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六点，来歌舞伎区看潮流艺术展的游客们已经走得差不多了。一个装了金色面部义体的肥胖青年男人走出展馆后门，上了车。他是我的调查对象朱彼得。手里的香烟才燃了不到一半，我用食指和拇指撕掉染着的烟头，把剩下的塞回烟盒，追了上去。

隔着车窗，我能听到朱彼得在和女孩子发语音调情。我敲了敲他1.8t福特野马的车窗，他带着还残留在脸上的猥琐笑容看向了我，摇下了车窗。

“朱先生，我叫王忆苦，是个私人侦探。受雇于前天被发现去世的贵公司员工汤小美的家属。”我给他展示了我的私人侦探执照。“方便聊两句吗？”

朱彼得上下打量了我一圈：“她又不是死在公司，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没说话，向他的电子脑发送了我一分钟前的视听录像，说：“朱先生，我能理解，艺术家的感情是相当丰富的。但你应该不想让媒体比你老婆先知道这女人是谁吧？”

要不是他装了面部义体，此时的脸上应该是铁青的。

“别在这，去我公司聊吧。你开车了吗？”

我点点头。

“跟着我的车吧。哦你的车性能好吗？我开慢点吧，怕你跟不上。”

“我知道地址。”

“私人侦探，牛逼！”

说罢他轰了两声油门，开走了。油门声还没有老桑塔纳出租车响。

汤小美的尸体于两天前被发现。她被一条情趣用红绳勒死于自己的出租公寓。警方当作自淫性窒息结案了，但她的家属并不能接受这个结果。他们无法相信自己二十出头的女儿会是这种死法，便找到了我。他们怀疑朱彼得，也就是汤小美的老板，与汤小姐有不正当的男女关系，把汤小姐灭口了。

朱彼得朱老板是个艺术家。但我觉得相比“成功青年艺术家”这个名头，“成功青年企业家”更适合他。他设计的“绮丽斯库”玩偶已经是潮流青年趋之若鹜的宝贝，比较大的单体甚至被炒到十几万。“绮丽斯库”的造型是一只戴着帽子的小蜥蜴，出了很多稀奇古怪的配色，最早就是靠与武士X的联名配色火起来的。最近一次发售的是一批与eva新新剧场版联名的，eva有多少机器人，他就出了多少颜色，最火的那只最近也快上万了。我是个连中专都没念完，住在办公室里的私人侦探，并不懂艺术，我完全看不出这做工并不复杂精致的小玩意为什么能卖这么贵。但即使我没念过大学，朱老板银行存款后面的六七个零我还是认识的。

进了朱彼得的公司，我先黑进了监控。朱彼得还没到。他的公司前台放了两个石狮子造型的“绮丽斯库”。他们张开的含着球的嘴里一点灰也没有，朱彼得在保洁上应该下了不少功夫。回头我得问问他在哪找的阿姨，让她来把我都快长青苔了的办公室也收拾一下。当我正想摸摸石狮子嘴里的球到底能不能动的时候，被前台制止了。前台是个小姑娘，面部装了日本传统面具义体，煞白，吓了我一跳。抹胸外面套了件横须贺夹克，夹克背后是一只戴着天狗面具的“绮丽斯库”，下半身是喇叭破洞牛仔裤，破洞里露出了破洞丝袜，破洞丝袜里露出了破了皮的膝盖。

这几个“绮丽斯库”的象征我理解得了，但是年轻人，我是理解不了。

前台领我进了朱彼得的办公室，朱彼得还没到，前台让我先坐在一个铺了白色仿羊驼皮的沙发上等着。我小心地坐在沙发的一角，怕白色的毛沾到我的黑西装上，前台一走我马上站起来拍屁股。

等前台走远，我推开朱彼得铺了虎皮的办公椅，黑进了他的电脑。电脑配置不错，但是很卡，我查看了一下文档目录，100t的硬盘里有80t是游戏，10t自拍黄片，7t嘻哈乐，和3t的工作文档。

我在黄片的文件夹里检索汤小美的视频，一无所获，却发现了前台的视频。这些视频无一例外，女主角都像前台一样装有面部义体，看来朱彼得只好这口，而汤小美的脸上并没有装义体。他俩不是炮友。

我看了一眼监控，朱彼得还是没到，而我的工作已经做完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打算看看他的工作文档，受受“艺术”熏陶，顺便看看能不能解答他这玩意为啥能炒到这么贵的疑惑。

能面“绮丽斯库”

京剧“绮丽斯库”

恐怖片角色“绮丽斯库”

高达“绮丽斯库”

哥斯拉“绮丽斯库”

……

大同小异的东西让我的兴趣在慢慢消失。刚好监控里朱彼得回来了，我退出了电脑。

走出办公室，我跟朱彼得打了个照面。

我抬起手腕假装看手表：“不好意思朱老板，我家着火了，得先走了。”

“我是艺术家，别把我和商人混作一谈，还是叫我朱先生吧。”

“不好意思朱老板，艺术我是看不懂的，但你这玩意，我看得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