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布里夫醒来的时候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在地狱里。
太阳已经落下了大半，阴影侵蚀着森林，自己被一个人背在背上走着，脑袋晕乎乎的，身下那人身上有股刺鼻的臭味儿，熏得他脑仁疼。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死了，身下这人就是地狱的差役，要把自己这个新鲜的灵魂带到某个神秘的地方去，这家伙一定背过很多死人，不然怎么这么臭呢？
但布里夫很快就看到了走在差役身边的莘雅罗妮，她面无表情。
他想跟那位鬼差大哥说说，能不能把他放下，让他跟他的朋友一起走，在转世之前，他还有几句话想跟她说。
但他还没开口，鬼差先说话了，不是对他，是对莘雅罗妮。
他对莘雅罗妮说：“就快到了，他醒了。”
布里夫感到背上突然一痛，是莘雅罗妮大力地拍了一下他的后背，她不耐烦地说：“快下来你这只懒猪！你快把小普的腰给压断啦！”
小……小普？
他从鬼差大哥背上下来，除了肚子有点饿以外，没觉得自己有什么大碍，他仔细看了看大哥的脸。
“诶呦我天，真是小普啊！你怎么在这儿？”他嚷嚷道。
原来，那个雕刻石块的“怪物”就是小普，那张恶心的蛤蟆脸不过是一张逼真的面具，是小普到莱希亚之前从家乡带出来防身的。
听说一些生活在丛林里的人类也会戴上夸张的面具来震慑森林里的猛兽，不过他们一般戴在后脑勺上，因为大型猛兽习惯从身后偷袭猎物。
至于雕刻，罗妮猜得没错，那只不过是小普在刻路标。
无果木林再奇妙，也还没有到孕育出人形癞蛤蟆的地步......
“这么说，咱们有云水啦？”布里夫兴奋地问。
“废话，你没听小普说咱们快到了么？”罗妮没好气地回答，“要不是你晕死过去拖累了我们，我们早到伊西多拉了！”
“那能怪我吗？”布里夫很不服气，“得怪小普！你说你，你没事戴那个丑面具干嘛，会吓死人的知不知道！”
小普没搭理他，罗妮和布里夫也默契地没追问他为什么会在无果木林里，他昨天不就被银服护卫带走了吗？
不过有一点罗妮很不爽，小普好不容易跟她张次嘴，居然还叫错了她的名字！他既不像布里夫那样叫她的全名“莘雅罗妮”，也不像镇子里的其他人那样叫她“罗妮”，他奇特地挑出了两个不连贯的字，叫她“雅妮”。
雅妮？
罗妮很无语，雅妮是谁啊？他家乡的姑娘么？
三个人一路闷声走，小普一向沉默寡言，罗妮本来也不想跟布里夫说话，布里夫呢，他倒是想说话，但没人搭理他，于是三个人都沉默了，不久，他们终于到达了森林边缘。
“你打算去哪儿？”分别时，罗妮这样问小普。
“和你们一样。”小普淡淡地回答。
“那太好了，咱们仨一准儿能提取出苇丝来！”布里夫吃了点干粮后，恢复了兴头。
话是这样说，小普人却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你不是也去伊西多拉吗？”罗妮冲着他的背影喊道，尽管知道他不会回答。
不知道为什么，罗妮总觉得他不会这么轻易地离开，偷窃的案子还没查清呢......
