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明 文震亨

卷十详细描述了各种舟车的结构与用途，展示了它们在人们生活和旅行中的重要作用和美学价值。

【舟车】

船是用来在水上行驶的，它的设计包括宽大的船体、连轴、巨大的船桨和船头，这些都不是普通人能够制造的。船上的生活环境要求非常高，比如船舱内部要装饰得像高级的房间一样，用餐和休息的设施都非常精致。使用船只可以进行远方的送别，增进离别时的情感表达；可以在登山或临水时放松心情；可以在赏雪或欣赏月色时提升情趣。人们可以在船上享受优美的时光，如赏花、采莲、欣赏夜晚的清净或在水中舞蹈歌唱，这些都是人生愉快的体验之一。至于过河的工具，最便利的是篮舆，设计新颖且雅致，适合于高地和远距离的穿行，不需要用珍珠宝石装饰，简单实用即可。

【巾车】

现在的肩舆就是古代的巾车。古代这种车使用牛马拉动，而现在则由人力驱动。这种车在福建和广东制作精美、轻便，湖北地区有用藤条做的，也很有特色。近期在南京制作的藤条肩舆则显得较为普通。

【蓝轝】

在山区行走如果没有合适的交通工具，蓝轝是不可或缺的。杭州制作的蓝轝设计有座位和踏脚处，全部用绳索固定，使得上下陡峭的坡道行走更为平稳。然而它不能防风雨，尽管顶部可以加装一个小幔子，但这并不美观。

【船】

这种船形状扁平，长可达三丈多，宽五尺，分为四个舱室。中间的舱室可以容纳六人，放置桌子、椅子和各种器具，这些物品都以轻便为宜。前面的舱室可容纳四名仆人，放置酒水和茶具等。后舱用板隔开，旁边有小门方便出入，中间有一张床和小桌，上面可以放书和文房四宝，床下可以放置衣物箱等。船上用板作幔子，两边没有围栏，而是用布帘来遮挡阳光。在没有阳光的时候，帘子可以卷起来，用带子绑起，而不用钩子。其他形式的船，如楼船和方舟，都很常见。

【小船】

这种小船长约一丈多，宽三尺，可以在池塘中使用。有时在水中划桨，有时则系在阴凉的岸边，拿着钓竿，享受垂钓、赏月或吟风的乐趣。船上有用蓝布做的长幔，两边有檐，前面用两根竹子作为支柱，后面绑在船尾。船上还有一个小孩子负责撑船。

卷十一主要讨论了各种蔬果的品种、特点以及在人们日常生活中的用途。

【蔬果】

在用餐中，上等客人吃肉，中等客人吃鱼，下等客人吃菜，这是古今开千古势利之先。虽然我们不能像古人那样品尝各种花草，但可以品酒吃肉，也算是一种尽兴的方式。古人推荐的蔬菜有苹蘩和蔬笋等，山野之间有许多野菜可供采摘，以备长日清谈和闲夜小饮之用。酒杯和盘子都要古雅精致，不可有市井贩卖的气息，而且要多藏名酒和山珍海味，如鹿肉和荔枝等，以增加口感和食欲。

【樱桃】

樱桃古称楔桃、朱桃、英桃，因常有鸟类含食而有“含桃”的雅称。南方的英桃很出名，脯制后置玫瑰瓣一起食用，味道极佳，价格也相当高。

【桃李梅杏】

桃子生长迅速，有许多品种，如匾桃、墨桃、金桃等，还有蟠桃和鹰嘴蟠桃等。李子的品质在桃之下，有粉青黄三种，其中嘉庆子味道微酸，北方人不太喜欢。梅子和杏子在成熟时会相互接合，称为杏梅，还有消梅入口即化的品种，口感异常脆美。

【橘橙】

橘子不仅可以食用，还可以经商赚钱。有緑橘、金橘、密橘和扁橘等多种品种，其中以南方的緑橘最受欢迎，色香俱佳。山中人还用落地未成熟的橘子制成橘药。香橙像■〈木杯〉盂那么大，香气浓郁，最好用磁盆盛放，加上白糖拌食，也可以烹饪成汤，除渴解酒。

【枇杷】

枇杷核小的品种最佳，叶子也很可爱，一种称为欵冬花荐之果，颜色如黄金，味道极佳。

【杨梅】

杨梅是吴中一种佳果，与荔枝齐名，各有千秋。出光福山中的杨梅最美，每斤只有二十枚，价值昂贵。口感酸甜，颜色不发紫。有人用烧酒浸泡后，虽然颜色不变，但味道变淡，蜜渍后则色味都不好。

