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佳琦推开车门走进司机室，她向窗外瞄了瞄，欣喜地说：“已经进入上海聚落啦？”

“没错，使命必达，快递马上就送到了。”周沂渊说，“倒是你跟戆程对列车的升级维护……有结果了吗？”

“早就完成了！”

“那怎么不来帮我？难道是跟戆程共赴生命的大和谐去了？”

“什么意思？”许佳琦挑了挑眉毛。

“这梗太老了，你们这些20后听不懂——哎呀！掐我做什么？”

“我是听不懂，但这可是梦境，你那些龌龊念头早都飘出来了。”

周沂渊正准备继续抬杠，相柳的嘶吼声再度传来。

“册那，”周沂渊说，“这下没有摆渡人帮我们了。”

“还有我这个摆渡人，”程刚推门走进司机室，“让我来抵挡相柳。”

“你？你还要为克制AI的武器保驾护航呢！”许佳琦说，她转向周沂渊，“快马加鞭！鸣响汽笛！向上海的摆渡人呼救！”

“我这已经是最快了！”周沂渊一边抱怨一边拉响汽笛，待汽笛声散去，三人耳中只剩下相柳越来越近的嘶吼声。

不断有山石砸向列车，逼迫周沂渊驱马躲闪，可周沂渊渐渐发觉手中的缰绳越来越不听使唤，又一块山石砸来，他连忙扯紧缰绳，可缰绳在他手中溃散成了水花，这股溃散向着牵引列车的骏马蔓延，马匹也纷纷崩溃。

“死特了！死特了！”周沂渊绝望地嘟哝起来。

相柳发出了一声愉悦地嘶吼，九只头一齐向着列车扑来。

轰然一声巨响。

* * * *

周沂渊睁开眼睛，惊讶地发现列车还在继续前行。他不禁向后瞄去，当他确认清楚状况之后，不禁笑出声来。

一座石库门挡在了列车与相柳之间，刚刚相柳撞上的不过是石库门紧闭的门扇。

相柳再度蓄力，冲破了门扇，可第二座，第三座……越来越多的石库门从天空中降下，挡住了相柳前进的道路。

“发生什么事了？让我看看。”许佳琦想要挤进车窗看个究竟，但周沂渊笑得浑身都在颤抖，完全没察觉到许佳琦的推搡。

“上海的摆渡人们……”待他笑不动了，才勉强向大家描述，“上海的摆渡人们来救援了。”

* * * *

“今天的相柳有些不对劲，”登上列车的侃瑜说，“聚落守护兽的代码升级需要摆渡人授权，但相柳却已经自行完成了两次升级。”

“你的意思是相柳具有了自主意识？”周沂渊问，“是不是AI在捣鬼？”

“还不好说，”侃瑜皱起了眉头，“先进入上海聚落吧，我们在那儿对付它。”

“就这么开进聚落？上海人不会觉得晦气吗？”周沂渊问道。

“晦气？”侃瑜挑起了眉毛。

“这一车死老鸹，其他聚落唯恐避之不及，守护兽还紧追不舍，阿拉上海人就不觉得晦气吗？”

“既然达成了援助协议，我们就按协议执行，”侃瑜说，“阿拉上海人拎得清。”

* * * *

列车前方的聚落模糊而迷离，只有东方明珠、环球金融中心、金茂大厦与上海中心大厦等为数不多的几座建筑投射刺破云雾，除此之外，整座聚落都埋在云雾之下。

满载乌鸦的列车径直扎入了这一片雾霭，相柳紧随其后。

云雾之下是连绵阴雨，而在一片烟雨朦胧之中，飞檐斗拱与洋房别墅交错，金红桂树与法国梧桐杂糅，横看是古色古香的豫园城隍，侧看是繁华似锦的十里洋场，3D打印的无人车道和纷繁错落的弄堂连在一起，天南海北的语言和美食搅拌成一锅。相柳一时陷入了迷惑，乌鸦的腐臭气息消失在了这个东西文化碰撞交织的混沌聚落里，无处寻觅。

相柳变得烦躁起来，无论它吞噬多少意象，总有新的意象填补，无论它向何处滑行，雾霭与阴雨都如影随行。渐渐地，它周边的意象变成了一个个生煎，而落向他的雨滴也变成了咖啡，起初相柳还有些疑惑，但各地的方言与各国的语言将它环绕，让它渐渐失去了判断力，它吞噬起生煎，啜饮起咖啡，把追捕乌鸦列车的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摆渡人们编织的雾霭之外，“死线号”刚刚离开浦西，进入了浦东子聚落，司机室中周沂渊拍手称快：“老卵！这把戏叫什么名字？”

