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近三十的杰里米在新泽西州的偏僻农场租了间房子，打算用一个暑假的时间苦读哥特小说，为下学期讲授的哥特文学备课。农场主人是生活简朴的波罗斯夫妇，这对年轻夫妻没有孩子，将七只猫咪视如己出。

某晚，杰里米读完阿瑟·梅琴的名作《白人》后深受感染，兴之所至跑到树林里，对着树林和月亮做了一些自己也不理解的奇怪姿势和表情，此后农场里怪事频出，且逐渐升级……

作者T.E.D.克莱因是美国恐怖小说作家，世界奇幻大会发起人之一，曾任《阴阳魔界》杂志编辑（1981年创刊-1985年），于2012年获颁世界恐怖大会大师奖。

他名字中的E（Eibon）是他自己后加的，用来致敬C.A.史密斯笔下的大法师伊波恩。

尽管克莱因作品寥寥，但几乎每篇都堪称经典。我很喜欢他的中篇小说集《黑暗众神/Dark Gods》，也写过感想。

说回《波罗斯农场事件》，这部中篇洛夫克拉夫特式小说创作于1972年，是克莱因最初发表的作品，后扩充为长篇小说《典礼/The Ceremonies》，于1986年赢得奥古斯特·德雷斯奖（即英国奇幻奖最佳恐怖小说），被斯蒂芬·金誉为“80年代恐怖小说中的《白鲸》”。

“白鲸”有小六百页，太长，我就先找来原作感受一下。

下面是这部中篇的简单介绍和感想，泄底放在大后面——

故事的叙述者是杰里米，其名字源自《耶利米书》。他在县法院附近的小旅馆中写下这份宣誓书，为波罗斯农场事件提供书面陈述。文中摘录了大量日记。

那么在这个夏天里，波罗斯农场中究竟发生了什么呢？

阅读这些不时冒出几句冷幽默的日记，我们了解到，波罗斯夫妻信仰的教派类似于阿米什人，生活朴素且拒绝科技产品，但这不妨碍他们看电视节目；

这位年轻的大学讲师在群猫环伺中，奋力抵抗猫毛过敏症状，阅读了大量的哥特小说，并留下了有趣的评价：

“《哈姆雷特》和《押沙龙，押沙龙！》中的鬼魂都在城垛上，都关心失去的遗产，为什么不能把前者看作哥特式？”

“（阿瑟·梅琴的）《白人》一定是有史以来最有说服力的恐怖故事。”

“在她（雪莉·杰克逊）笔下，乡下人是冷酷且邪恶的，城里人是冷酷且邪恶的，丈夫们（当然）是冷酷且邪恶的，孩子们是小虐待狂。唯一有感情的是那些受迫害的中年女主人公，她显然代入了自己。幸亏她写得太好，不然这些故事不会这么伤人。”

“钱伯斯说，只要看一眼真正的书（指戏剧《黄衣之王》），我可能就见不到明天了，至少不是用正常人的眼睛见到。这个大师级的点子似乎是他仅有的灵感。”

“重读洛夫克拉夫特的论文《文学中的超自然恐怖》。看到自己读过的书如此之少，还有那么长的路要走，我感到很难过。那么多鲜为人知的作家，那么多我未曾读到的书……这让我感到沮丧和疲惫，于是我利用下午剩余的时间打了个盹。”

……

以及，农场十分偏僻，周边是茂密的树林和杂草丛生的野地，荒无人烟。夏季湿热，群虫孳长，每晚都得用杀虫剂喷一波屋里的虫子，才能有心情伴着窗外的蟋蟀唧唧声读书、入睡。

随着时间推移，杰里米对农场生活适应良好，阅读计划进展顺利，与波罗斯夫妇和猫的友谊逐渐加深，甚至宁愿忍受过敏症状，也要和最喜欢的一只猫咪亲近。

而这一切的宁静与美好，都终止于那天傍晚——

杰里米读完阿瑟·梅琴的名作《白人》深受感染，兴之所至跑到树林里，对着树林和月亮做了一些自己也不理解的奇怪姿势和表情。

当夜，杰里米在读书时，听到蟋蟀们有节奏的叫声突然停顿了一拍，随后就乱了节奏；波罗斯夫人后来也说，当晚他们房间里的时钟指针突然放慢了一会儿。

隔天，猫咪们放在门口的战利品之一，某只长得像大号鼩鼱的古怪动物咬了波罗斯先生一口，随后逃离。不久后，杰里米在溪边发现农场最年长的猫——布瓦达的尸体，似乎有什么东西破腹而出。