【葡桃】

有紫色和白色两种，白色称为水晶葡桃，味道较差。

【荔枝】

荔枝虽非吴地所产，但深受人们喜爱。有蜜渍的品种，果肉白皙，果核已变红，颜色像红绸白玉，口感极佳。龙眼虽然被称为荔枝的奴才，但香味和口感都不及荔枝，种类也较少，价格更昂贵。

【枣】

枣类繁多，其中小核且颜色鲜红的品种口感极佳，被视为上品。产自南方的金陵南枣和浙中的南枣尤为名贵。

【生梨】

生梨有两种，一种果实圆润，味甘；另一种果皮皱缩，味酸。山东产的生梨有些像瓜一样大，口感极脆，入口即化，对消除痰疾有益。

【栗】

杜甫曾在蜀地采集栗子以解饥馑，极为美味。吴中诸山的栗子尤为突出，风干后的味道更为鲜美。而来自吴兴的栗子，则生长于溪水旁，易于损坏，煨熟后尤佳。栗子和橄榄一起食用，被称为梅花脯，虽然并非栗子和橄榄的味道完全相符，但其口感确实独特。

【银杏】

银杏树叶形状像鸭脚，因此得名鸭脚子。雄性银杏叶有三棱，雌性银杏叶有二棱。虽然产量不足以供应需求，但银杏新绿时的叶子最为可爱。吴中的许多寺庙里有银杏树，有的树干粗壮挺拔，尤为称赞。

【柿】

柿子有七个特点：一、寿命长；二、喜阴；三、不结鸟巢；四、不生虫；五、霜叶可爱；六、果实甜美；七、落叶时果实肥大。另有一种小而无核的灯柿，味道更佳。有人说，柿子嫁接三次后就不会有核，但实际情况尚不明确。

【菱】

菱果形有两角为菱，四角为芰。吴中的湖泊和人家的池塘里都种植有菱，有红菱和青菱两种。红菱品种最早，称为水红菱，稍晚且体积较大的称为雁来红。青菱的体积较大，味道最佳，称为馄饨菱。最小的野菱也味道鲜美，可与扁豆一同烹饪。

【芡】

芡花在白天合拢，夜晚展开，到了秋天会长出果实，形状像鸡头，果实蕴藏着芡子，因而俗称鸡豆。有大如小龙眼的品种味道最佳，可作为食物，也可以加入肉馅制成糕点，虽然口感会有所变化，但味道仍然美味。

【花红】

在西北地区称之为柰，现在也就是我们常说的苹果。生吃的口感很好，不仅味道甜美，还有淡淡的清香。在吴中地区称之为花红，也叫做林檎，果实虽小，但花朵很可爱。

【石榴】

石榴的花朵比果实更加美丽，有大红、桃红和淡白三种颜色。有一种名为千叶石榴的品种，果实酸涩，不宜食用，适合种植在庭院中。

【西瓜】

西瓜味甜，是古人喜爱的水果之一，与沉李齐名。它不仅可以作为蔬菜食用，还可以解暑消渴，在炎热的夏季尤为重要。

【五加皮】

五加皮常常被用来制作茶水，有助于轻身明目。吴中人在春季采摘五加皮的嫩芽，晾干后泡茶，清香异常，非常受欢迎，也可以用来制作延年酒。

【白扁豆】

白扁豆味道鲜美，对补脾健胃有益，也可以作为药用。秋季深处的篱落里经常有人种植白扁豆以供食用，干燥后也需要收集数斛以供一年之需。

【菌】

雨后山间草木丛生，春季尤为繁茂，但到了蛰伏之后，蛇虫开始出没，有毒的菌类也就最多了。山中的人们能够辨别这些毒菌，秋季的菌类口感稍显淡薄，但经过火焙晒后可作为茶水点缀，价格也颇为昂贵。

【瓠】

瓠类有多种，诗人常常取材于此。除了用来装水之外，瓠也可以被采摘、烹饪，是山家的佳肴，但不适宜与肉食搭配。

【茄子】

茄子又名落酥，又名昆仑紫瓜，与茄苋一同灌溉，生长势头强劲。新鲜采摘的茄子味道极佳，尤其是白苋紫茄品种，曾被蔡遵在吴兴守斋时种植，以供日常食用。即使贵族家庭，也不会缺少这种美味。

【芋】

古人常说，“蹲鸱起家”，也有“园收芋栗未全，贫则御穷”之说。芋头是称赞之物，以其为南方美食中的“头号”，所谓“煨得芋头熟，天子不如我”，又称为“南面王”的乐趣。这番话虽然言过其实，但在寒夜拥垆之时，此美食实为真味。

