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带着鸢尾妖回了家。刚打开门，指南翁的声音就从里间传来了：“你是不是带了什么妖怪回来？”
鸢尾妖愣住了，停在门口不知是进是退，黄雨潇在背后推了她一把，把她推了进来。我顺手关上了门，她呆立在原地，望着门锁发呆。
“你别管他。”黄雨潇说。
鸢尾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是下意识地点了下头。
指南翁从离间飘了出来，看了眼鸢尾妖，问我：“这是怎么回事？”
指南翁俨然一副封建地主家老管家的样子，我就像是个浪荡公子哥。
我对指南翁讲了一遍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指南翁的反应完全在意料之中：“孤魂野鬼多的是，用不着你在这泛滥爱心。有这么多妖气还不如给我。”
我和黄雨潇正想说什么，指南翁倒是自动让步了：“你执意这样的话，有空多去上回那个假瞎子那边买点东西回来养你自己。”
“假瞎子”说的自然是温三金，对于他的神通我已经毫不怀疑了。我转过头对鸢尾妖说：“你就住在客厅吧，有的时候会有过路的妖怪来这里歇脚，不用在乎它们。”
黄雨潇加了一句：“有危险我保护你。”
鸢尾妖很感激的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了。她有些拘束，似乎都不知道手脚该放在哪。开始的时候她将手搭在膝盖上，过了一会又十指相扣搭在腿上，又过了一会，她又恢复了将手搭在膝盖上的姿势。黄雨潇坐在她旁边，很热情地拉着鸢尾妖问：“你有名字吗？”
鸢尾妖有点害羞地摇摇头，黄雨潇却更加高兴了：“那……叫你鸢尾好不好呀？”
“鸢尾？”鸢尾妖抿嘴一笑，“好。”
黄雨潇高兴地拍手：“太好了！”
原来喜欢给别人取名字的不止我一个。看她们似乎很有共同语言的样子，我也没在旁边傻站着，进屋打游戏了。女孩子们凑在一起总有聊不完的话题，隔着耳机我都听得见她们聊天的内容。鸢尾放松了许多，但并不算健谈，主要都是黄雨潇说，她听着。
指南翁捂着耳朵，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本来一只狗就够吵了，现在还来个别的，烦的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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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天上午我特地跑到吉祥山一趟，找到了温三金。
他的摊子并不难找，不过他并不在摊子上。他正盘腿坐在一棵大樟树下，闭着眼睛像是在冥想。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我感觉他那边气场很强，仙气飘飘的。
我本以为他在那打坐修炼呢，结果他不知摸出了一个一升的大塑料水杯，呷了一口茶，清了清嗓子把一口痰吐出三米多远。看见我来，他将水杯的盖子旋紧提在手上，拖着他的马扎回到了摊位上。
“要点什么？”他身体前倾，脸差点贴到我脸上，“算命还是买点东西？驱鬼也成。”
“有没有东西可以增加妖气的？”我开门见山地问。
温三金努着嘴思考，我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生怕他又吐出一口痰来。想了会，温三金说：“我给你布个阵吧？这样可以让妖气更易聚集也留存的更久。”
指南翁对他说：“行，就这样吧。”
我有点担忧：“更易聚集会不会招来什么不好的妖怪啊？”
温三金“哈哈”笑：“我能害你吗？我要是给你招来了什么不好的妖怪，这不是砸自己招牌？再者说了，岂不闻，‘身若正而无……’”
“好了好了。”我说，“我自然是信您的。您什么时候方便呢？”
温三金说：“客户方便我就方便，那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
“现在就行。”我说。
