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坏：星穹铁道》中，开拓者的武器越发抽象：继棒球棍、骑枪、礼帽后，在翁法罗斯踏上记忆命途的开拓者拿起了一支笔。

——字体设计师要素察觉，此番机会，必须写点什么来蹭蹭热度。

老婆饼的配料表里没有谁的老婆，黄金裔血脉中流淌的也不是真的黄金，但羽毛笔最初确实是用羽毛做的。

鸟的羽毛由两部分组成：中空的管状羽轴，以及两侧长出的细小羽枝。大型鸟类的飞羽粗壮结实，最主要的是羽轴部分十分耐磨，因此，在中世纪时期取代了芦苇管，成为了最主要的书写工具。用于制笔的羽毛通常是鹅、天鹅、乌鸦、火鸡和鹰的飞羽。不需要专门拔掉，使用换羽期掉下来的羽毛就可以。

实际上，能够用于书写的只是那根管子，也就是羽轴部分。中世纪的抄写员大概率会把羽枝全部剥掉，只留一根空心管进行书写——毕竟作为每日工作用的工具，趁手易用才是核心诉求，没用的东西都可以省略。保留部分羽枝是后来才产生的时尚，但在靠近笔尖的部分，必须留出足够长度的光滑羽轴用于手握。

制作羽毛笔的过程使用小刀，首先在羽轴上切出一个斜面，然后将尖端切平。最后，再在笔尖处切出一个细缝（就像钢笔笔尖一样），这样可以让墨水流下更顺畅。

说到墨水，这时候的笔都是蘸水使用的，自带墨囊的笔（即所谓「自来水笔」）大规模使用已经是19世纪开始的事情了。

中世纪的抄工都是自己制作书写笔的。笔尖总会磨钝，就需要重新削尖；削到不够长了，就再做一支新的。

其实，pen 这个英文单词指的就是以上所说的这类书写工具，翻译成「硬笔」要比「钢笔」更准确些——不论是蘸水还是自带墨囊、不论金属笔尖还是羽毛笔、芦苇笔乃至竹管笔，都是 pen。

芦苇笔和羽毛笔的主要特征在于，笔尖是有宽度的。书写的时候不需要改变压力，就能自带粗细变化。一般来说，书写时笔尖的旋转角度保持不变，这样就会在不同走向的笔画上产生粗细的区别。

不同的笔尖角度会产生不同的字体风格。由于历史上不同时期的主导书写习惯不同，各个时代和地域的抄本字体也有显著区别。

比如，中世纪以前罗马的书写体以倾斜笔头居多，几乎是 45 度角；公元 8–9 世纪英格兰和爱尔兰则主要是以笔尖接近水平的状态书写的，其中 o 明显呈对称状态。而我们当代常用的（衬线体）字母造型则由笔尖倾斜的书写体发展而来，o 具有倾斜的「轴线」。笔尖的角度在 30 度以内，所以也有「横细竖粗」的效果。

其他诸如 A、K、X，两根斜线的粗细是不一样的，也是由类似的书写方式产生的。在公元1世纪的古罗马，这样的大写字母就已经定型了。如果把两根线的粗细反过来，大家就会感到不太适应。

中世纪晚期的「哥特体」字母也是用平尖笔书写的。相比古典的衬线体，字母的宽度更加紧凑，文本整体就显得比较黑，但它们的书写工具其实没有什么不同。

今天的字体设计师在入门阶段也会练习用平尖笔书写拉丁字母，感受笔画粗细变化的原理。还有不少西文书法爱好者会更加深入地钻研书写技艺，进行优美的书法创作。当然了，今人并不需要再用羽毛或竹管自己制作蘸水笔，自带墨囊的「百乐平行笔」是大家常用的工具。

金属笔尖发明后，由于具有弹性，书写时可以通过增加压力改变笔画的粗细。在字体研究中，会将点尖笔写成的字母概括为「扩张」模式，用以和平尖笔的「平移」模式形成区分。

点尖笔的最大优势，是可以在任何方向上写出纤细的笔画，字母造型具有更强的可塑性。精湛的西文书法家可以用这种工具写出非常华丽的花饰。

这时，由于笔尖已经不再由羽轴切削而成，任何细长杆状物都可以装上笔尖用作笔杆，羽毛就变成了纯粹的装饰品。

从游戏预告中看，开拓者使用的笔也是点尖，后面加的羽毛仅仅是作为装饰而已。在空中写出的这行字，也大体可以归类为「扩张」模式。（虽然在这一挥而就的魔法符文中纠结这一点完全不重要就是了……）

在欧洲广泛使用羽毛笔（在羊皮纸上）书写之前，书写工具主要是芦苇管。作为羽毛笔的前身，其切削方式和羽管是一样的。相比羽毛笔，芦苇管的耐磨性更差一些，削尖和更换就会更勤，因此之后就被取代了。

使用植物茎干切成平尖笔进行书写的行为，在其他文化中也广泛存在。阿拉伯书法也是用平尖笔写成的，但它的笔尖倾斜角度更陡，因此写出来是「横粗竖细」的。

藏文书法也使用竹子切削而成的平尖笔书写，同样横画较粗。藏文字母上端对齐，各个字母的「字头」在视觉形成一条「晾衣杆」状的横线；元音标符加在字头之上，字母的下端则各有不同。

新中国第一位前往德国留学、系统性学习西文字体设计的余秉楠先生，毕业设计「友谊体」就是采用竹管切削的平尖笔书写的字稿，竹子特有的韧性让这套（主要是为德语设计的）西文字体带上了一丝中国韵味。

在游戏领域，谈到西文字体就不得不提文字解谜游戏《隐迹渐现》。「游戏调查员」栏目做过一期字体方面的节目，可以一看：点击跳转

关于西文字体的历史，我参与的 SPEC 电台节目《字体千年》讲得比较多，自我安利一下。

David Harris 的《The Art of Calligraphy》适合西文书法爱好者的字帖，中文版《西文书法的艺术》已出版，英文版 pdf 在线可读：点击跳转

当然了，小红书上各种西文书法大佬的作品也都值得欣赏。西文书法入门容易精通难，大家日常练着玩玩，修身养性，还是很不错的消遣。

文中藏文书法截图自 3type（三言）的 Bilibili 视频：点击跳转

《崩坏：星穹铁道》截图来自《走近星穹——「开拓者•记忆：叽米是梦的开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