【茭白】

古称雕胡，性质适宜水生，若每年移植一次，则茭白不会变黑。池塘中的茭白也宜多种植，以辅助水田灌溉，这是园艺所欠缺的。

【山药】

古名薯药，娄东岳王市出产的山药比臂还大，品质不亚于官宅所供。特别适合夏天采收，种子虽不宜食用，但香芋、乌芋和鳬茨等品种都不是好吃的。乌芋即茨菇，鳬茨即地栗。

【萝葡蔓菁】

萝葡又称土酥，蔓菁又称六利，都是美味之物。另外还有乌白两种菘莼芹、薇蕨等，都是园艺所需，不宜贩卖，只宜供应菜农。

卷十二主要介绍了茶叶的种类、制作方法以及相关器具的选择和使用技巧。

【香茗】

香茗是利用其香味最浓的一种物品，无论在户外高隐或者室内坐语，品茶都可以清心悦神。在初阳初升和薄暝初降的时候，兴致最浓，可以畅怀舒啸。在晴窗下，摆设整齐，挥动着鹿皮纸，闲情吟咏，或者在篝火旁夜读，都可以遣除寂寞、烦忧。在醉酒的宴会上、醒来客人的夜晚、或者在空楼长啸时，也可以品茶佐欢解渴。品茶的最优品种以沉香岕茶为首，焚煮时要有一定的法则，只有懂得韵士才能领略其真正的意境。

【伽南】

又名竒蓝，也叫琪南，有两种，一种是糖结金丝，另一种是糖结面黑、坚硬如玉、锯开上有油，如同糖的最贵。金丝色黄上有线如同金的次之。这种香不宜焚烧，因为焚烧后微有膻气，大者有重十五六斤，以雕盘盛之，满室都香，真是一种奇物。小者用来制扇坠数珠，夏天佩戴可以辟邪，常常以锡合盛蜜浸之，下格置蜜，上格穿数孔如龙眼大置香，使蜜气上通，可以保持香气持久。

【龙涎香】

苏门答剌国有一座龙涎屿，群龙卧息其中，它们的唾沫入水后被取出用作香料，浮水的最上等，渗沙者次之，鱼吞下后肚子中的刺出如斗的是再次之。那个国家也非常珍惜这种香。

【沉香】

质地沉重，劈开后如墨色者最佳。沉香要放入沉水中，然后快速沉下去才能证明是好的，也可以通过隔火炙过取焦来鉴别。曾经见过世庙中有水磨雕刻龙凤的沉香，大约两寸大小，盖在醮坛中，这只是用来欣赏的。

【片速香】

鲫鱼片、雉鸡斑者最佳，以重实为美，价钱不算太高，但也有伪品，需要辨别。

【唵叭香】

香气浓烈，衣袖可闻数日不散，但不宜单独使用，最好和沉香一同焚烧。它又名黑香，以软净色明，手指可捻为丸的为最佳。都中有唵叭饼，与其他香和起来效果不太好。

【角香】

俗称牙香，面上有黑烂色黄纹直透者为黄熟，纯白不烘焙者为生香。这都是常用之物，但既不用隔火，也要轻置在垆中，这样香气才会微微散出，不会产生烟火气。

【甜香】

宣德年间制作的甜香味道清远，可以令人爱不释手。黑坛如漆，白底上有烧造年月，有锡罩和盖罐子的最为优秀。芙蓉梅花都是它的遗制。近京师制作的也很不错。

【黄黑香饼】

由恭顺侯家制作，大如钱者非常奇妙。香肆制作的小者及印上有各色花巧的也都可以使用，但并不适宜于内室，最好放在闺房中。

【安息香】

都中有数种总名安息月，麟聚仙、沉速为上，沉速有双料的尤为出色。内府还有龙挂香，倒挂焚之，其架甚可玩。兰香、万春、百花等都不适宜使用。

【暖阁芸香】

暖阁有黄黑两种芸香，短束出自周府者为佳，但仅作为备选，不适宜常用。

【苍术】

在岁时和梅雨季节之间，焚烧苍术可以清爽空气，出自句容茅山的细梗为佳，但真品也很难得。

【品茶】

关于品茶的事情，古今无数人都在论述，如《鸿渐之经》和《君谟之录》等书籍，都可以说是尽善之作。但在那个时候，将成熟碾成丸或挺起，形状如小龙、密云龙、龙瑞、云翔龙等的茶称为龙团，以色白为贵。最初以茶色白者为贵，宣和年间开始银丝冰芽茶，以茶剔叶取心，清泉渍之去龙脑等香料，称为新胯小龙，蜿蜒其上，称为龙团胜雪。当时认为这是制茶的最高境界，但我们朝所尚又有所不同。烹煮方法也是简便多样，各种调味都备齐了，可谓尽显茶的真味。至于洗茶、候汤、涤器等，也各有一套方法。虽然有人提出乌府云屯苦节建城等目标，但不过是一些浮夸之词而已。

