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游戏《苍白之城》（The Pale City）结尾主角瓦塞克自言自语说的话，也是这款缓慢、压抑的游戏让我印象最深的一句话。

瓦塞克是名佣兵，某些时刻他像古龙笔下的侠客，从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想去向何方，想要为何而拔剑，就连他说话方式也是一样的，一再重复，一再确定，又一再否定。

“我从不为他人而战，从未有过……我曾认为那很软弱，很愚蠢，现在仍然这么觉得。”

在《苍白之城》的开头，就是这样一名剑客走入一座被称为“沉没要塞”城堡，去为雇主取回一块魔像的碎片，由此，视角聚焦在这个过去笼罩在一团迷雾里的剑客身上，一个残酷、绝望的世界也经他之眼被缓缓呈现。

我说不清楚为什么会玩这款游戏，它没什么玩家。作者是一个没什么名气的作家，花了长达七年把这个没头没尾的游戏做了出来，又跑回去写小说了。

《苍白之城》没有给任何游戏外的内容，找不到关于整体世界观的介绍，亦没有一个完整的结尾，它的所有内容都浓缩在主角所见所闻的八万字文本里，游戏中出场的所有角色，除了和主角相遇的那一段时间外，都没有再被描写，但皆有血有肉，留下的想象空间非常大。

大到我有时候做梦感觉自己就在城里走来走去，城里有被雕刻成的树林构成的树木博物馆，树林间有狂欢者在不停的宴饮，有食婴却比任何地方都有爱的生命之地聚会所，还有名为飞地的酒馆，酒馆里会有专门猎马匹的杀手告诉你，活着就是为了体验血液从马的动脉喷射出的瞬间。

还有瓦塞克的家，一个被恶魔占据的地方，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去。

我无意在此科普游戏中怪诞离奇的世界设定，虽然这个游戏很大一部分风味都在对于世界的描绘中。我更想说的是游戏要讲述的主题——一个内心复杂的剑客寻找自我最终一无所获的故事。

瓦塞克的过去堪称悲怆，残酷的童年教会了他行动胜于言语，成年后的冒险让他失去了最后的朋友和仅存的底线，他完全破碎了。这么一个剑艺高超，但内心空洞的人眼中的世界，自然不会存在幸福和自由。他恨这个世界，并毫不掩饰自己的愤怒和仇恨。

过去他为街头一名佣兵的出言不逊而杀死对方，最后被驱逐出内城；他仇恨法师的高傲态度，恨到几乎无法抑制自己的怒火；他遇到的每个熟人都毫不掩饰对他的怒火，他并非不知道，只是不在乎。

他唯一在乎的是如何让自己回复完好，他意识到自己破碎。他尝试过接纳自己，却让一切变得更糟；他尝试面对过去，回家去杀死那个占据过他的恶魔，却发现拼尽全力杀死对方后，感觉却没有任何不同；于是他怀着求死的态度做最危险的佣兵任务，不顾威胁寻找和自己有关的最深远的阴谋。

最后，他被神明引导向了唯一的目的地——深渊乃至深渊更深处的一座城堡。

这座城堡恰好和他开头进入的城堡是同一个名字，沉没要塞。

陪伴他前进的是一名女法师，那名女法师和他一同前行的理由更加复杂，却最终在要塞上方质问他：“我以为至少能成为你的朋友，瓦塞克……踏上这段旅程时，我以为能发现什么，但我只他妈觉得精疲力尽……你是个残缺的人，只会告诉自己毫无感觉。”

最终，孤身一人进入要塞的瓦塞克，却忽然被告知要履行自己的使命，要杀死了藏在要塞底部的神明，因为这个神明意图颠覆世界。

瓦塞克是怎么说的。

“看看我，跋涉至此，但仍是一无所有。”

“我不愿回想所作所为，我虽从不看中诚实，却也不至于愚钝，我只是做了必做之事，原以为能夺取所需继续前行，但却徒劳至此。”

“就在几天前，我说这个世界上一切生命都不该存在，但现在我意识到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的话。”

“我应当尽力而为。”

于是他走入神的殿堂，拔剑砍断了将苏醒之神的脖颈。

由此，游戏结束。

10/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