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雪理看向前方距离自己还有个二三十米的校门口，M科老师在那儿停住了脚步，似乎在等人。而花雪理和陈和泽的脚步却不能跟着停下来，两人不紧不慢地继续往校门走去，没再说话。

校门口的灯光打在M科老师的头顶，照得那一头乌黑的发丝像是满头白发。

花雪理重生之前，那是大学快要毕业的时候，小胖抽空回了一趟高中去看望老师们。回到大学的小胖偶然碰见了花雪理，两人聊天的时候就提起了那一头白发。

因为M科老师的女儿后来患了重病，需要许多钱一直持续治疗，他的头发全白了。

那时候小胖没提竞赛买题的事，他很善良，从来都只是陈述事实，不多做联想。

可是花雪理此刻同时想起了这两件事情。不免觉得这一切就好像因果轮回，又像是命运开的玩笑。

花雪理觉得很矛盾。如果他当年没弄到那笔钱，后来女儿生病的时候会不会就没钱治了？可是他这么做了之后，又改变了多少人的命运……对小胖和林思源尤其不公平。

眼看着距离前方的M科老师还有大约十米，花雪理把陈和泽拉到了一旁昏暗的岔路里，踮着脚在他耳边小声地说了自己的想法。

因果轮回么？陈和泽是不太信的。不过是无数个巧合叠加的结果罢了。

本想着简单地跟踪然后揭发M科老师的，但是花雪理或许想要更温和的解决方法。

陈和泽温和地看向花雪理：“嗯，我再想想。”

一个女孩朝M科老师跑了过来，和他肩并肩地往附近的公交车站走去。女孩的身形比花雪理要娇小许多，大概是初中部的学生。

陈和泽把嘴凑到花雪理耳边，感受着她毛茸茸的发丝轻轻略过自己嘴角的暖意，声音却很平淡：“对了，他女儿患的是什么病？”

另一边，李康坐在私家车里，他的母亲一边开车，一边絮叨。李康坐在后排座椅上，位于母亲的斜后方，一心只想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离她稍微远一点儿。

母亲：“这样接送你上学放学，还不是为了你……”

李康皱着眉头不出声。他知道母亲的意思。所以一下晚自习就匆忙跑着过来，赶紧上车离开。免得让她见到自己和花雪理一块儿放学的样子。

李康觉得母亲说话越发地难听了。

母亲：“你还小，不懂人心险恶。我这都是为你好……再说了，就算人家没这个坏想法，你也要懂得，宁可杀错绝不放过。高考是你人生最重要的一场考试，你输不起的……“

一直以来李康都是认同这个“输不起”的说法的。但此刻却燃起了零星的疑惑——万一呢？万一就是输了呢？

失败品是不被需要的，失败品不配活着……

不不，李康摇了摇头，努力否认自己刚刚冒出的这个念头。

母亲的絮叨还在继续：“你从小到大都是个乖孩子，我们相信你。只要你听话……”

家人从来就没允许自己有别的选择，他们只允许“听话”和“成功”。

李康突然想要反抗一下了。

母亲：“你说什么！”车子猛然晃动了一下。是李康的母亲在激动地吼叫的同时误踩了脚刹。附近的司机纷纷按响了喇叭以示不满，“叭叭叭叭——”的声音此起彼伏，这让她更加气愤难耐了。

李康的母亲握着方向盘的手开始不听使唤地颤抖，随着她的每一声喊叫，车子便跟着左右晃动一波，幸好车子已经开进了住宅区，当前路段的车辆不多，只是车内变得颠簸了些。

母亲：“我为你付出了多少……你知不知道啊！”

“砰！”

车子开进小区停车场的时候撞到了一根减速停车柱，白色的车身蹭上了停车柱那黄黑的油漆，像一抹烂掉的伤痕。

处理车辆理赔的事情就花了不少时间。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李康看着她在父亲跟前继续情绪崩溃：

“你说啊，这一天天的还能好了吗？”

说着的同时，她用颤抖的手指指向了李康，却不去看他的脸。

李康的父亲不耐烦地用眼神示意他回房间。并伸手拍了拍妻子的肩膀，安慰道：“接送孩子太累了，明天开始换我来吧。”

李康没有任何说话的欲望，只是安静顺从地回了房间。仿佛自己只是个过客，在看一场闹剧。

隔天的清晨，李康一如往常地走进了教室。

感觉在三十几个人的教室里呼吸到的空气，倒比家里的要清爽多了。

课间的时候，李康想要找花雪理一块儿背单词，拿起手里的单词卡往花雪理的方向刚走了两步，却看到陈和泽已经站在她座位边上了。

李康看着两人互相点头示意，十分默契地前后脚走出了教室，似乎有事情要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