【虎丘天池】

虎丘天池茶最为精致，是天下茶中的冠军。可惜产量不多，而且被官府所占据，很难获得。山家中偶尔能得到一壶或两壶，便成为珍品。然而，其味道的确是亚于龙池者，天池出的茶最佳，南山出的茶次之，但南山出的茶最早，微带草气。

【岕】

浙江的长兴是最佳的产地，价格也很高。如今最优质的茶都来自于荆溪，稍次于之。采茶不必太细，过细则芽初萌而味不足，过青则茶已老而味不嫩。只有成梗、蔕叶绿色、团厚者才算上乘。不宜晒于日晒，炭火焙过后要扇凉，并用箬叶衬罂贮于高处，最喜温燥而忌冷湿。

【六合】

适宜入药，但不善炒，不能散发香味，而且味道苦涩，实在是茶中之夲性。

【松萝】

十数亩茶园中，大多非真正的松萝，山中也仅有一两家。炒制技术非常精湛，近来有山僧手焙者，更加出色。真正的松萝产自于洞山下、天池上方，新安人最为重视，曲中也颇为推崇。松萝茶易于烹煮，香气浓烈，因而备受喜爱。

【龙井天目】

山中寒冷，冬季多雪，茶芽生长较晚，但采摘后经过烘焙处理后，味道可与天池茶媲美。

【洗茶】

首先用滚烫的汤水洗涤茶叶，等待稍凉后再冲泡茶水，这样茶香自然而然地散发出来。

【候汤】

炭火缓慢炙烧至火焰活跃，如同鱼目一般闪烁，这是一沸。边缘泉水开始涌动是二沸。水流如奔涛般激烈溅起沫花时则是三沸。当薪火与水交替时，水釜纔炽热，此时立即取水，待水汽未消散，这时的水称为嫩汤。若水煮过十次以上则已失去了性质，称为老汤，这样的汤已不能激发茶叶的香味。

【涤器】

茶瓶、茶盏如果不干净，都会影响茶味，必须经常清洗擦拭，才能保持好的品质。

【茶洗】

使用砂质的茶洗，上下各有两层，上层底部有孔，用来洗茶时垢土从孔中流出，非常方便。

【茶垆汤瓶】

有姜铸铜饕餮兽面火垆，也有纯素的款式，铜铸如鼎彝的也都可以使用。最好是铅质的，其次是锡质的，铜质的不宜使用。形状如竹筒者，既不会漏火，又易于点燃注入汤气，虽然不具备汤气的特点，但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而且比较雅致。

【茶壶】

茶壶以砂质为最佳，盖子既不夺香，也不带有熟汤气，供应春天使用最贵。形状不雅观的也无关紧要，小茶壶适合作为时下大宾所制，但太小的茶壶则不适合使用，最好能够装半升水而又形制古朴者最佳。其提梁可形如瓜、双桃、扇面八棱、细花夹锡、茶替青花白地等等，但俗式的则不适宜使用。锡壶中有赵良璧者也是上品，尤其适合在冬月使用，吴中的归锡、嘉禾、黄锡等也价格最高，但制作精致而小巧，不适合用于正式场合，如金、银制的茶壶也不入品。

【茶盏】

宣庙时期出现了尖足茶盏，料精制雅，质地厚，不易冷，白如玉，适宜品尝茶色。世庙的坛盏和茶汤果酒后有金箓的大醮坛用茶盏也很不错。其他如白定、窑藏等器皆适合用作玩赏，不宜日常使用。盖点茶时，要先热盏，使茶面聚乳，但旧窑器热时易损，需小心使用。还有一种名为崔公窑的差大茶盏，适合放置果实，但不能用松、松新笋、松鸡豆、松莲实等果实，可以使用榛子或松子。

【择炭】

烧茶最忌烟，非炭不可。落叶、竹筱、树梢、松子等都不适用于烧茶，即使是雅谈之物，实际上也不能使用。烟雾过于浓烈，会掩盖茶香，因此选择长兴茶山出产的金炭是最好的，大小适中，以麸火引燃，可以称得上是烧茶的良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