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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睡得正香呢，忽然外面传来防空警报。

该死的11，坐起左踢一脚右甩一拳。好比蚂蚁窝遇到水淹，我们惊醒乱作一团，废铁抱东西撞到我，彩色照片满地飘飞，没吃完的炒面盒弹开气味逸散。

11昨天就让废铁把偷来的东西搬回去，军械库几下变得空空荡荡，11煞有其事喊排队，立正！说多余物品不准带，对我伸手筷子拿出来。我摸出筷子上交。11翘起筷子施以舌尖舔舐，使筷子冒泡，11叫废铁张嘴，进去变短的是筷子，吐出来的是锯末。

这个噩梦！这个蛇蝎女人！好在我提前将筷子装盒托付与我们协调的女参谋官保管。现在身上穿加强型保暖衣、休闲服、一防御性破片雷一信号弹一烟雾弹、半打避孕套、一份扁型的可塑炸药、一包芯片、一点裁剪包装过的食品和饮用水袋、六十发优先批次无壳7mm弹混EMP子弹塑钢弹匣装、三份速贴军徽，我身上额外携带全队唯一的究极无敌外星科技金刚不坏钻石包头折叠铲。

装具系好靠墙，我们几个溜出出发阵地，下午三点十一爬出通风口，钻入屋檐下杂物堆尽头防空兵种用的载重卡车底。警报解除，车队出城开上向北的公路，又可以睡觉了。

夜晚新的车辆离开装卸场向南开，目的地是第某师下属某装甲营。今日师长接到命令，沿公路逐夜往北调度，北上的意义便是迅速集中兵力，战机千载难逢。

该营连续作战两天，已经在B河西北面的敌军防线上打出一个深二十公里的楔型开口，卡车队便是前来卸载补给的，随着乡道路面时常有裂纹大坑，我也被颠醒了。

车队暂时停在一个检查点，地面上的油烟尘土小了，我看到前车开门，一个营长悄声问下来的皮靴女人，全师真的是结束这一方向的进攻，转向北线集结吗？

回答的女人道是的。

营长说真的不是转一圈绕到F镇打前锋吗？

女人道辅一师是F镇进攻的主力，人悠久历史的王牌呢。

营长说这几天白打了，明天我告诉他们开拔，谁来换我们的防？师还是旅派人来？

女人道是留在原地驻防，暂时独立作战，某单位某旅就位听其指挥。

营长道全师往F镇，留我一个展开作战撤不开的呗？

女人说我还是视察组的呢！你寻思吧，签个字，我下阵地。

营长转头挥手说，车辆炮弹装卸完毕就开走。

卡车轮胎脱离道路以后前轮拐弯，到连部换了一个人，野地一会高一会低。车爬上小坡将往下开，11四肢着地，动得比蛇还快直接爬进了左边荒地。我边爬边吃东西，前面是11，后面三十米是废铁，是地平线。11爬过荒草石块枯枝我几乎看不到它。11为了甩开我们摘取腰侧固定的霰弹枪/短突击步枪，站起半蹲猥猥琐琐地小跑。

跑大概一分钟，11突然带枪消失，我即刻四肢着地凭感觉往前爬行。

等到无人机距离五百米五十，我拱了两下看到11在草根边匍匐，等到那作为人类科技结晶、被称作战场霸主、可以摧毁万事万物最为先进的战争兵器离我们两百米。11脸贴地两手像壁虎拖拽而行，简直就像枯木上的苔藓生长羽枝抽动。

四个翅膀的空中杀手自预定高度飞过，旋转机腹三管枪座，开启的枪口反射比红色更红的暗光，随时都能夺走11的性命，暗光之中，11对应的位置是斑点缀饰的整块地面。无人机另外一管枪口生黄绿微光，11所处的位置是跳动的噪点，经加强过滤算法以后是整块较高的地面，减弱过滤以后排出相对运动误差整大一圈是一只静止的海豹，它拿不定主意呼叫遥控站。遥控站大叫：我没有看到可疑物，你是为了看冬天平原地带树林间的一只海豹短波通讯？海豹是什么东西，你知道还是我知道？它思考片刻，不得结果，不配启禀操作员，改口道你找我互联暴露了我往上的基站的通讯方向，请你找到包含人形、武器装备的相似截面再开启联络。

也就是说，在全知全能的人工智能面前，11连人都不是，所以无人机维持巡航速度，11往上挺身，换到没电波的方向，又往前飞爬。

地雷、有线警报器在睡懒觉，林地之中，巡逻队头戴夜视仪，身穿厚羽绒服对对讲机道：“（几万块的无人机还要人力巡查。）”“（巡逻别说话。）”“（妈的我想尿。）”“（天冷是多尿。）”“（功能不好也多尿。）”“（嘘嘘男孩，听过有人野外脱裤子被突围者割掉器官的故事吗？）”“（操）”“（你是主人公？）”“（再多嘴处分操他的屁眼！）”“（别别，军士我们快点走。）”

就这件事害我捂住嘴巴，痛苦万分。又匍匐又爬又蹲跑又不能笑断断续续歪歪扭扭绕了二十公里，离交火线大概十公里，太阳升起后一个小时露水滑脱我们的护甲，肩膀都酸了。出了这株忍冬树丛等下又是一片开阔地。