因为不想让夫妇俩伤心，杰里米决定隐瞒猫咪已死的事实，然而当天晚饭时间，活蹦乱跳的布瓦达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此后，杰里米发现自己的书本和日记不知被谁翻动过，杀虫剂不知被谁拿走，夜间窗外传来奇怪的脚步声响，布瓦达性情大变，充满攻击性，森林深处传来可怕的哀嚎，屋内湿气越来越重，霉菌四处滋长……

——克莱因特别擅长利用环境和生活琐事来营造不安的氛围。

湿热窒闷的天气，葱郁繁茂的植物，纷繁恼人的虫子……这些场景被写得特别生动，读着读着，身上也渐渐生出黏腻的热意。

整本书绝大部分内容都谈不上恐怖，却能让人越看心里头越瘆得慌，这些情绪不断地增长、累积，于小说的高潮段落引爆，此后还能留下丝丝缕缕的余韵，让人掩卷后仍回味不已。

鉴于无法得知杰里米的陈述是否真实可靠，波罗斯农场事件的真相有多种可能，下面逐一说说书中给出的种种解答和我自己的分析。

开始泄底啦——

书中给出了四个解答：

1，根据杰里米写下的这份“宣誓书”得出的真相：

杰里米不自觉中撕开一道时空缝隙，召唤来异界存在，该存在先是附身猫咪布瓦达，随后杀死波罗斯夫人并附身，波罗斯先生发现不对劲，与其厮打时遇害并遭附身。杰里米受惊之下迅速逃离，而“波罗斯先生”此后不知所终。杰里米相信，那个存在迟早会找上自己，只是不知届时会套上何等躯壳。

2，当地小报一号认为的真相：

孤独、宗教狂热和一口莫名其妙被杀虫剂污染的水井，造成男主人精神错乱并杀妻。

3，当地小报二号认为的真相：

杰里米与波罗斯夫人有私情，波罗斯先生因嫉妒而杀妻。

4，某助理检察官认为的真相：

杰里米受无聊、酷热、虫子、孤独和难以满足的欲望影响，冲动之下杀死波罗斯夫人，又杀死波罗斯先生并隐藏好尸体，以便将罪行推到死人身上，借此逃脱罪责。

接着说说我的看法——

一，若是杰里米为可靠陈述者，那么有以下几种可能性：

1，杰里米不经意间召来异界存在，酿成悲剧；

2，杰里米被操控着做出诡异行为，招来异界存在；

——这个农场原本就不对劲，杰里米听波罗斯先生提过，农场的上任主人留下不少疑似黑魔法的书籍，已被波罗斯先生尽数焚毁。

但这样一来又产生两种可能性：

①上任主人造的孽，波罗斯先生不知情；

②波罗斯先生即为幕后黑手，他口中的上任主人和书籍未必存在。波罗斯先生早年在大学读的宗教研究专业，沉默寡言、孤僻、阴郁，很有黑巫师的味道，被附身的猫咪布瓦达是他婚前养的唯一宠物。

3，杰里米误以为自己招来异界存在酿成悲剧，实际上是小报一号给出的真相：波罗斯主人饮下毒井水精神失常杀妻。他看到猫咪死而复生等异状，是因为同样饮下了毒井水，精神失常产生幻觉。

二，若是杰里米为不可靠陈述者，“召唤”并非真实，那么有以下几种可能性：

1，与当地小报之二认为的真相相同：

杰里米与波罗斯夫人有私情，波罗斯先生因嫉妒而杀妻。

2，与某助理检察官认为的真相相同：

杰里米受无聊、酷热、虫子、孤独和难以满足的欲望影响，冲动之下杀死波罗斯夫人，又杀死波罗斯先生并隐藏好尸体，以便将罪行推到死人身上，借此逃脱罪责。

上述猜测并非无稽之谈，日记中能看出，杰里米对波罗斯夫人的关注远超其丈夫，认为对方厨艺精湛，长相漂亮、身材特别好……

我个人倾向于一2②，即杰里米确实招来了异界存在，但他被操控了，波罗斯先生是幕后黑手。

最后，以杰里米在“宣誓书”末尾的哀叹做结吧：

“麦秋已过，夏令已完，我们还未得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