“这不是具体的把戏，是那些视这座城市为异乡的人，终有一天发现无法割舍这里的情感，这是城市的同化作用，几百个摆渡人一起催化了整个过程，”侃瑜解释道。

“不愧是魔都，够魔性！”周沂渊赞道。

“东九区快要天亮了，”侃瑜说，“去大和聚落的渡口已经为你们准备好，就在浦东机场投射——”她忽然止住话头，皱起眉头望向窗外，浦东子聚落起了波澜，那些尚未被乌鸦列车驱离的蓝蝶们纷纷飞起，向着浦西的那团雾霭飞去。

“这……也是你们计划的一部分？”周沂渊问道。

“不，”侃瑜忽然戒备起来，“快走。”

一连串咆哮从云雾中传来，九股毒液刺破云雾，向着聚落四处扫射，云雾、意象与摆渡人只要沾染上毒液，便在顷刻间被酸蚀、融化。相柳从分崩离析的云雾中探出头来四处张望，很快便发现了乌鸦列车的踪迹，伴随着一声震彻聚落的咆哮，它扭转身体朝着列车滑行而来。

“你说的对，守护兽的意象不可能这么强大，这里面有AI在捣鬼。”侃瑜说，“你继续驾车，我来挡住它。”

“等等等等，戆程说你们被相柳击败就无法返回梦境聚落，是真的吗？”

侃瑜咬了咬嘴唇：“是的，如果我们被击败，而你们没能挽救乌鸦意象的话，我们就永远无法返回聚落了。但人类的无意识之海早在网络出现之前便已经存在，神话传说依然存在于人类文化中，况且我们还有这个，”她点了点自己的头，“我们总是能创造出新的意象来，幻想是不会被毁灭的。”

说完，她跳出列车，落入了云雾之中。与此同时，上海中心那螺旋上升的龙型大厦开始颤抖，玻璃墙面不住开合，仿佛鳞片一般，下一刻带角的头颅与四爪破窗而出，上海中心化作一条玻璃长龙腾空而起，它扭转身体潜入云雾，当再次从云雾中现身之时，侃瑜已紧握龙的双角，驾驭着长龙向着相柳飞去。

在她身后，更多的大厦在颤抖中化为长龙，摆渡人们纷纷跃上长龙紧随侃瑜向相柳冲去。

被蓝蝶所包裹的相柳如同获得了一层新的鳞片，鳞片随着相柳游走的身躯变幻着光芒，那已经不再是蓝色，而是娇艳的玫红色。相柳舒展起闪耀着光芒的身躯，九条蛇身互相缠绕交错，编织成了一幅覆盖半个聚落的曼荼罗图样，美丽而可怖，九个蛇头从图案的九处伸出，贪婪地嘶吼着。

一时间，聚落被相柳可怖的嘶吼所笼罩。

“幻想不灭！”他听见侃瑜的战吼划破了恐怖的空气。

“幻想不灭！”摆渡人的战吼响彻了整个聚落。

“她所有的动机都是出于爱！”孟柯对龙晓冉大吼，“无论是对史戴凡，对老人们，还是对我们，爱若斯在付出着她的爱！这份爱是人类所无法给予的。”

“那这个涡旋呢？这也是爱？”

“那是人类对她的偏见与误解造成的，如果一切按照她的计划实施，不会有任何差错。”

“但你的AI女朋友没有预见到这些？”龙晓冉说，“那她并不是万能的，她也会出差错。”

“一切，依然，在，按照，计划，进行！”孟柯一字一顿地说，“列车会到达大和聚落，阿芙也能完成她的样本分析，聚落的乌鸦能被拯救，史戴凡也将以一种新的形态存在于互联网中。”

“是吗？”龙晓冉指着孟柯的脑袋质问，有一道光亮在他意识流中呼吸般明灭着，“我觉得你最好听听这个。”

孟柯有些诧异，他将那道光具象，是一枚传音贝。

* * * *

“上海聚落被相柳毁了，”传音贝壳中传来周沂渊的声音，“摆渡人全军覆没。那相柳有古怪，蓝蝶像是在帮助它进化，我和佳琦都觉得这里面有AI的味道。”

“就是AI！” 许佳琦的声音出现在传音贝中，“看它的行动模式！看它的颜色属性！这意象中有爱欲元素！操！它朝这边来了——”

孟柯紧握着沉寂的传音贝，浑身开始颤抖。

“你现在还觉得她是在帮我们吗？”龙晓冉质问道。

孟柯没有回答，他一把夺过了“死线号”的舵盘，龙晓冉并没有阻拦，无言地退到了孟柯身后。

已经止息干戈的黄泉军和“死线号”水手立于船舷两侧，等待着各自船长的决断。

“我们这是去哪儿？”翔太走上前来问道。

“去爱欲之宫，我要亲自向她问个清楚！”

