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遇见她，是2019年，在312国道上。她跟以前一点都不一样了。上高中的时候，她学习成绩很好，长得很漂亮，性格有点木讷，容易轻信别人。我那时候很喜欢她。只是暗恋持续一段时间，到毕业的时候，就像所有学生时代的暗恋一样无疾而终了。这是毕业以后我第一次遇见她。她把头发剪得很短，剪到耳朵那里，戴着冷帽，穿着一件黑色羽绒服和一条很奇怪的裤子，以我的眼光来看，那裤子有点像睡裤。起初我只觉得那个背影很像她。我把车速放慢，降下车窗，打量她的侧脸，发现就是她。我把车停在路边。她还是那样，反应慢人半拍，直到我喊了她的名字，她才停下来，看着我，表情茫然。

“高中的时候，在青覃。”我说，“我们一个班，23班，你忘了？我啊。”

可能在她眼中我很奇怪吧，一个陌生人，说些莫名其妙的事。但她还是很有礼貌，双眼看着我，好像真的在辨认我的脸。她一直是个有教养的人。过了半晌，她像是突然睡醒似的，眼睛睁大了一些，表情有点惊讶，但又不完全是惊讶。我也无法描述那具体是个什么表情。

“天气这么冷，要不你上来吧。”我提议道，“你要去哪儿？我送你去。”

一会儿说在散步，一会儿又说在等人。怎么连撒谎都不仔细呢？我又不是什么坏人。不过我一个成年男人，她一个年轻女人，她有顾虑是正常的。我希望她知道，我现在想要帮她，不是因为我曾经暗恋过她，也没有要再续前缘（好像也没有前缘）的意思，只因为我是个热心的人。我是个好人，可惜她不知道。

现在是傍晚六点一刻。我看看眼前的路，灰色的，像舌头，舔着苍白的天空。我又透过后视镜看看身后的路，灰色的，也像舌头，只不过后面的雾更浓，舌苔看起来更模糊。

“真的太冷了，这里晚上会更冷。”我坚持道，“要不你先上来吧，到车里来坐一会，我陪你等他（她？）来。”

她好像没听懂我的话，好半天才点点头，似乎是同意了。真奇怪。她以前没有特别机灵，但是绝对不笨，不会说这种立刻会被拆穿的谎。在她慢吞吞地拉开车门、往副驾驶上爬的时候，我心里一直在琢磨，她为什么到这里来？会来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肯定是有原因的。我是来抛尸的，那她是来干嘛的？

她爬上来了，毫无必要地系好安全带。我扭过头，看见她对我笑了一下。我好像找回了一点当年看她笑时满心幸福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