉了吗？就是那里，用力往下挖两尺，动作快！”
本来已经劳累不堪的朱槿不知为何突然充满了力气，抡起矿镐开始使劲往墙上砸，老旧的外骨骼似乎也焕发了第二春，变得异常好使，每一根液压杆都在拼命出力。狄瓦娜看着朱槿的动作，没有再说话，拎起来另一根矿镐开始作业。叶莲娜不爽地哼了一声，抄起了地上的打桩机。
奥列格深吸了一口全是煤灰的空气，精神饱满地开始指挥工作，矿洞里充斥着比刚才还要吵闹的哐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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蔻蔻坐在工程车里无聊地捋着乱蓬蓬的头发。
她已经睡过一觉了，不过睡得不算太好，驾驶座太硬了，车厢里也没什么能躺下的地方，这一觉睡得她浑身酸疼。
她拆开一袋压缩饼干，皱着眉头咬了一口，脂肪和面粉制成的混合食品能帮助人体补充大量的热量，但是味道实在是让人难以下咽。
啊，好想吃卷心菜牛肉汤，再加一大碗酸奶油。
蔻蔻看着眼前的压缩饼干难过地想着。
就在这时，值班室响起了叮铃铃的铃声，坐在地上的轨道的工人一下子跳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操作了几个按键。随后轨道开始隆隆作响，深入矿洞的轨道车正在被拉上来。
蔻蔻扔掉饼干，跳下工程车。
从黑暗中驶来的矿车载着十几名矿工，有些是六小时前刚刚下去的，还有很多是遇险被困的，他们浑身脏污，脸上却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喜悦。地面上的矿工抱住他们大声欢呼，然后把受伤的人安置在汽车后座，准备回镇上帮他们治疗。
大家都平安归来了，但是唯独少了那三个人的身影。
“中尉呢？中尉在哪里？”蔻蔻拉住一名矿工追问，她的乌萨斯语不怎么好，只会一些简单的词语，矿工支支吾吾地说了几句听不懂的话，蔻蔻生气地把他甩开。
突然，不知从何处传来一声惊天巨响，最后一阵巨大的力量从地底传来，仿佛地底沉睡着的巨兽正躁动着随时破土而出，地面仿佛要裂开一般剧烈地震动起来，蔻蔻一个没站稳，摔倒在雪地上。黑漆漆的矿洞口发出可怕的响声，夹杂着煤灰和碎石的强风从几百米之下的隧道一直冲上地面，恐怖的气流就像是恶龙的吐息。
震动一直持续了很久，其间还伴随着持续不断的轰隆隆的闷响声，等到一切安静下来，已经是将近十五分钟以后了。
蔻蔻呆呆地跪坐在雪地上，寒冷的地面让她的双脚有些麻木，没有防护的脸也被冷空气冻得发红。突然之间，她一跃而起，跳上了轨道车。
“让我下去，我要去看看那几个蠢货！”
蔻蔻站在轨道车上，对着操作室的工人大喊，后者不知道是听不懂还是别的原因，只是摇了摇头，不肯动作，气得蔻蔻想要自己动手。
哔哔哔——
很不合时宜的，无线电在这个时候响起来了，蔻蔻的大脑突然宕机了，她不知道要怎么向莉莉娅传达这一切。她呆呆地看着通讯器，过了好一会儿，还是咬牙拧开了按钮。
“喂，蔻蔻吗？这里是狄瓦娜，我们在有点远的地方，坐标随后发给你，你过来接我们一下。”
听到了熟悉的声音，蔻蔻一时间呆住了。
“喂，蔻蔻？你在听吗？”
“你们这样吓人很好玩是吧！”沉默了几秒，蔻蔻终于带着哭腔大声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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