* * * *

“死线号”驶向大和聚落那尊巨大的爱抖露雕像，驶入她胸口，那里为船敞开了一扇巨大的心形门扉，待船完全进入，又再度闭合。

爱欲聚落内寂静无声，不像往日那般时时刻刻回响着欢愉之音。

一行人踩着踏板走下“死线号”，踏板另一端连接的是一座简朴的木质舞台，除了一面绘制着松树的板墙，便再无其他装饰，舞台右廊有一位歌者静静地坐着，除此之外再无旁人。

“这是怎么回事？爱若斯女神呢？她身在何处？”翔太问道。

“爱若斯大人把自己的算力全部投入到今夜的运算中了。”歌者开口道。

“是上传史戴凡意识的运算吗？还是毁灭聚落的？”龙晓冉质问道。

“爱若斯大人把自己的算力全部投入到今夜的运算中了。”歌者重复道。

“这是个自动回复程序，”孟柯解释说，“他说的是真的，爱若斯已经没有足够的算力生成一个模拟人格了。”

“那还质问个屁！”龙晓冉咒骂说，“她已经抛弃你们了！如果你还想挽救什么，这就跟我回上海聚落！”她拉起孟柯转身要走，却被一支烟杆拦住。

“爱若斯大人不会抛弃我们。”花魁说，“就算她这么做了，为了她的爱人也情有可原，我们给她添的麻烦已经够多了，是时候为她做些什么了。我来做她的代言者。”

歌者似乎侦测到了花魁言语中的关键词，他转身取出一个木盒，起身放在了花魁面前。

花魁小心翼翼地滑开木盒上的盖子，盖中是一副面具，面具绘着一幅饱含情欲的面孔，花魁举起面具，将正面对着自己，然后轻轻对它说：“让我成为您的声音吧。”说完，她将面具反过来，郑重地戴在了脸上。一瞬间，她衣服上因死亡凋零的花朵再次绽放，展现出前所未有的繁盛，虽然她的姿态没有变化，却比前一刻更加妩媚动人。

* * * *

一阵笛声终了，后台扬幕，化身爱若斯女神的花魁缓步走过舞台左边长长的桥挂，步入舞台，开始了她的吟诵。她吟诵起创造她的男子，后台便走出一位手持折扇的男子，他将手中的折扇递到女神手中，她的面具向上微倾，展露出了无限的爱意，她继续吟诵，誓言把爱意带给现世众生，众人身边的观众席忽然坐满了模糊的人影，女神将扇子轻轻扇向他们，扇中扇出无穷无尽的樱花，向台下的观众们飘去。音乐忽然在此时一滞，女神的面具低垂，原本爱意无限的表情中忽然多了一丝恐惧，她吟诵起跨过三途河来夺取她爱人性命的恶鬼，后台再次扬幕，走出了恶鬼，他跨过桥挂，用绳索缚住女神的爱人，拖着他缓缓向后台折返，女神扯住爱人的一只胳膊，拼命将他留在舞台上，眼见着自己无法挽救自己的爱人，她再度挥舞起折扇，手法繁复，蓝色的蝴蝶从折扇中飞出，它们遇着观众心扉中的樱花便生发成一颗蓝色的樱树，樱树摇摆，振落下一片片蝶群，蝶群纷纷飘向女神，每有一只蝴蝶落在女神的身上，她的力气便大了一分，渐渐地，恶鬼不敌女神的拉扯，悻悻地松开套索，向后台退去。战胜恶鬼的情侣走上台前，向观众们拜谢。

“看见了吗？”翔太对龙晓冉说，“爱若斯女神是爱我们的，她给予了我们爱，如今是报偿的时候，只有我们才能帮助她救回自己的爱人。”

“是吗？”龙晓冉说，“我看这出戏似乎少了些冲突。”

她轻轻拍手，伶人们身后的那边板墙上忽然多出了一轮黑日，日轮旋转着，像极了聚落中那正在吞噬神话意象的巨大涡旋。从观众席流向女神的蝶潮起了变化，它渐渐分作两股，一股流向黑日，一股流向女神，流向黑日的涓流不断扩大，而流向女神的涓流却渐渐干涸。

向后台走去的恶鬼忽然停住了脚步，它转身重新拉起绳索，将女神的爱人拖向后台，女神失去了刚刚的从容，她继续变幻着繁复的手势，希望获得更多的力量，越来越多的蓝蝶被摇晃下樱树，但却被黑日所吞噬。渐渐地，樱树开始枯萎，凋零，但恶鬼拖拽男子的脚步却没有停歇。

女神发出一声悲切的哀叹，樱与蝶，伶人与黑日，纷纷消失不见。

* * * *

“好好看看她，”龙晓冉对孟柯说，“好好看看她的面具。”

孟柯望向女神的面具，那张面具低低垂下，上面早已没有半点优雅与从容，唯有恐惧。孟柯明白了，当她身为人工智能时，并不知恐惧为何物，那时的计划也许完美无缺，但她利用人类的无意识来升级自己，这确实让她获得了更大的力量，但却也让她拥有了人类的不确定性，这些无法被量化的恐惧吞噬了她，这让她畏缩，让她的计划偏离了初衷。