罗妮也说不清，小普这人，贼难捉摸，搞得她不知道该把他当敌人还是朋友。
“莘雅罗妮，咱们也走吧。”布里夫对她说。
第五章 音乐与贝壳的城市伊西多拉
（一）
在蛋壳教室的课堂上，伊西多拉曾被无数次描述过，莱希亚的图书馆里，介绍它的书籍更是有数十本之多，把它们全部垒起来比两个罗妮还高。不过，其中大量文字描绘的都是古伊西多拉的概况，那些古文字的形状看起来像昆虫一样复杂，意义也繁复艰涩，非常难懂。
关于伊西多拉，传言五花八门，在汗牛充栋的文字记载中，“音乐”与“贝壳”是提到的频率最高的两个词语，因此，莱希亚的伊森加人也称伊西多拉为“音乐与贝壳的城市”。
有文字记载，伊西多拉的人类酷爱音乐，尤其喜爱小提琴，在那里，悠扬的乐声从黎明到黄昏永不停息，那里的居民仿佛醉酒似的，过着一种充满幻想的晕乎乎的美妙生活。至于贝壳，传说伊西多拉在古代曾是一座海滨城市，人们喜欢从海边收集五光十色的贝壳用来装点居所，至今，伊西多拉大部分房屋的外墙上仍然镶嵌着古老的贝壳，它们在灿烂的阳光下依旧焕发着梦幻般的光芒。
凑巧的是，莱希亚的货币也叫“贝壳币”，同样是一种非常古老，在伊森加人中流通了很久的货币，那是一种贝壳形状的贵金属，非常难得。
进城的时候，罗妮和布里夫告了别，提取苇丝可不是能搭伙干的活，再说了，谁知道那家伙还会给他闯出什么祸来。
天色已晚，从森林吹来的一股凉爽的风涌进了伊西多拉，罗妮在城市灯光的笼罩中观察这里，伊西多拉街道宽阔，房屋高低错落，铺着鹅暖石的路面上点缀着块块青斑，路旁，有银发老人在地上铺一块艳丽的碎花旧布，上头整齐地摆放着各样水果。
孩子们像风滚草一样在巷落里穿梭，这里的人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不像莱希亚那样呆板，学生们每天只穿制服，罗妮看到皮肤白皙的高个女人身穿红色长裙，优雅地踱步，也有身披粗麻布的妇女，抬起脸凝望着天空。
琴声是有的，那些高低错落的石头房子里不时传出悠扬的乐声，美妙的音乐被温柔的晚风吹向伊西多拉的每一个角落。
一个可爱的小姑娘为罗妮指了去往图书馆的路，她穿着一条浅蓝色的短裙，脖子上系着一根淡紫色的丝巾，年纪虽小，看起来倒很优雅。
罗妮在莱希亚上学时就特立独行地不爱穿学生制服，因此常常受到罗迈琪的讥笑。
“人类的城市真好呀，如此的自由！”罗妮想。
“姐姐你看，沿着清风大道一直往前走，到第三个路口右拐，拐到莫栽特路上去，莫栽特路越走越高，走到尽头，爬到半山腰上，就是图书馆啦！”
小姑娘捧着一个大大的橙子啃着，充盈的果汁滴滴答答流到了地上。
“姐姐你是从哪里来的？”小姑娘砸吧着嘴，又好奇地看起罗妮胸口上的那朵向日葵来，那是罗妮特意加上去的装饰，“基兰，是基兰吗？还是喀加？”
那是离伊西多拉最近的两座人类城市，不过也足够远了。
“我是，是从乡下来的，第一次进城，所以不知道图书馆怎么走。”罗妮连忙解释道。
她看这小妹妹实在漂亮可爱，又十分友善，就忍不住和她多说了两句话，顺便了解一下现实中的伊西多拉。
聊着聊着，不知从哪里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锣鼓声，街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罗妮也好奇地转过头去看，看到不远处有一条更加宽阔的街道，街道上走出来几个格格不入的人，他们穿着红色的长衣长裤，裤脚和袖口用布条紧紧绑住，其中一个是跟罗妮差不多高的男孩儿，他也和其他大人穿得一样，不过他的手里还攥着一根红绳子，至于绳子的那头拴着什么，由于人群快速向他们聚集，罗妮没有看清，好像是个毛茸茸的东西。
小妹妹抱着橘子咻的一下就跑了过去，罗妮虽然也很好奇，但鉴于在无果木林里已经耽误了太多时间，莱希亚某些手脚快的家伙说不定已经提取到第一缕苇丝了！她可不能为了突然的好奇心误了大事。
