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回答起来有点复杂，需要从西方神话中难以厘清的各种起源中找答案。

需要提前说明，我这个回答最终也无法准确回答问题，但我仍然想从我目前了解的方面试着解释一下。

各种神话中有关矮人的描述多不胜数，可以说是混乱，实在无法让我们对矮人形成一致的认识。

撇开其它各种神话传说，这里我重点说一下我主观上认为的“矮人和铁匠（技艺）的”关系起源。

在《尼伯龙根之歌》中，有一把叫做米蒙（Mimung）的剑，这可能是北欧神话中最有名的剑。意思是“纪念Mime”或“献给Mime”之类的。米姆（Mime）是一个强大的矮人，是铁匠韦兰德的老师。

韦兰德被邪恶的国王尼德哈德打成了残废，被迫为他工作。在与国王的另一个铁匠阿梅利亚斯的比赛中，他在鹅屎的帮助下铸造了米蒙。

韦兰德制作了他所能制作的最好的剑。他对剑的锋利程度不满意，就把它磨成粉末，把铁屑放进家禽的食物里，可能是鹅。第二天，他收集了鹅粪，提取了铁，铸造了一把新的剑，他还不满意，又重复了这个程序。最后，这把名为米蒙的剑准备好参加比赛了：

怎么样，感受到史诗中剑的威力了吗？

所以米蒙是超自然的，但没有（黒）魔法。它的制作并不涉及黑色技术和邪恶的异教神灵，而只涉及合乎道德的（基督教？）鹅屎。

用一把好剑把一些人砍成两半（有时包括马鞍和马），也是传说故事中反复出现的动机。维兰德甚至不需要挥舞米蒙，只是轻轻地按下就已经起到了作用。

然而，在传说中，并没有解释为什么鹅屎会给一把剑注入超自然的力量。

顺便说一下，这个配方在一定程度上是有效的。事实上有一个1936年成功重建该技术（使用鸡粪）的报告[1]。结论是：适当使用的粪便会使一些氮进入钢中，这可以产生有益的影响，增加硬度。

氮化钢是什么我们暂且放到一边，很多人可能跟我一样，对这个矮人的徒弟制造的剑感到震惊，那么这个矮人师傅——米姆，到底是何方神圣？

米姆出现在多个北欧传说中。

在北欧神话中，米姆（Mime），米米尔（Mimir），古北欧语Mímir，是埃西尔部落中最聪明的神；他也是一个水精灵。埃西尔人将米米尔作为人质送到敌对的神（瓦尼尔人）那里，但他被斩首，他的头被送回埃西尔人那里。奥丁神将头颅保存在草药中并从中获得了知识。根据另一个故事，米米尔居住在世界树[2]的一个根部下面的一口井里。这口井有时叫做智慧之井[3]，里面有奥丁的一只眼睛，奥丁为了喝水和获得智慧而抵押了它。

《迪特里希传说[4]》中同样出现了一个米姆，在这里作为矮人铁匠，齐格弗里德和维兰德是他的学生。

他作为一个神话中的铁匠，能够施展一些魔法。铁匠往往被看作是灌输了特殊的知识，是一种魔法师。所有的铁匠都能接触到一些铁，而且几乎所有的铁匠都能制造出比古代的青铜铸剑更好的剑。然而，有些铁匠在使用与其他铁匠相同的铁时，可以制造出远远优于普通铁匠的剑。这难道不是更有说服力的一些好的魔法的展示吗？

有理由认为，米姆很有可能是那些矮人铁匠的原型之一。

除了米蒙之剑，韦兰德还制造了许多其他著名的东西，如魔剑格拉墨（也叫巴尔蒙）、魔法戒指、贝奥武夫穿的锁子甲、埃克之刃（Eckesachs）、库塔纳剑（Curtana）、迪朗达尔剑（Durendal），以及主神奥丁所知的其它东西。

关于米姆和韦兰德还有很多可说的，但是现在要暂停。因为目前为止我们只是搞清楚了矮人拥有铁匠技艺的渊源（算是吧），那么还有个问题：为什么在北欧传统中，总是矮人，而不是其它人类，很突出地表现出采矿、石工技艺和金属加工这些能力呢？

或许地中海地区的神话传说可以为我们提供一点线索。

让我们弄清楚一件事：与美索不达米亚、埃及、希腊、罗马等地的古老传说相比，欧洲的传说是比较新的。它们现存的书面版本通常是在11-13世纪。可能有更早的书面版本，但几乎无人知晓。

大迁徙时期的一些历史记录人物可能是传说中各种英雄的榜样，就像希腊神话中一些围绕着他们的神民可能为各种北方的神和小神提供了榜样。这些故事通过罗马人搬到了那里，他们的神也严重依赖希腊人（例如，希腊的宙斯⇒罗马的朱庇特⇒北方的奥丁）。

将当时的一些古老神话混合起来，加上一些当地的传言，复述多次，每次都有一些不同的故事，就得到了一个北方传说。

当然，事情并非那么简单，严肃的学者们对什么可以追溯到什么有很大的分歧。但没有人怀疑这其中有一些关系。

把所有的传说放在一起，齐格弗里德或韦兰德“包揽”了很多事情。原因可能是北方神话中的至高神，像他们的希腊或罗马同行一样，不以拥有任何有用的技能而闻名。

他们也缺乏赫菲斯托斯或代达罗斯这样的神，因此需要巨人或矮人为他们做技术工作。

北方的神，就像他们大多数的希腊或罗马同行一样，除了造人之外，并不善于制造东西（宙斯有话要说）。对于制造硬件，希腊人-罗马人有赫菲斯托斯、伏尔甘（罗马火神）之类的技术神。赫菲斯托斯当然可以制造魔剑和其他有用的物品，但在瓦尔哈拉没有好的北方同行。