前沿一条地沟里酣睡的特种部队行动小组的两人现在也该醒了吧。想到他们也要趴着去接替同伴进到火线彼端侦查我军进攻部署，睡不了四个小时，我又更高兴了。

太阳出来，满山遍野的霜露统统化为草木滋养，正是适合活动的天气。一位军事安全承包商雇员穿橡胶连身衣，在山腰凹陷处忙活了半天。此人这边指挥一台小四足机器车铲土，那边扛起一袋特等早强复合水泥往泥坑里倒，拿灰铲朝水泥馒头上抹，抹得有弧面有直角，退一步对照手册，满意地点点头，接下来他找寻地下杂物的一根铝管，扑哧哧拖进去，馒头上边戴的墨镜长出一颗眼珠，他站到外头把铝管往后推到最里面，抬了抬晃了晃，可谓画龙点睛，脱下手套拍张照，稍嫌不满意，爬上坡举着砍伐的山李子树桍往上扔，一桍不够，两桍过稠，他坐到机器铲的土堆上，举目思索，喝呀，谁让你把土铲这儿来的，给我铺水泥上均匀地！他指手划脚，机器楞头巴脑，他把手一摊，头戴小黄帽吃上盒饭。

［两块圆面包，保温牛排，花椰菜，浇稀烂的芋泥，还有个煎蛋。］

［在吃冰淇淋。］地平线说，山岭对面的山过去的陡坡上能看到公路东边的院子边三层楼房的榆树丛底下在分冰淇淋。

我倒爬几步，挪到另外一头，怎么我这边只有一组挖掘机卡车在大平地上挖的V字型大洞。

四分钟后菲铁移动过我待的山岩，我倒爬下去。右前方四千米，乡村公路分岔往里有片水田，废铁已经爬进了路边水渠葧荠叶淤塞的空心混凝土柱洞上方覆土压实的桥面，不久之前为十支皮靴踏过，废铁眼珠子，拉长视神经往渠岸上的茎干递送。

我跳过蒙树皮的篱笆门，爬过小路弯腰钻至成行成片的矮树林，青灰地丁草铺满地面，在它们长得最茂盛的地方，我看见浅浅的弹坑，正好是若干经纬线的交点，幸底面只有点弹片并不存在哑火的完整125mm，找到吃的以后废铁来消息，我刨开泥草掘土，咀嚼橡胶包裹一块芯片埋进去，淋点血促进植物冬天生长。

吃的是小路尽头两间窗格紧闭没有房门的小房子找的，我举33卡宾枪进屋，是个暗室。在抽水机井旁边打开桶盖子找到了受潮的化肥铵，说明栏写泡水用的杀虫剂苏打瓶，熏得我赶快盖住。塑料汽油箱空的，桌子底下的塑料桶掏出了怪异得像生化实验体的玻璃罐，不吃，有一袋发蓝荧光的柿饼，叼两个进嘴，发霉了，吐到了弹坑。地上掉的橙子我拾取几个，皮被鸡啄出了坑。边上是发白发青的球形果壳，掏出嫩肉装袋我和废铁吃了个一干二净。

傍晚我们折向西南，山腰一栋房子射出灯光，无人机带领汽车巡逻队驶过山区森林！完全不知道我一个人穿过，给桂皮树皮留下咬痕，将枫树枝塞进嘴里咀嚼。

就在俯看的山谷底下有个废弃的小型采石场，裸露崖壁上页岩块上生长松枝，之间有个销钉固定的迷你雷达机网络面向天空，我打开来一看，啧，故障自检电路、回波件都给松鼠咬坏了。碎石坪地上几坨岩块石子，卡车没来得及运走卖钱，多不环保，我33向来是个热心肠，脱衣服将它们兜回山体，出山谷往上走的折线小道还有一只跳雷，设置它们的人真是坏，万一被人踩到了怎么办，我扔到大马路边提醒别人处理。

下一天晚上我挨11痛骂！

这时，废铁正朝向村外一棵树发出小婴儿般的叫声，哇，哇，树上闪烁一对发光的翡翠眼睛。废铁张开双臂叫道：“猫、猫。”一只虎纹小猫纵身跃入废铁怀间急促地喵喵叫。废铁一只手抱它，一只手摸它，挠它的小肚子，捏爪子上肥厚的肉球，11摸了摸耳朵，它伸长脖颈呼噜噜叫得愈欢了。

真是只可爱的猫猫啊，废铁将猫抱至脸前蹭了蹭，埋首咬断它后颈，托上面的那只手捂紧猫嘴，咬断了猫喉咙吸一口血，［姐姐请吃。］很快我就喝上了温暖的一口猫血，真是温暖，剥开带毛的猫前腿啃着，走路都有劲！

废铁你真是老鼠变得招猫，11表扬说是吃猫鼠。

随我们离火线越来越远，山林北方一百三十公里一万二千的晴天飘荡一只我方降落伞，飘往南方敌占区。两个军事安全承包商雇员装备防弹衣头盔，执枪坐在遮阳伞下，照看重新出现的公路哨卡，我们爬行迂回以后又在林中遇上海带卷般的铁丝网连接弱电报警器，11说警戒区，跃过铁丝网进入安装于山后面身管长得像雷达板的防空导弹阵地，电磁噪声听着像雪花屏，我们打里边跳到外边，这不是我们的目标。

当天入夜有星星，我们拐个大弯接近一个千步长宽的平顶山岗，上树张望，11飞爬到山沿边，望见一条三千米长五百米宽的无底沟壑，长条形黑影雾列其上，左下三百米远一条钢板条带微微变形。黑影上端两边摆放小灯，条带亦然，遮掩浮动的星光，卡车亮灯经过。

离计划还有一天，顺铁路线朝向F镇的进攻轴线上，今夜北调的第某师中段部队与向南增援的辅一师装甲前队在高速路面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