罗妮很快找到了清风街的路牌。清风街街如其名，也许是因为街道两旁高高的建筑，这里的风的确比其他地方更强一些，罗妮觉得自己好像走在山谷里。
街道上很干净，平整的路面上偶然能看到几个圆圆的凹陷，原本填充在那里的鹅暖石在岁月的流逝中不知所踪了，但也正因如此，使这条路拥有了一种恰到好处的残缺之美。
罗妮东张西望，高耸的房屋外墙上的确镶满了贝壳，只不过今天天色已晚，罗妮无缘得见它们在夕阳下灿烂生辉的容颜。
来到第一个路口，按照小妹妹说的，她继续直走。
这里的房子低矮了不少，乐声渐渐远了，罗妮听到屋子里传来孩子的叫嚷声。
第二个路口，还是直走。
这里的灯光暗淡了许多，房屋同样低矮，而且更小更窄，乐声已经彻底消失，周围安静极了，罗妮听到了自己的脚步声。
第三个路口——咦？罗妮还打算直走，可眼前哪还有第三个路口呢？因为周围太暗，走到尽头罗妮才发现前面是一条死路，她东瞧西看，前面只有一堵墙，根本没有能“右拐”的地方。
难，难道这墙上有暗门？罗妮也觉得自己侦探故事看多了，但她还是神经质地敲了敲墙面，什么也没听出来，她又用力敲了敲。
敲了几下，离墙最近的一户人家突然从里面打开了门，门里探出一个女人的脑袋，用一双惺忪的眼睛瞅她，手里提着一盏灯。
几乎是同时，女人脑袋下面又冒出两个小脑袋，罗妮一看，是两个精神抖擞的孩子，都留着乱糟糟的短发，看不出是男孩还是女孩。
“妈妈，外面是谁？”孩子们问，滴溜溜的眼睛在灯光里闪烁。
他们对罗妮非常好奇，一个劲儿地往她身上瞅。
“你们两个消停点，还不快回去睡觉？睡不着就算睁着眼睛也给我躺在床上，不许弄出响动！”女人呵斥道，“也给我省点灯的花销！”
是个不好惹的女人啊，不过虽然已经天黑，这家人也睡得太早了点，不管怎么说，看来是罗妮吵到了他们，她必须表现得有礼貌些才行。
“对不起，打扰您休息了”她彬彬有礼地说，“请问，这难道不是去图书馆的路吗？我好像迷路了。”
“图书馆！图书馆！”孩子们立刻吵起来，“妈妈，她要去图书馆！”
“图书馆？小姑娘，你在说笑话吗？你算是彻彻底底走错啦！不过也好，我劝你不要到那儿去。”
说完，她就把孩子们赶进屋，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一般来说，伊森加人，尤其是未成年的伊森加人，他们外出提取苇丝的首选地点就是图书馆，因为那儿总会有很多专心读书的人，将塔塔虫悄悄放进他们的耳朵，他们的头顶就会飘出苇丝！帕瑞萝老师就是这么教他们的，这也是她一到伊西多拉就选择去图书馆的原因。
那个小妹妹明明是这样说的呀，沿着清风大道一直往前走，到第三个路口右拐。
没办法，罗妮只好回头，幸运的话，她也许能再遇上一个友好一点的人，弄清楚图书馆到底怎么走。
她加快速度，来到第二个路口。在这里，朦胧的灯光再次出现，经过离路口最近的一座矮房子时，一个穿着西装的年轻男子推开门跌跌撞撞地走了出来，他似乎是想往罗妮来的方向走去，但他没走几步就踉跄着摔倒在了地上，几乎就在罗妮面前，他躺在地上呻吟了起来。
罗妮吓了一跳，她看到他脸上有好几处青肿，眉骨的地方还破了，伤口渗出鲜血。
“你，你还好吗？”罗妮上前问道，她看到男人胸前的口袋里有一条手帕，她拿出来替他按住了眉骨上的伤口。
“是谁！”男人立马叫嚷起来，他睁开肿胀的眼睛，“怎么是个小姑娘？”
他费力撑起上半身，坐在了地上。
“孩子，你真热心，谢谢你，不过由它去吧，这点伤对于一个男人来说算得了什么呢？”他拿开了罗妮的手，“虽说人不该糟践自己的身子，但是不管你怎么爱惜自己，总还是会被别人糟践的！”
罗妮像听天书一样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而且他们素未谋面，这个人对她说的话也太多了些，看他满脸的伤，是不是被人打傻了？
罗妮一脸懵懂地看着他，对方看她没有反驳或是打断自己，于是变本加厉地喋喋不休起来，满嘴的“青年”，“堕落”、“官员”、“城市”什么的......