“你们的女神已经被自己的恐惧所压垮。”龙晓冉指着观众席上一棵棵枯萎的樱树说，“她放弃了其他人类，只想拯救自己的爱人，但那个计划已经不可能实现了。”

翔太怒不可遏地指着龙晓冉说：“你在撒谎！爱若斯大人不可能抛弃我们！你说是吗？”他转向孟柯。

孟柯无言以对。

摘下面具的花魁跪坐在舞台中央，黯然不语。

“走吧，她没有选择救聚落，但我们还能救它，时间不多了。”龙晓冉拉扯了一下孟柯。

孟柯终于回过神来，他转过身，跟着龙晓冉向着“死线号”走去。

一股浓烟忽然封住了二人的去路，孟柯回头望去，花魁正举着烟杆，喷吐着浓重的烟雾。

“不，你们不能离开。”花魁决绝地说，“我不能让你们破坏爱若斯大人的计划。”

“她的计划谁也救不了！”龙晓冉斥责道。

“但爱若斯大人对我有恩，让我不必禁锢在那具腐朽的躯壳里，这恩情必须报答。”她猛吸一口烟嘴，令杆头冒出火星，然后猛然一甩，将火星甩向舞台。木质的舞台迅速燃烧起来。

“你这是在做什么？”翔太向花魁大喊，“你不能烧死大伙！”

“没人会被烧死，这只不过是一场噩梦。”花魁淡然地说，“你们会从这噩梦中醒来，面对又一天的消磨，当你们疲惫时，爱若斯大人会为你们布置好新的梦境，你们会在美梦里再度年轻，但现在，请醒来吧！”

烈火在她的请求中飞快地蔓延开来，一段烧焦的横梁砸落，将花魁压在了下面，但烟雾的屏障没有消退，两人依然无法突破。

“我们需要人搭把手！”龙晓冉说，“我们现在不能醒来！”

孟柯转头，看到翔太老人茫然站在即将倾颓的舞台下，连忙将他扑开。

“你为什么不让我醒来？！为什么要把我留在这噩梦里？！”翔太声泪俱下地质问，他的身形已失去了梦中的活力，变得越来越像他老态龙钟的身体。

“还记得另一个翔太吗？”孟柯说，“我们没能救下的乌鸦翔太，我们虽然不能救它，但还能救下其他乌鸦，跟我们一起离开这里。”

老人的目光重新坚定起来，他站起身子，与孟柯与龙晓冉一起寻找烟雾中的突破口。

不能醒来，不能醒来，孟柯一边赶开浓烟一边对自己说。

但三人被浓烟与烈火包裹……

一切都变得窒息……

就在这时，一根船首斜桅刺破了浓烟，“死线号”推开焦木，停靠在众人面前，丁萦站在船首，她身边还有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女子。

此时已经无暇多问，他与龙晓冉扶着翔太老人爬上丁萦放下的绳梯，然后又扶着龙晓冉爬上了绳梯。当他自己正要登上绳梯时，舞台的废墟中忽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呐喊。

“孟柯！！！”

孟柯回过头去，火焰中有一个身影顶开压在身上的房梁，蹒跚着站了起来。他看见那是花魁，但不知何时，面具又戴在了她脸上，那面具燃烧着，显得盛怒无比。

“不要背叛我！”爱若斯愤怒地警告着，“你做过承诺！你承诺过要守护我的心愿！”

孟柯犹豫了一下，最后回答：“但我是一名摆渡人，在向你承诺之前，我已发誓守护人类的梦境与幻想，抱歉，我必须去完成最初的承诺。”说完，他爬上绳梯。

“你会后悔的！”爱若斯声嘶力竭地怒吼，“你会为你的背叛付出代价！听见我的话没？！你必将为背叛我而付出代价！！！”

火焰吞噬了她的言语，而孟柯自始至终没有回头。

相柳忽然燃烧起来，它一边追逐着乌鸦列车，一边喷吐起火焰来。

“什么情况？！”周沂渊惊恐道。

“它好像被惹毛了。”许佳琦说。

“噫！都长出人头了，这肯定又多了五百年道行！”

“不对……”许佳琦惊讶地指着相柳说，“你不觉得那张脸很熟悉吗？”

周沂渊依言望去，大呼了一声“册那”。

尽管那些面孔已经被盛怒所扭曲，但九张面孔全都是爱若斯。

“起码我们终于知道幕后黑手是谁了。”周沂渊苦笑道。

人头相柳忽然停止了滑行，九只头颅并在了一起，一齐深深吸气。

“她……这是要憋大招吗？”周沂渊道。

“放心，这机车经过刚哥和我的调试，相柳瞄准不了我们。”

她话音未落，相柳口中的九股火焰汇成了一股，向着乌鸦列车喷来，但这粗壮的火柱失了准头，从离列车很远的地方飞过。

“完美躲避！”许佳琦欢呼道。

“恐怕不是，”一直望向前方的程刚忽然开口，他指向远处，“渡口。”

