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见到黑暗之父时，就说你滑倒了。”食人魔咆哮着。扎德拉赫双眼紧闭，拽着锁链挣扎着发出哀嚎，等待着在冰面上摔得四分五裂。但数秒之后，预想中的死亡并没有到来，他惊讶地发现托格纳托尔没有在看他。食人魔盯着冰渠，乌尔妲和瓦拉克也一样。矮人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远处碧琳娜和奥格琳姆正在狂奔而来，狂战士肩上扛着失去意识的伊纳尔。

“钢拳还活着！”托格纳托尔惊叫道

“活不了多久了”瓦拉克答道。一个巨大的阴影正在冰面的下方追击着他们“他们赶不到这里。”

托格纳托尔转向库尔干人，无意中将扎德拉赫拽回了甲板。食人魔看起来若有所思，仿佛在为什么事情羞愧。接着他说“我们帮他们一把。”

“当然！当然！我们会的。”扎德拉赫惶恐地答应着。“我看到这艘船头有一个鱼叉发射器，把我解开，我能让它马上动起来”他打了一个响指。托格纳托尔看向那个覆盖着厚厚冰霜的弩炮残骸，然后又看了看矮人露出獠牙的笑容。

“托格纳托尔有个更好的点子。”他发出隆隆的声音。

碧琳娜看到远方甲板上瓦拉克和托格纳托尔的轮廓。他们已经离得很近，近到碧琳纳觉得自己能够闻到食人魔的臭味，尽管如此，也还不够近，她扭头看到冰面下方克拉肯的黑影正在飞速地追击他们。虽然她无数次朝着奥格琳姆大喊快点，但显然狂战士已经竭尽全力。被追上是迟早的事情，碧琳娜做好了面对熟悉的冰面碎裂的感觉。

冰面颤动了起来，但没有碧琳娜预期得强烈，而且似乎来自很遥远的地方。当震动第二次传来的时候，她看见有什么东西击中了100码外的冰面。它看起来像是一根巨大的长矛，像人腿一样粗，镶嵌着青铜。那是一柄巨大的鱼叉。在前一把鱼叉还没有停止滚动时，有一根鱼叉落了地。碧琳娜向船的方向看去，这一次，她看见了托格纳托尔把巨大的投掷物掷向冰面。

碧琳娜一时间没整明白食人魔想干什么。这白痴的两个脑袋都坏掉了吗？紧接着震动从冰面下方传来而非之前的上方。碧琳娜看到海怪的触手从冰面下穿出，但却是在长矛的落点附近。看见海怪将鱼叉拽入冰下，她立刻转身向船奔去，她可不想在克拉肯发现扑了个空后待在那周围。

奥格琳姆已经冲到了船边上，在瓦拉克和扎赫拉德的搭手下把伊纳尔抬上船。碧琳娜迅速上前帮忙，一边盯着海怪防止偷袭。漫长的片刻后，伊纳尔终于被拽了上去。此时，海怪的触手也对冰面上的垃圾失去了兴趣，缩回了冰面下方。

女猎手喘着粗气坐在甲板上缓着劲儿。她看向乌尔妲，后者蹲在伊纳尔身边，一脸忧虑地检查着伊纳尔的伤势。

“还不如把他留在冰面上。”巫婆转向碧琳娜“他醒不过来了，那种伤口，如果他有认真地听从万变之主的警告该多好，这就是诸神抛弃那些不适格者的方法。”

这番话激起了奥格琳姆的愤怒，他发出的嚎叫比狼嚎更加的刺耳。碧琳娜摇晃着脑袋，她难以相信眼前的情况，她见证了那么多的预兆那么多的预兆，最终却毫无结果。

“野兽现在不喜欢玩具了”托格纳托尔眺望着，他放下正准备丢出去的鱼叉，“也许它累了。”

拉赫向船舷下方吐了口口水，看着它在冰面上溅起，“我觉得那个东西应该不懂什么叫累。”

“奴主是对的，”碧琳娜叹了口气。“它会回来的，应该很快。”

瓦拉克点了点头，“我们得确保有足够的垃圾能让巨魔扔下去给它玩。”

乌尔妲很快给他们泼了一盆凉水，“我不觉得那东西有那么好骗，它现在肯定很困惑。但等它想明白了，它很快就会回来的。”

“好消息是我们不在冰面上，”扎赫拉德说道，“至少船上是安全的。”

“不，并不安全。”

低沉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所有人都把头转了过去。伊纳尔正站在甲板上，与女巫的宣告完全相反。乌尔妲用惊恐和崇敬的目光看着他向后退去，仿佛伊纳尔是熊熊燃烧的火焰。伊纳尔的身体似乎充满了力量，手上的金属闪耀着熔铸的光芒。他扫视每个追随者的脸，用统帅的目光锁定他们每个人。被目光扫过时一种强烈的恐惧混杂着希望涌上了碧琳娜的胸口。