这个问题在一定程度上通过阿尔贝里希[5]或米姆等矮人和其他二线神秘生物得到了解决。矮人（或巨人）经常被雇用来做诸神的脏活，有时甚至是为凡人做事。

他们通常被描绘成粗鲁、衣不得体、心思单一、不善于聊天，一般来说，和他们在一起没有什么乐趣。他们显然是工程师或现代术语中的书呆子。诸神对科学技术不甚了解，但却拥有金钱、美女、娱乐。当然，他们通常会欺骗那些为他们工作的矮人、巨人或其他勤劳的生物。

难不成，众神是资本家？！

念及此，我不禁为我们的现代版矮人打抱不平。程序员、工程师等现代技术工人自古以来都不受欢迎，以至于在古代我们得到了矮人这个被劣化的身份……

另一方面，矮人的故事可能有一个历史背景。

在青铜时代，来自欧洲南部和东南部的锡矿工慢慢向西北方迁移，因为制造青铜所需的相对稀有的锡在北方更常见。作为南方人，他们通常比北欧人身材矮小，皮肤、头发和胡须都比较黑。他们的冶金知识对于生活方式仍是新石器时代的北方人来说可能显得很神奇；南方人的高级武器和盔甲很可能被施了魔法。

这可以解释为什么矮人的故事在北欧特别常见，也可以解释为什么矮人被描绘成工人，而其他神话中的生物似乎很少与任何类型的有组织的工业有关。

说到矮人，就不得不说下托尔金。

二十世纪最有名的奇幻作家J.R.R.托尔金的作品是当代奇幻世界的标杆，因此经常被模仿。现代人对矮人的看法主要来自于托尔金的宇宙观。

托尔金的灵感来自北欧神话和日耳曼民间传说中的矮人（如格林兄弟的那些），他的矮人从他们那里获得了采矿、金属加工、手工制作和贪婪的特点。

在《霍比特人》中，矮人的形象偶尔是搞笑和笨拙的，但基本上是可敬的、思想严肃的，但又是贪图金子的、骄傲的、偶尔会有偏激的。

托尔金受到了他自己的影响，他选择性阅读了中世纪有关犹太民族及其历史文本。矮人被剥夺了在伊鲁伯的家园，生活在其他群体中，但保留了自己的文化，这些特征来自于中世纪的犹太人形象，同时，他们的好战性源于希伯来圣经中的记载。

中世纪对犹太人的看法还认为他们有制造精巧和美丽的东西的倾向，这是与北欧矮人共有的特征。为《霍比特人》发明的矮人日历反映了犹太历的哈沙那节在深秋开始。他们把比尔博从他自满的生活中拉出来，这或许是对“没有犹太人的西方社会的贫困化”的隐喻。

在《指环王》中，托尔金延续了《霍比特人》的主题。在给矮人发明语言“Khuzdul”时，托尔金决定创造一种受希伯来语语音影响的闪族语言的类似物。就像中世纪的犹太团体一样，矮人只在他们自己之间使用自己的语言，而在大多数情况下采用他们生活在其中的人的语言，例如采用他们生活在其中的文化中的公共名称，同时对他们的“真实姓名”和真实语言保密。托尔金还发明了“克斯符文[6]”，在小说中说这是由精灵发明的，后来被矮人采用。托尔金进一步强调了矮人的流离之地，即失落的摩利亚矿地。

托尔金在一封信中阐述了犹太人对其矮人的影响：“我确实认为‘矮人’就像犹太人一样：在他们的居住地既是本地人又是外国人，说着本国的语言，但又有他们自己的私人说话方式所带来的口音......”

在他去世前的最后一次采访中，托尔金简短地说：“矮人当然很明显，你会不会说在很多方面他们让你想起了犹太人？他们的话语是闪族的，很明显，被构造成了闪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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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和定义：

[1] 见《对韦兰德工艺的科学检查和证据制作氮化钢的方法》，The Scientific Examination and Evidence of Weland's Process of Making Nitriding Steel；该报告出自A Modern Review of Thidrekssaga。

[2] 世界树Yggdrasil：在北欧宇宙论中，是一棵巨大的中央圣树。在它的周围存在着其它一切，包括九个世界（Nine Worlds）；据称为一棵位于地球中心的巨大梣树, 有三条根, 分别通往冥府、巨人国和仙宫。

[3] 在北欧神话中，智慧之井Mímisbrunnr（古北欧语“Mímir的井”）是一口与Mímir有关的井，这口井位于世界树的三根之一的下面。

[4] 迪特里希传说（Thidrekssaga），是13世纪围绕Dietrich von Bern（Tidrek，Didrik）的长篇传奇故事汇编。

[5] 在德国的英雄传说中，阿尔贝里希（Alberich）是一个矮人。他在《尼伯龙根之歌》和《奥特尼特Ortnit》这两部诗中表现得最为突出。他还以Alfrikr的名字出现在古北欧的德国传说集《迪特里希传说》中。他的名字的意思是“超自然生物（精灵）的统治者”。在歌剧《尼伯龙根的指环》中，他是米姆的兄弟，帮他制作了魔法隐身头盔Tarnhelm。

[6] 克斯符文Cirth是一种半人工文字，基于现实生活中的卢恩字母，由J.R.R.托尔金发明，用于他设计并在其作品中使用的构造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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