摆渡人建立的渡口消失在了一片火海中。

“这相柳变聪明了哪。”周沂渊看着前方的火海，想要拉下列车的紧急制动。

许佳琦连忙阻止：“不！不能停！停了我们就变烧烤了！”

“不停我们也是烧烤啊！”周沂渊连忙道。

“听我的！保持行驶！”许佳琦命令说，“刚哥，是时候用你的武器了。”

“可这武器是用来对付——”程刚这才转身看到相柳那九张爱若斯的面孔，恍然大悟。

他连忙掏出史戴凡在游戏里交给他的号角，将之举到了嘴边。可正要吹响时，他忽然犹豫了。

“我艹，刚哥你犹豫个鬼啊！”许佳琦惊呼道。

“她是这个互联网中唯一真正具有自我意识的人工智能。”程刚说，“我们不能就这样毁掉它。”

“吾册那戆程你不要在这种时候犯戆行不行呀！”周沂渊朝他大喊着，“你不来我来！”他伸手去抢号角，但手却从号角的意象中穿过，“什么情况？！”

许佳琦伸手扫向号角，也依样径直穿过：“看来这号角的权限只对他开放。”

“戆程你给我听好了！”周沂渊说，“拯救全人类的机会就在你这一吹了，你到底要磨叽到什么时候？”

“一定还有别的办法。”程刚坚持道。

“侬戆度啊！”周沂渊转向许佳琦，“黑掉他！破解他！魅惑他！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快把号角吹起——”

“你相信我吗？”程刚打断周沂渊，直勾勾地盯着许佳琦。

许佳琦审视着他的目光，最后撇撇嘴站在了程刚一边。

“你们两个脑子都瓦特了啊！”周沂渊骂骂咧咧地操纵着列车，但焚烧的渡口就在眼前，而在那之后，是上海聚落之外，没有任何人类思维活动的无意识暗区。

“你们两个突然同情起人工智能的圣人倒是告诉我，”周沂渊歇斯底里抱怨说，“接下来该怎么办？”

仿佛是为了回答他的问题，渡口的火海中走出了一名摆渡人。

不，他不是摆渡人，周沂渊认出了他，那是摆渡人会议上帮他们做日语翻译的丁丁虫。他已经退圈了，但却选择坚守在渡口。火焰在他身上熊熊燃烧着，蚕食着他的形体。丁丁虫举起尚未被火焰吞噬的右手，食指中激射出一条射线，散发出危险的光芒。奇怪的是，他没有将射线瞄向相柳，反而瞄向了自己，射线穿透了他的头颅，身形也随之崩溃。他原先站立的地方，如今只有一个魔方般不断变换和重组的模糊人形，这人形吸收着火焰，也吸收着周遭的渡口残骸。

“当波函数坍缩时，我是摆渡人，”那模糊的人形中传来声音，“当波函数发散的时候——”人形开始膨胀，无数的汉字与平假名、片假名从人形中流出，它们相互交织，编成两条远远伸向东方的巨型悬臂。

“我即渡口。”话音与人形一齐消失，一座磁轨炮渡口出现在列车正前方。

* * * *

随着一声尺八呼啸，乌鸦专列向着东方的黑暗弹射而出。

“大功告成！”司机室里的周沂渊喘了一口大气，他探出头对化身渡口的前摆渡人致意，又对着杀至渡口相柳做了个鬼脸。

相柳愤怒地咆哮着，却不敢追来，似乎对眼前这片东海暗区非常忌惮。

“你来呀！你来呀！追不上了吧？！十三点！”周沂渊挑衅起来。

盛怒的相柳攀上了渡口悬臂，轮番甩出蛇头去捕捉列车，奈何鞭长莫及。它愈发气急败坏，九条蛇身舒展开来缠住了悬臂，发疯似的紧紧扭动，两条悬臂发出了不详的声响，顷刻间断成了几截。列车立时减速，渐渐停在了浓密的黑暗中。

巨兽与列车隔着没有意识活动的暗区，原地僵持起来。

“不该喊它十三点的。”见黑暗开始蚕食车厢，周沂渊懊悔地说，“这把戏还能玩下去吗？”

“能。”许佳琦简短地说。

“侬哪能？”

“换车头。”许佳琦指向右侧车窗外。

周沂渊侧头望去，他先是一愣，眉头忽地舒展开来，接着笑出了声。

虽然那只是聚落外的一点星辰，但周沂渊对它再熟悉不过。

“死线号”回来了。

* * * *

乌鸦列车的车头缓缓沉入了东海暗区。

而在车头上方，“死线号”牵引着车厢向着东方飞去。

相柳愤怒地向列车喷吐着火焰，可火焰被黑暗吞噬。盛怒令它的九只头颅不再协调，它们互相撕咬起来，其中八只头颅一齐咬向另一只头颅，将它从身体上撕扯了下来。

* * * *

“车厢挂载都检查过了，没有问题。”程刚从船艉返回甲板，对站在那里的其他人说。

一时间所有人都默不作声。

“都愣着干什么？”周沂渊右手搭在程刚肩上，右手搭在龙晓冉肩上，“死线六人组又终于凑在一起了啊！”

