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重力引擎出力0%。”耳麦中传来了纱奈的报告，“目前北极星号正以偏心率3.81的轨道被TL-2502-G-III捕获。安全脱离时间还剩五分四十秒。” “把机库大门打开。” 沉重的钢铁天花板，无声的张开了一道裂隙。在众人头顶上，出现了一片倒悬着的海洋。美丽的湛蓝色上点缀的来自遥远恒星的点点波光。而白云就像袖珍的棉花糖一样，懒洋洋的贴在上面。 “好漂亮啊！”花菜赞叹道。 柚月踮着脚，眯着眼睛，想要看清几乎贴在星球侧面即将越过晨昏交界线在那块灰色的“牛皮癣”。 “话说纱奈，咱们就不能开到他们头顶正上方，用反重力引擎悬停着，再往下跳？” “没有足够的稀薄大气减速，我们走直线跳到稠密大气当中，和一头撞在石头上，没有什么两样。” “但是那么小一个点，我们中途要是不小心散开来了，差了几百几千公里，那可怎么办？” “安啦，安啦，末端机动其实容错调整的空间很大。你只要跟着 HUD 计算出来的那条绿色轨道，速度头和高度头不超过5%的误差，15分钟之后，我们就和鸟儿没什么区别了。”燕音说道。她接着下了一条指令：“关闭机库仓段的人造重力。” “欸？你！等等！燕音！我还没准备好！！！” 柚月发现自己突然浮了起来，她下意识的手忙脚乱的扑腾着，想要用脚尖够到地板。但在零重力环境下，这么轻轻一踢的反作用力，反而把她推得更远了。 好在柚月的运动能力和格斗经验比燕音强得多。但当她开启贴身宇航服的姿态稳定系统时，却发现机库的地面正在缓缓地远离自己。 北极星号的离子喷口闪动了两下，百米长的飞船就像童话故事里面的鲸鱼一样，将三名小小的冒险者给吐了出来，丢在了无依无靠的太空当中。 柚月看着身边静止的星空背景，却知道此时此刻，他们几人正以每秒数公里的高速，沿着一条打水漂似的弧线，向着行星的大气层边缘掠过。 往下偏几度，就是热障的烈火焚身。往上偏几度，却又会迷失在冰冷的太空中。 柚月咬了咬牙，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全息轨道上，努力保持和同伴们的相对静止。 *** 当 HUD 上面绿色的计时器过了10分钟之后，燕音感到一股微弱的浮力，将她轻轻地托起。就像当你穿着一件宽松的外套，站在甲板上，被海风吹拂的时候一样：风从你袖子、领子和裤腿的开口里灌了进去，就像是要将你碳基的血肉置换成一种和大气等重的气体一样，让你轻轻的飘起来，像蒲公英一样，脱离这个世界。 燕音知道这只是错觉。她们现在才刚刚进入，被前宇航文明诗意地命名为太空的边缘，也就是大气层顶端的地方。在这里，一切都是超音速，可压缩的。按照亚音速气动原理，也就是鸟儿飞翔的方式，去控制自己的姿态，可是要翻大跟头的。 飞在她右前方10米处的柚月身上，慢慢地覆盖上了一层星星点点的淡紫色极光。稀薄的离子冲刷在力场护盾的表面，一圈圈地跃动着，流过柚月的全身，在她双手和双脚的末端喷涌而出，像仙女的画笔一样，在透着一点点微蓝的黑色星空下划过一道道紫色的航迹云。就像是进行星系内短途量子跃迁时，超能脊释放出的导航素一样。 “氧离子受激辐射的光谱不都长这样？”燕音毫无诗意地想到。 她忍不住想看看花菜飞行的姿势。但为了不破坏乘波体的气动平衡，燕音并不能随便扭动脑袋。 于是她想了个好办法。她将左腿往前稍微抬起，右脚往后微缩，身体转过90度之后，再反过来如法炮制，抵消掉刚才的转动惯量。于是，现在她变成了一个背朝大海、拥抱星空的姿势。 然后她看到了在众人右后方的花菜，不禁偷偷笑出了声。 原来花菜的体重比其他人要轻得多。为了赶上大家的末端速度，她必须尽可能地减少自己的气动截面。只见她紧紧的抱着自己的双腿，像一个第一次来游泳池怕水的小女孩一样，把自己蜷缩成一个球状。大大的眼睛严肃地看着前方。 就像一个紫色的陨石一样，笨拙地向地面砸去。 当然，这么一个姿态是很难保持动态平衡的。花菜早早的放弃了众人的赌约，开启了宇航服的姿态稳定系统。可以看到她身体各处的姿态调整喷口时不时的喷出一片片白色的泡沫，混入紫色的光流中，就像是一个即将解体的彗星喷出的水蒸气那样。 “燕音，好好飞，不要东张西望。”频道里传来了柚月的斥责声。“你现在这个姿态是很难应对突发状况的。就连我的士官学校里最强的飞行员都做不到。” “好好好，我这就转回来。”频道里传来了燕音慢吞吞的声音。她艰难地扭动着自己的身子，却突然发出一声惊呼。 雷达界面里，代表燕音的小点像被拍飞的羽毛球一样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中。柚月立刻张开自己的双手双脚呈大字形，在空中刹住车，回过头向来的地方看去。 得见百米后的地方，一个人形的小点在空中疯狂的旋转着。 “花菜，减速，正常飞。”简单的嘱托几句之后，柚月压住自己急迫的情绪，在频道里冷静的说道： “燕音，燕音，能听到吗？我是柚月。听到请回复。” “纱奈，这里是柚月，我们遇到了紧急情况。请随时准备终止静默协议，将北极星号的跃迁矢量锁定在燕音上方50米处，随时准备进行救援。” 燕音还没有回答。 “啊，燕音姐……燕音她到底发生了什么？”频道里传来纱奈慌乱的声音，“啊，不对，这里是北极星号，指令已收到，坐……坐标已锁定。双鱼座医疗艇已激活。” 柚月慢慢的调整着自己的速度矢量，想要靠近一点，看看燕音的状况。 HUD 上代表燕音的姿态的那个小四面体停止了旋转。看来她的姿态稳定系统把她救回来了。 “柚月，柚月，我是燕音，我还好。” “发生了什么？请立刻回答我。” “我撞到鸟了。” “撞到鸟了？好，没事。你看一下你现在的系统有什么报警吗？” “护盾只剩下30%，正在缓慢回充。可能大部分冲击都被护盾卸掉了吧，生命体征一切正常，只是脚感觉扭了一下。” “那就好就好。”柚月松了一口气，“下次飞行的时候要小心，不要再撞到鸟……鸟？！！” 柚月看了一眼高度表，现在他们正飞行在一个间谍飞机憋着气都爬不到的高度。 “燕音，你说什么？鸟？这么高的地方，哪里来的鸟？” 一张一落，柚月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在公屏里一边哭一边骂道： “燕音，你这个大笨蛋、大白痴、大蠢驴！不要再说胡话了！每次你搞出这些乱七八糟的点子，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你能不能替我们省点心？还有就是你非要弄什么翼装飞行。又在说胡话。还有鸟！你能不能不要天天活在自己的梦里啊？你能不能睁开眼睛看看高度表？鸟？这里怎么可能会有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