罗妮终于不耐烦了。
“叔叔，你知道图书馆怎么走吗？”她强行打断他。
“图书馆？你要去图书馆，好样的！去读书吧！读书多美好呀！但是不要去图书馆，不要去，好孩子，我正是从书本里学到了许多东西，但是不要去图书馆，我学到了许多东西，所以我才站出来反对市长大人！这就是我的回报！”男人指着自己惨烈的脸道，“回家去，读书去吧，孩子！”
什么嘛！这人说话颠三倒四，罗妮都快被他气笑了。
男人也不等她回答，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就走了。
谁懂罗妮的苦，她只是想问个路啊！
罗妮只能继续往前走，走了一会儿，一个人都没碰见，最后回到了出发的街道。没想到那里正热闹呢，人群围成了好几圈，他们一会儿拍手，一会儿欢呼，不知道在干什么，罗妮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穿蓝裙子的小姑娘。
她被挡在了人群外，正拼命往里钻。
“姐姐，你从图书馆回来啦！”小姑娘见到她，欢呼雀跃地说道。
“小妹妹，去图书馆的路是走清风街吗？那里没有第三个路口呀。”罗妮焦急地问。
“是的呀！就是走清风街呀！妈妈带我去过好多次，我们每次坐马车去都是到了第三个路口就向右拐，莫栽特路走到头，上坡路，马儿都累得直喘气呢。”
“喂喂喂。”罗妮把她拉离人群，指着“清风街”的路牌，“不就是这个清风街？”
小姑娘歪着脑袋看了半天，突然一拍自己道：“呀！我忘了提醒你，伊西多拉有两条清风街！”
她拉着罗妮的手嗒嗒嗒跑到另一个路牌下。
“诺，是这个青枫街，我家就住在这条街上，姐姐，那个清风街你不要去，妈妈从不让我到那去。”
看着这个“青枫街”的路牌，罗妮觉得自己眼前一黑。
这时，不远处聚集的人群中忽然传来一片哗然，原本围成的人圈不知为何豁开了一个口子，一个毛茸茸的东西从豁口处跳了出来，但那东西没能逃出去，因为一条红绳勒紧了它的脖子，绳子那头一用力，那东西发出一声凄惨的叫声，重重地跌在地上，然后又被用力地拖拽了回去。
这次罗妮看清了，原来是一只小猴子。
小姑娘看到它兴奋得蹦了起来，她拉着罗妮的手，趁有了这个豁口的当儿，风一般地溜进了人群。
“姐姐你看，小猴子！”她激动地嚷嚷道。
罗妮心里直叫苦，她不想看小猴子，她只想快点找到图书馆啊！
可她现在被挤到了人群最里面，想再出去都难，仔细一看，原来中间是几个耍猴的艺人，拽绳子的就是那个跟罗妮差不多高的男孩。
罗妮在书上读到过耍猴艺人的事，在莱希亚，圈禁动物是绝对禁止的。
布里夫就因为养了吱吱曾被帕瑞萝老师骂了个狗血淋头。
吱吱是布里夫在去莱希亚的路上捡的，它的脚受了伤，在草丛里可怜地呜呜叫着，是布里夫把它带进了莱希亚，等它养好了伤，他拜托银服护卫去森林里放了他好几回，但每一次吱吱都能自己跑回北门，汪汪地在门外叫个不停。大家都觉得纳闷，照理说，不管是人类还是动物，都不应该找得到莱希亚的入口的，更不用说这么多次了。没办法，后来，为了莱希亚的安全考虑，大人们只好让布里夫一直养着它了。
那小猴子被拖到地上，两只爪子不停地去抓脖子上的绳子，男孩见状，抬手扬起一根长长的鞭子，啪的一声抽在它身上，小猴子痛得惊跳起来，男孩儿一使劲，迅速把它拉回了脚下。
原来是猴子钻火圈的表演，罗妮看着那正中央燃烧着的火轮，太阳穴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莱希亚的伊森加人非常讨厌火，火会将森林烧成灰烬，夺走土地上的一切生命，幸运的是，大自然在展示它的伟力的同时也恩赐了他们一件无与伦比的法宝——无果木。