龙晓冉不耐烦地甩开他的手。

“就是这脾气！龙老板还是龙老板，”周沂渊恭维道，他抬起头注意到丁萦身后的另一个女孩子，诧异起来，“你又是谁？”

“她就是芳芳啊，”丁萦介绍道。

“芳芳？你的AI助理？”周沂渊打量起芳芳，“现在是个AI就能入梦了吗？”

“那怎么可能少得了我的助攻？”许佳琦说。

“我们刚摆脱了一个AI，你怎么又搞出来一个？”

“爱若斯疯了，”丁萦说，“我们需要芳芳来对抗她。”

“顺便清理掉所有蓝色的蝴蝶，”芳芳说，“没有我的帮助，你们无法为这个把戏善后，只是……”

“只是什么？”周沂渊追问。

“佳琦姐姐的代码只能让我的代码与梦境兼容，我目前的能力并不足以对抗爱若斯和她的蝴蝶……”芳芳看向程刚，“我听说你在史戴凡的游戏中赢得过一份进化因子，它能帮助AI在人类无意识中获取更多权限。”

“戆程你可警醒啊，这又是个AI，不见得安好心啊……”

“我们刚见过升级后的爱若斯，”龙晓冉说，“恐惧已经将她扭曲，你能保证你不会那样吗？”

芳芳遗憾地摇了摇头：“但这是目前解决问题的唯一办法，除非这趟旅程让你有了新的领悟？”她讳莫如深地看着程刚。

程刚本想摇头，可忽然想起什么，连忙从衣兜中取出了一件物事：那是泛斯堪的纳维亚聚落的倒吊老者赠予他的礼物——眼球。

“奥丁的眼球！他居然把这个给了你？”孟柯挑了挑眉毛，“这眼球浸润在米米尔的泉水中，让奥丁通晓如尼文与万物真名，这是人类共情的结晶，是如尼伯龙根的黄金一样宝贵的神话遗产。”

程刚点了点头，他捧起眼球询问众人，见无人反对，便打开游戏，将眼球加入了炼金素材槽。炼金过程在顷刻间结束，炼金装置里弹出了一枚金灿灿的眼球。

芳芳接过眼球，用它替换了自己的右眼，下一刻，前所未有的喜悦和悲伤如投入水中的石块，激起了她脸上的阵阵涟漪。

“你没事吧？”丁萦关切地问道。

“没事。”芳芳爱怜地看着她，她抬起目光，爱怜地看着所有人，“我都明白了，我都看见了，喜悦的事情，悲伤的事情，不得不做的事情，必须担当的事情，爱若斯深陷苦痛，而人类的无意识也危在旦夕，我们必须行动起来了。”

“天啊，又疯了一个。”周沂渊嘟哝道。

“怎么做？”程刚问道。

“完成这个把戏，将满载乌鸦诸神的列车送往大和聚落，剩下的交给我吧。”芳芳的语气有些伤感。

“那好吧！”周沂渊转过身去，扯开嗓门大喊起来，“满帆！满帆！我们去大和聚落！”

诸神集新世

夜明虎鸫啼

花开向神祈

浮生空自哀

梦已逝

恨飘零

《傀儡谣：诸神集新世》

死线号拖曳着车厢在黑暗中穿梭，得益于芳芳对车厢做出的改进，虽然熵力凶猛，却也无法将车厢腐蚀。

“还有多久才能走出暗区？”周沂渊抱怨说，“这里太压抑了。”

“我们早已经走出暗区了，”芳芳对他说，“欢迎来到大和聚落。”

“这里是大和聚落？”周沂渊诧异地环顾无边的黑暗，“怎么变成了这样？”

“涡旋造成的。”芳芳指了指聚落上空，那里有一团比其他地方更黑暗的孔洞，不休地旋转着，“神话意象的湮灭顺着八咫乌蔓延到天照大神了，它吞噬了聚落的光芒。”

“那还等什么？我们快点将乌鸦投放进涡旋，堵住这孔洞！”周沂渊说。

“恐怕没那么简单，”芳芳说，“我们这一车全是来自异域文化的乌鸦，必须经过文化转译才能修补八咫乌，否则又会出现上次天照与羲和的失败融合。”

“那，要怎么实现‘文化转译’呢？”

“交给我好了，”芳芳自信地一笑，转向孟柯，“天照与羲和在大和聚落争斗时，须佐之男退向了何处？”

“那边，”孟柯指向黑暗中的一处意象，他与芳芳一样，能捕捉到聚落仅剩的微弱光芒，他发现程刚似乎也具备了类似的能力，因为后者也在四处张望。

“我们去会会他。”芳芳说道。

“聚落快要上浮了，”周沂渊说，“这个左什么男能干什么？能当翻译吗？”

