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11.4｜大雾｜4-14摄氏度｜新东路某美餐
就在半梦半醒之间，突然看到了微信的窗口亮起。
“晚上有钢琴演出，群主自掏腰包请大家积极报名。”
这是什么嘛，眯瞪着眼睛点开，然后就被演出的曲目吸引了。
李斯特和拉赫马尼诺夫，还有梅特纳——既然免费了，怎么能错过呢？
于是和群主联系，预定了晚上的位置。时间尚早，不如晚上去那附近吃一顿？小小的念头一旦发生，奇妙的感觉涌现：这是一次注定了目的地的旅行，吃饭从目的变为了整体的一部分——会有一种被牵引的醍醐感。
于是干脆放弃大众点评好了，让自己先动起来，做一次街区的探索吧。地方并不算远，也并不难找，下车的地方就是目的地，演奏会举办的酒吧就在临街的一层，甚至没有一丝遮蔽隐藏，“那进去么？”如果现在进去的话，应该会有一个不错的位置，但是肚子就需要忍受几小时的空荡荡。
于是扭头就往道路的分叉口走去，“还是去找找吃的吧！”就这么告诉自己。
路很窄，而且没什么人，两边倒是有不少餐厅。但是每一家看起来都不好区分啊。想打开点评，然后又锁上了。在乎的可能是探索的乐趣，而不是真正奔向某一个地方的乐趣。如果是特意去的地方，或许会因为建立了期待而失望，又或者是因为过于期待而手舞足蹈的动作变形，以至于忘记了食物真正的可能性。更可怕的是，当特意去拜访某一个已经预知的餐厅时，会为了预知性而寻找相似性，来让现象看起来更符合期待——但现象不是事实。于是不如交给世界，沿路而行，说不定传说的美味就在不期而遇中相遇。在欧洲的时候因为文字不通，所以把自己交给直觉，但在北京时却重新开始相信文字的力量，而放弃了相信直觉，这是对自己缺乏信心的表现。过度的依赖于既存的概念碎片叠加，彷佛是卡尔维诺笔下的玻璃之城——任意一个碎片都无法反应原貌，任意一个碎片都只能看到自己的局部影子。而在这样的过程中，消耗掉的是对于城市的热情——因为热情已经被文字所呈现的像所替代。而像不是真实，而是一种无依存的召唤物。
路边有一家小小的意大利餐厅，从窗外看人声鼎沸的样子，于是轻轻推开玻璃门，听到了风铃的撞击声。
“啊，抱歉！今天晚上包场了，实在不好意思。”女主人笑脸相迎上来。
“原来是包场了。”心里嘀咕着，原来人声鼎沸是人人相识。于是慢慢退出来，重新回到了街上。
继续走呢？还是回去？正在琢磨的过程中突然被人喊住。转头一看，原来是友人T。
“你怎么会在这里？”
“哦，这样子。”
“那一起去吃饭吧！”
三句话之后，已经坐在了餐厅中。
“说起来，这里是我的食堂呢。”友人T一边点菜一边说道。
于是空空的桌子上便开始逐渐被填满，今日的菜单：Guacamole、Fish&Chips、Shrimp Tacos和Basil Pasta。
远远超越了一人食的丰盛感啊，心里感叹道。
店家的Guacamole很有意思，现场呈现上来的原材料然后直接臼制加工，店家的诚意不用怀疑。搭配上Nachos之后牛油果的顺滑口感在舌上打转，然后咕咚而下。香料的比例和柠檬的酸味置换出的鲜甜味搭配合适，但无法忽略的更重要的一点是，新鲜。新鲜这一点已经打败了其他99%的牛油果酱了。没有长时间放置之后的氧化，配料也没有失去水分，新鲜的口感直接轰炸了味蕾。任何事物都可能被新鲜打败，但是新鲜本身也转瞬即逝，成为了新的新鲜替代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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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吗？我们今天能够见到真的很难得。”T先生摘下眼镜边擦边说道。
“哦，是吗？”拒绝别人不是自己的习惯，于是总是搭话而上。
“对啊，现在业余的时间都要陪孩子了，然后发现自己的业余就没有了。现在是专业陪孩子了。”
“那是做什么呢？”
“辅导班，语言课程什么的吧。总之零零碎碎很多啦。”
“哎，这么拼命啊？你们家孩子才4岁吧？”
“你不知道啊。我告诉你一件事”，T先生戴上眼镜，然后一本正经的坐在桌前。这种严肃的气势感让听话的人也不得不正经的坐起来。
“你知道现在北京的高中生入学率只有50%么？也就是说，只有50%的学生才有高中上，剩下的学生都要分流到中专或者职高。而且在双减政策下，一切只能靠家长来发挥能动性了。现在周末的时候都需要去完全的陪伴孩子，来培养他的学习主动性和积极性。在朝阳区，基本上班里成绩排中游的孩子未来都没有高中可以上了，然后就没有大学。你看我们这代上个大学还是挺容易的……”
果然，话题一旦打开便不好收回。怎么办怎么办，正好这时候服务员送来了后面的菜。炸鱼薯条和青酱意面就这么放在了面前。
怎么形容呢？就是非常标准的美式标准的炸鱼薯条和青酱意面。最突出的优点就是量大，但是最劝退的地方也是量大。炸鱼的面敷感过于的厚实了，反而内里的鱼就显得比较散，而薯条也就是标准的美式薯条，配上了美乃滋和冷莎萨。而青酱意面明显油了一些，口感上的复杂变化被掩盖在了其中。
但是埋头苦吃是不会变的真理，于是就把注意力更加集中在其上。
美式餐厅的分量果然形成了负担，心里想着，应该是吃不完了。但突然T先生停下了宣讲。四目相对的时候觉得尴尬，于是接话。
“完全不知道是这样呢，不过这样的话，到底是为什么呢？”
“因为需要更快的转动速度吧？”
“转动速度？”
“就是新鲜度。适当的刺激鼓励了大家的竞争，而这种竞争又具有残酷的本质，或者说让家长觉得残酷的本质，于是水就可以活动起来，最强壮的鱼才可能翻越那高高的门。”完了，已经听不懂了。低头看看自己已经吃了差不多。干脆抢个话吧。
“其实我觉得也没有那么可怕啦。你看在这里，你也算衣食无忧，孩子也听你的话，也算聪明。很多时候你所想象的会不会是一种误解？其实现在看我们的生活，还是有很多乐趣可以去找的吧？”
T先生半晌不说话，突然肚子开始发出咕咕的声音。
“先吃点吧。不管怎么样还是要吃饱才好啊。”
低头看表，时间已经临近要去目的地了，余光之中，T先生很可能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所以说，你就是还不懂啊。很多事情你没有亲历过，却很轻易的想要去判断。但真到了有一天你经历的时候，你就会发现，你所经历的和你想象的完全不一样。想象终究是想象，而不是你所面对的现实。而现实到你面前的时候，你是没有机会去躲闪的，你只能接受。而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来，你只能做好准备。”T先生埋着头吃着虾肉塔可说了这最后一通话。
本想再说点什么，一抬头却发现，他的眼镜镜片上已经满是白雾。手边的杯子中热气腾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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