“成！”温三金也不含糊，挎着个包站起身，叫旁边的另一个瞎子替他看着摊子，然后对我说：“行了，我可以走了。”
这个瞎子正看一本杂志，看封面是《女性健康》。我悄声问温三金：“这里这些算命的全是装的瞎子吧？”
我的声音有点大，被这个瞎子听见了。瞎子很大声地回答我：“我那是真的！真瞎！”
我反问：“瞎子还看书？”
“这叫‘量子波动速读’你懂吗？”那个瞎子扶了一下快要掉下的墨镜，突然来了兴致，“你要报名吗？我这可以帮你联系教量子阅读的老师，收费比市面上少的。我们这是正经教学，普朗克你懂不……”
温三金笑了起来，打断了他：“三哥，这小哥自己人，不应当，不应当。”
被叫做三哥的瞎子泄了劲，骂骂咧咧地又靠在了自己的竹椅上，继续翻着杂志。我发现他看杂志只看每页插图上的女明星。
温三金悄悄指着角落里靠着城墙根的一个人对我说：“那个，跛脚六，是真的瞎，又瞎又瘸，这里十几号人就他是真瞎。”
我又问他：“那为什么算命的都要装成瞎子呢？”
温三金摘下墨镜有点感慨地说：“人们都觉得眼睛瞎了心里才能看的更清楚，可这不是扯淡吗？你连妖怪都看不见怎么捉鬼？光靠算命不会捉鬼怎么骗钱？”
他振振有词，我觉得他说的有一点歪理。一行人走走停停地回到了家，一路上温三金都在大说特说，估计是平常没人说话憋坏了。他从命格讲到塔罗牌，又从八卦讲到星座，范围涵盖的很广。温三金应该真有一些学问，但他讲深的我都听不懂，因此他也都没有展开讲。
我倒希望他能讲讲妖怪的故事，但他都没怎么提。
到了家，温三金一刻也没停着，刚进门还没有脱鞋就把背来的布包抖开了，各种各样的器具散落一地。黄雨潇从里屋出来，对他打招呼：“老头，又见面了。”
温三金笑：“又见面啦！就你家主人好骗，咱以后估计还会经常见面的！”
温三金一点也不藏着掖着，我警觉起来：“价格咱得先说好。”
“好说好说，我不往狠了宰。”他又说，“但是这活儿吧，除了我没人会，多少让我赚点。”
说着他比了个数，说：“两百吧。”
我没说话，只是点头。见我同意了，温三金一边拾掇着，一边问：“搞个啥样的？传统的还是搞个西式的？老美在NASA用来关外星人的要不要？”
指南翁咳嗽了一声：“只是妖气增强，不是封印结界。”
我说：“真有外星人吗？也是妖怪？”
温三金说：“外星人就是外星人啊，老美抓到外星人的时候以为有什么邪气，叫我过去作法——他们老外就是迷信！我去了，狠狠宰了一笔。”
“我不信。”我说。
“怎么不信！”温三金说，“我名声在外的！”
我懒得搭话。
我们谈话的时候温三金也没闲着，已经开始布阵了。我一直以为像他这样的“大师”作法之前都得焚香沐浴更衣的，谁知他就拿着一个带有天线的小盒子在我家里转了转，在一些角落里放上了几块石头，告诉我完事了。
“就这么简单？”我有点不敢相信。
温三金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不然你还想怎样？”
“我以为要整个祭坛念念咒语什么的。”
“嗐，那都是怕其他人觉得花的钱不值特地搞出来糊弄人拖时间的，”温三金说，“世界上哪那么多神神鬼鬼的东西？你只要知道它的科学原理办这事效率就高多了。就这几块石头加上我自己做的这个小玩意，三天内这房子里妖气保证增强一倍。不过妖气增强了也可能会招来一些不太容易对付的妖怪，你到时候有需要可以随时叫我。”
我觉得这就有点捆绑销售的意思了，这一次的服务已经提前为后面铺好了路。温三金收好东西，拿出了手机：“刚说两百，我扫你还是你扫我？微信支付宝都行。”
“真贵。”我忍不住抱怨。
温三金“嘿嘿”一笑：“要不我也给您跳个大神？两百还是给你刨了作法器具的钱，我要带个祭坛或者请个群演来当助手钱还得更贵。”
我还没说话，他又自己解释：“咱这也属于垄断行业了，能做出来的没几个人。你也知道我不会坑你的。”
我没话讲，付了钱。温三金晃了晃手机，拱手作了个揖：“多谢了，告辞。”
我站在门口看他进了电梯。他的背影没有丝毫的仙风道骨隐世高人的意思，越看越像江湖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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