“克拉肯会回来的，这艘船抵挡不了它的饥饿。”伊纳尔说，“为了吃掉我们 ，他会把整艘船拖下冰面，而我们要让它自取灭亡。”他把手指指向扎德拉赫。“我要在船头建一架梯子下到冰墙，托格纳托尔会帮你，你最好造得牢固一些，矮子，如果托格纳托尔摔下去，你也会跟着下去。”

伊纳尔没有等扎德拉赫发出抗议就转向乌尔妲。“我需要你的魔法，老太婆，一个把水变成冰的咒语，告诉我万变之主有没有教过你这种魔法？”

乌尔妲点了点头“我知道这样的法术，但掌握神力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我需要很多准备才能保证安全。”她展示了她烧焦的手来佐证她的话。伊纳尔对此无动于衷。

“你第一个下梯子，”他回答道“一到冰面就开始准备，奥格林姆会确保你不会迷失。”乌尔妲皱起了眉头，旋即又点头表示同意。

“碧琳娜，”伊纳尔呼唤女猎手的名字，声音和眼神中都没有她期望的温柔，“警戒海怪，一有动静立刻警报。”碧琳娜严肃地点了点头。

“我呢？”瓦拉克问道。伊纳尔把头转向库尔干人，面露阴沉。

“你跟我来，”他转过身去，穿过腐朽的舱门，钻进了黑暗之中。

船舱内是一幅地狱景象：尸体堆叠在船舱中央，船员们裹着厚厚的皮毛，聚在一起相互取暖。最终他们一起死去，被冻成一整块。伊纳尔惊讶地发现其中许多人似乎是诺斯人，也有许多人来自他未知的土地。这些人都全身覆盖着的文身，战利品和护身符，他们都是黑暗神明的信徒，投身于混沌大统之中。

即使是瓦拉克这样老练的战士与杀手，也被面前病态的场景震撼。库尔干人看着伊纳尔围绕着这堆冻肉徘徊，像马贩子打量马匹一样，让他想起那些徘徊在先祖坟茔与荒败古冢间的死灵法师亵渎死去的高贵战士的样子。

“你们怀疑我的预兆，”伊纳尔边踱步边说，“你对我身上的烙印有所疑虑，你质疑万变之主给予我的承诺。”

“我没有怀疑，”瓦拉克答道。“我只是质疑你是否正确地解读了那些预兆。”

伊纳尔转过去瞪着他的追随者。“不要质疑我！不要怀疑我！你只需要追随我，瓦拉克，你会得到你渴望的荣耀。”他转回去绕着尸堆走动，好像对瓦拉克失去了兴趣。伊纳尔把手伸向尸体堆环绕的一根木梁，闭上眼睛，手指在表面的符文上滑动。

“这曾经是一艘伟大的战船。”伊纳尔说道，他的声音充满力量。“它是海上的恐怖，当它的黑帆出现在地平线上时，精灵王国的城堡也会在恐惧中颤抖。但没有什么能够抵挡万变之风。猎物变成了掠食者，猎人变成猎物。这艘船被赶出海洋，船员在战斗中失败，堕落，受苦。船长以为他能够躲进诸神的庇护。但诸神不会怜悯无用的弱者，他们指引这艘船来到这里，等到船长以为自己安全了，他们就把他弃置在冰雪之中”

伊纳尔看着尸体，脸上露出奇怪的微笑，“我想这是给凡人的教训，如果他们能够看懂的话。”

瓦拉克涨红了脸，“伊纳尔，我以为你已经被海怪杀了，否则我不会把你丢在后面。”但诺斯人无视了他的抗议，继续踱步。突然，他兴奋地吠叫了一声，跃上了尸体堆，用剑疯狂的皮看。瓦拉克呆在了冰冻的船舱中，不知道是什么疯病从伤口钻进了伊纳尔的脑子里。

伊纳尔在冰冻的死人堆里挣扎，劈掉手臂和脑袋。最后他清理出一具穿着华丽铠甲的巨大尸体，他剥掉了覆盖身体和手臂的皮毛披风。虽然瓦拉克忧虑不已，但他还是凑近看伊纳尔把尸体拖了出来。尸体穿着覆盖身体和腿的金属铠甲，上面布满符文，但是强壮的手臂却是裸露的，仅用金银绑带做装饰。伊纳尔无视了装饰，而是直勾勾地盯着尸体手腕上一个突兀的铁环。

“我就知道，”伊纳尔说道，他砍断手腕，弯腰取下臂箍，虔诚的握在手心。臂箍的表面刻满了眼睛般的符号，正是万变之主的象征。

“这是什么？你怎么知道它在这里？”瓦拉克问道，伊纳尔在此时似乎不再那么狂热，当他说话时，声音不再那么坚定，甚至带有疑惑。

“我在幻象中见过这个地方，见过冻死鬼船长和他手上的铁环。”他坦言，目光凝视着铁环，仿佛是第一次见到。

“但它到底是什么？”瓦拉克重复道

“我的东西”，伊纳尔回答道，他将臂箍戴到自己手上。在瓦拉克来得及追问之前，碧琳娜的声音从船舱上方传来。

“快上来，你们两个，有东西你们得看下。”

克拉肯已经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