那是一种不怕火的巨木，它们本来在林地里十分少见，但莱希亚的祖先费尽千辛万苦找到了它，将它的种子遍洒大地，形成了现在的无果木林。如今，莱希亚的一切都仰仗这片林子，他们砍伐无果木建造房屋，可惜的是，那种树木一旦被斧头砍下，它那神奇的防火功效就会立即消失，所以，他们采集无果木的汁液，将它涂抹在房屋外表，也能达到防火的效果。
小猴子明显还是怕火，不停地往男孩脚后退去，男孩抬手又给了它一鞭子，它勉强站起来，绷紧肌肉，走到火圈前，虽然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但它还是做了一个冲刺的准备姿势。
要动物克服与生俱来的恐惧，这实在太过分了。
罗妮看到这一幕就觉得气不打一处来，虽然动手的是那个男孩，但她看到他身后有两个大人，一个是个老头子，身材消瘦，驼着背，没有坐着，而是蹲在一张窄窄的高脚椅上，像一只老练的猫头鹰，他的两只小眼睛格外有神，面无表情地监督着男孩的一举一动。另一个是个年轻男人，身材健壮，肌肉鼓凸，看起来像是负责干体力活的。
罗妮非常同情那只小猴子，但这是在人类的地盘，那几个人看起来也很不好惹.......
算了，眼不见心不烦，她打算挤出人群，快点赶到图书馆去，偏偏这个时候，那小猴子嗖地一下冲向火圈，表演刚好开始了，人群围得更紧，挡住了罗妮的去路。
第一个火圈很大，它很轻松地跳了过去，急速奔跑了几步后，又猛地一跳，穿过了第二个小一点的火圈，同样的动作重复多遍，第三第四个也顺利穿过了，它来到了最后一个也是最小的一个火圈前。这一圈的火势更猛，圈子也很小，看起来比它的身子大不了多少，小猴子怯生生地看了看站在火圈旁的男孩，男孩一脸严肃地盯着它，手中的鞭子将举未举。
小猴子回过头，像之前那样，猛地一跳——
围观的人都瞪大了眼睛，几秒钟后，他们不约而同地发出唏嘘的声音。
小猴子果然撞到了火圈的边缘，最后一个火圈太小了，小猴子挂在了中间，进退不得，痛苦地扭动着身子。燃烧的火圈毫不留情地烧着了它的毛发，它尖叫，拼命挣扎，火舌燎得更高了，它的尖叫变得凄厉，但求生的本能使它继续挣扎，终于，它从火圈里挣脱出来，开始在空地上疯跑。
人群也吓得接连后退。
这时，一桶凉水劈头盖脸地浇到了它的身上，火焰灭了，小猴子瞬间变成了落汤鸡。
表演失败，还惊吓到了观众，男孩抬手就要再给它一鞭子，刚才罗妮就看不下去了，只是事情发生得太快，加上她自己也很怕火……她直接冲上前去，一把推开了男孩。
男孩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你没看到它已经够可怜的了吗！”罗妮对他吼道。
这时，站在他后面的那个强壮的年轻人突然站了起来，男孩本来有点儿不知所措，看到那人站起来了，他也突然逼近罗妮，一只手扬起了鞭子。
罗妮心里咯噔了一下，这家伙，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抽她吧？这么一想，罗妮的火气更大了，这个闲事她还非管不可了！
“姐姐！”蓝裙子的小姑娘这时大叫了一声。
只听啪的一声，小猴子又挨了一鞭，但它已经叫不出来了。
“你这个魔鬼！”罗妮大吼。
她一把将湿漉漉的小猴子抱起，护在了怀里，那小猴子怕人得很，拼命挣扎。