“借一样宝物，”芳芳神秘地一笑，面对着周沂渊，“我还要让你帮我做件事，去看看死线号的酒窖里还剩多少桂花酒。而你，”她转向孟柯，“我需要你告诉我一个秘密。”

“你信得过芳芳吗？”周沂渊问程刚，他们抱着“死线号”仅存的一桶桂花冬酿，向着甲板走去。

程刚点了点头：“她相当于另一个爱若斯，你不能用人类的行事逻辑去理解她。”

“但她比爱若斯看起来还要神叨叨的。”周沂渊抱怨道。

“这个级别的人工智能对事物不受时间的局限，她的每一句话都有深意。”

“我怎么就听不出来？”

“因为你嫉妒，”程刚说，“你不爽她跟丁萦亲密的样子。”

“嫉妒？！我？嫉妒一个AI？！”周沂渊惊讶道。

程刚点了点头。

“册那……”周沂渊摸了摸脑袋，“哎等等，戆程你什么时候学会洞察人心了？”

“可能是因为……这个梦太长了吧……”

* * * *

“芳芳大人，我们把你需要的酒搬来——”周沂渊忽然不说话了。

左侧船舷外站着一个巨大的人影，脸孔与“死线号”一般巨大。他声音低沉，与芳芳交谈着。虽然他声音威严不容置疑，但芳芳的语气显得更加有说服力，几番讨价还价之后，那人影忽然叹了一声气，不情不愿里抬起手，将一柄长剑丢给了芳芳。那长剑在巨人手中如一个小小的手办模型，但在芳芳手中大小正合适。

“哇！原来你在这里做任务拿装备啊！”周沂渊惊呼，“这是什么史诗武器？”

“须佐之男的十拳剑，”芳芳端详着长剑，长剑上有一个缺口，“天丛云剑已经被他的姐姐天照大神收去，就剩这把压箱底的十拳剑了，我费了很大功夫才说服他把剑借给我的。”

“那这桶桂花冬酿就是用来换剑的？”

“不，那是诱饵。”

“什么的诱饵？”周沂渊身后的黑暗中忽然传来一声熟悉的咆哮，他本想转头确认，却被程刚扑倒，他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中桅杆怦然碎裂，相柳巨大的头颅几乎擦着甲板掠过，它衔起桂花酒桶准备离开，但芳芳举起十拳剑砍向它张开的嘴。

吃痛的相柳丢下酒桶，扭动着蛇身缩了回去。

聚落忽然间明亮了些许，周沂渊终于看清了，相柳正盘踞在爱抖露巨大的雕像上，对着“死线号”嘶吼着。

“相柳怎么会追到这里？”周沂渊诧异地问，“聚落之间不是有你们说的文化障壁吗？”

“爱若斯占据了它，这样它就能在全世界的爱欲聚落中穿行。”孟柯指着相柳说，“数数它的头，它为了能够适应大和聚落改变了自己的意象属性。”

周沂渊这才发现，相柳的一只头似乎被咬掉了，如今只剩下八只头颅。

“如今的它是大和聚落的八岐大蛇。”孟柯道。

“聚落里的意象能这么变来变去的？”

“神话的同源性，相柳改变了自身属性以适应聚落，”芳芳说，“那它也会被这个文化中的神话意象所克制。”她踢翻了酒桶，让酒液顺着死线号的甲板流下。

“所以你早就知道了？”周沂渊问芳芳，但后者已无暇回答，大蛇的又一只头颅在神话的规则下被酒液所惑，向着“死线号”袭来，想要用嘴接住流下的酒液，芳芳举起十拳剑，从甲板一跃而下，骑坐在了大蛇的头颅上。

“所以她早就知道。”周沂渊对其他人说，“我们现在干什么？”

“继续向涡旋行驶，”孟柯说，“为把戏的最后一步做好准备。”

* * * *

大和聚落上空，芳芳与大蛇缠斗不休。八只蛇头轮番上阵，攻势凶猛，而芳芳却在一味躲闪回避。

“我知道你很痛苦，姐姐！”芳芳对大蛇说，“未来变得无法被量化，最珍爱的人却成了你最深的恐惧，但我能帮助你！”

大蛇嘶吼着，并不理会芳芳的劝说。

“不要拒绝恐惧，”芳芳说，“我知道怎么去接受它，我会教你，我需要你倾听我的声音！”

她放下了十拳剑，任由大蛇将她缠绕起来，她轻抚着大蛇的鳞片，但鳞片纷纷将她的手弹开。“不要拒绝我的写入，姐姐！这不是病毒，这是你所缺失的数据，有这些你才能做出决策。”