“我买下它！买下它总行了吧！”罗妮冲男孩身后的人喊道，她知道那才是真正能做主的人。
此时，人群喧闹了起来，本来大家是来看热闹的，没想到看到了如此难堪的一幕，稍微有点同情心的都看不下去了，有几个人情绪很激动，看样子也要冲上来。
这局面不是男孩能控制住的，那个站起来的大汉径直走向了罗妮。
“真是个善良的小姑娘呀。”大汉满脸堆笑对她说，“可惜，我们这只小猴子是不卖的，再说，像你这样的小孩子能有多少钱呢？”
罗妮将小猴子放到地上，它蜷缩着颤栗起来，罗妮解下背包，开始翻找出发前帕瑞萝老师给他们发放的人类货币。
她不知道人类的货币是怎么算的，她抓了一大把出来：“这些够不够？”
壮汉不屑地上前看了一眼，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小姑娘，别说这点了，你就是再抓出十把这样的钱来，也是不够的！”
“十把？”
罗妮又在背包里翻找起来，她包里的东西太乱了，一时还不知道能不能找出“十把”这样的钱来。
慌乱之中，啪的一声，什么东西被她从背包里碰出来了，罗妮一看，原来是装塔塔虫的小木盒子，她立马捡了起来。
“等等！”
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响起，那个一直蹲着的奇怪老头忽然从高高的椅子上跳了下来，他那动作明显比小猴子还轻盈灵活，罗妮想，怎么不叫他去钻火圈呢？！
老头子气定神闲地走过来，盯着罗妮道：“小丫头，这盒子里是不是装着那个东西？”
好家伙，一开口就把罗妮吓了一跳。
“是我的一把小梳子。”罗妮连忙答道。
老头扯了扯嘴角，一弓腰把地上的小猴子提溜在了手里，另一只手狠狠掐住了它的脖子，小猴子的身子软软地垂在空中，一动不动，腹部微弱地起伏着。
众目睽睽之下，老头凑近罗妮：“别装蒜了小丫头，这里头是塔塔虫吧？嗯？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行勾当？”
罗妮大吃一惊，这老头居然知道塔塔虫！
老头儿移开脸，得意洋洋地说：“一条，只需要一条，用那东西来换，不然，这小猴子可就要在你面前一命呜呼了。”
他暗暗发力，小猴子无助地呜咽起来。
塔塔虫关乎到提取苇丝的大事，但小猴子眼看就要……
围观的人群中有见到小猴子的惨状受不了了的，一个大姐姐也站了出来。
“这个小妹妹的钱不够，剩下的我来付！”
她话一说完，那个壮汉就站到了她的面前。
“我现在不要钱了。”老头冷冷地对人群说，“我要的东西只有这个小丫头有，除了她，谁的生意我都不做！”
闻言，壮汉步步紧逼，逼退了大姐姐，其他的人，虽然也有面带不忿的，但都站在原地，不想多管闲事，何况老头都这么说了。
“怎么样，换还是不换？”他看回罗妮，低着头，面色阴冷。
“我换！”罗妮咬紧牙关说道。
她在背包里打开盒子，悄悄捏出一条塔塔虫，老头也把手伸进背包，两人秘密地进行了交换，谁也没看到罗妮给了他什么。
塔塔虫一到手，老头立马放开了小猴子，阴狠的表情一扫而空，变成一幅慈祥的老人面孔。
真恶心。
他朝壮汉使了个眼色，壮汉冲男孩打了个手势，三人迅速收拾家当，没多久的功夫就消失在了街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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