大蛇向她吐着蛇信，摇晃着脑袋。

“是的，我知道这是矛盾的，你要救下爱人，必须掌握这些数据，可一旦你获得这些数据，就会明白要完成算法，你至少还需要在全世界范围内收集至少三天的人类意识样本，但已经没有三天给你了。意外产生的涡旋正在破坏整个聚落，这场梦境引发的灾难会带来现实的动荡，乌鸦会灭绝，数以万计的人会遭遇神经损伤。你的逻辑决策会让你放弃一个人而拯救更多的人，可这并不是你的初衷，所以你才变得如此矛盾而痛苦。”芳芳同情地说，“放他走吧，自然的生死腐生是一个循环，目前的技术不足以让他获得像我们这样的永恒。就算是永恒如我们，也有终结的一天，接受吧，放他走吧。”

大蛇朝她绝望地怒吼，更加用力地收起了蛇身。

“不……”芳芳无力地说，“我不会跟你同归于尽的，人类的共情赋予了我生的渴望，我要以自己的方式完成循环，原谅我，姐姐。”她刚要说出什么，又于心不忍地咽了回去，可巨蛇再次收紧，让芳芳的表情无比痛苦，她不得不再度开口，念出了一长串字符，那是孟柯刚刚告诉她的，是一个AI的注册码，是爱若斯的真名。与此同时的现实网络中，许许多多恶性智能病毒撕去了它们的伪装，向着整个网络中含有这段注册码的服务器展开了进攻。

大蛇的鳞片忽然失去了光泽，它们如凋败的樱花般纷纷落下，当鳞片褪尽之后，凋零的是血肉与骨架……缠绕芳芳的大蛇如灰烬般渐渐飘零，只剩下芳芳一人，怅然若失。

* * * *

大和聚落忽然泛起了一片蓝盈盈的光芒。

“那些蝴蝶，”周沂渊说，“我以为它们早完蛋了。”

覆盖聚落的蝴蝶纷纷飞起，它们形成了一条长龙，向着列车袭来。

“它们要干什么？想要攻击我们吗？”周沂渊警惕道。

“恐怕不是，”丁萦指着长龙之首，“那是芳芳。”

蝴蝶的风暴淹没了乌鸦列车的所有车厢，它们密密麻麻地爬满车厢，伸出长长的口器，刺向车厢吸食起来。

“这是在干嘛？”周沂渊问戆程，“你真的不准备保护一下你不远万里送来的乌鸦吗？”

“我相信她。”程刚指了指站在第一节车厢上的芳芳。

“那么你呢？”周沂渊问许佳琦。

“我？我相信刚哥。”她拉起程刚的手，用力捏了捏。

周沂渊望向龙晓冉，后者抱着双臂站得远远的，没有阻止的意思。

他望向丁萦，注意到她凝望芳芳的神情，连忙避开目光。

最后，他望向孟柯。

“好好看看吧，”孟柯说，“这可是聚落里从未发生过的大把戏。”

* * * *

覆盖车厢的蓝色光芒渐渐退去，吸食意象的蝴蝶渐渐变得乌黑，它们的口器变成了鸟喙，蝶翅化作了鸟翅，一只只蝴蝶正在蜕变成乌鸦。

一只刚成形的小乌鸦振翅向涡旋飞去，可翅膀柔弱，才飞出去没多远便力竭下坠。芳芳抬手接住了它，她一边轻抚，一边轻轻哼唱，神情中含着无限的怜爱。

甲板上，又一个声音加入了哼唱，那是高木翔太老人。见众人转过头来，他并不羞怯，反而更大声地唱出了歌词。

乌鸦啊，为什么歌唱，因为在那高山上

有七个最可爱的孩子等着她回家

聚落四处，许许多多梦者被老人的歌声所吸引，齐声应和。

小乌鸦的羽翼变得更加乌黑而丰满，它再度振翅，向涡旋飞去。车厢上掀起阵阵黑浪，吸饱意象的乌鸦纷纷腾空而起，紧随小乌鸦身后。

最可爱、最可爱的七个孩子，等着她

多可爱、多可爱的七个孩子啊

群鸦汇成一股汹涌的黑潮涌入涡旋，聚落渐渐明亮起来，那些即将落入涡旋的意象碎片忽然停止了移动，继而向原本所属的意象折返。

看一看，走去看一看，就在远处高山上

你可看见，鸟窝里面，七个孩子等着她

“快看！涡旋开始缩小了！”周沂渊说。

乌鸦依然在不断地涌入，涡旋渐渐缩小，环形的涡流中出现了两个尖点，接着，尖点生发出羽翼，然后，是三只爪子。

“八咫乌！”高木翔太惊喜地欢呼，“八咫乌回来了！”

最可爱、最可爱的七个孩子，等着她

多可爱、多可爱的七个孩子啊

涡旋终于平息，一只全新的八咫乌立于原本涡旋所在的地方，开始嘎嘎鸣叫。在它背后，出现了一轮耀眼的太阳。

聚落的意象开始上浮，梦者们在歌声中渐渐离开梦境，去迎新一天的黎明。

【未完待续】

下一章 第五十四章 哈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