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1月，微软刚刚宣布计划收购动视暴雪的时候，索尼互娱CEO Jim Ryan的老上司Chris Deering，在邮件中与Jim讨论，这个竞争对手的并购行动意味着什么。

邮件显示，Chris和Jim一致认为微软并不是为了图谋COD（使命召唤游戏）的独占，而是为了手机游戏的份额。此时，Chris还提出了一个有趣的猜想：并购会导致很多动视暴雪的人才股票套现，预计会流失很多（到育碧），这样微软可要头大了，“我打赌Yves【即育碧的老板Yves Guillemot，笔者注】现在笑得像一只柴郡猫”。

柴郡猫？

Cheshire cat，柴郡猫，并不是一个真实的生物意义上的猫品种概念。Cheshire，柴郡【郡约等于省，但如今柴郡只是保留为名誉郡，即王室的名义领土构成，实际治理降格为几个单一管理区】，位于英格兰中北部，毗邻曼彻斯特。肥沃的草地和密集的乡村，在这里孕育了奶牛为主的牧业。

“Grin like a Cheshire cat”早已是英格兰各地广泛使用的一句谚语，见于英格兰1788年出版的《经典俗语词典（第二版）》，以及19世纪的很多小说之中：某人得意地露齿大笑，简直像一只柴郡猫。然而直到路易斯卡罗尔的《爱丽丝梦游仙境》出版，把柴郡猫形象传遍全世界，柴郡猫才有了各种难忘的视觉形象，永久地融入了当代流行文化——这只邪魅而玄妙的胖猫，在爱丽丝面前不断地在空气中消失又重现，留下一张月牙形的笑脸。

关于柴郡猫典故的来源有多种猜测，却无定论。19世纪有一位学者认为，这个典故来自于柴郡的一个地主，在自家的旅馆招牌上，把家族徽章里的狮子画得不成体统，被众人嘲笑为猫。另一种看法是，柴郡盛产的奶酪，通常是从其扇形的尖部吃起，变成笑脸的形状，再加上奶酪发霉的霉斑如同眼睛，被人联想为一只猫脸。

不过我还是倾向于认为最朴素的解释最有道理：柴郡盛产牛奶和奶酪，这里的猫咪吃得心宽体胖，如果人可以吃得这么饱，一定也会笑哈哈吧。

路易斯卡罗尔看似随性而搞怪的造物，蕴含着至少两种隐喻。

其一，柴郡猫消失，留下笑脸漂浮于空中，就像物理世界的实际存在，与其抽象的性质状态之间的关系。爱丽丝说自己常常见到不笑的猫，却从未见过无猫的笑（“grin without a cat”，没有猫而单独存在的猫的笑脸）。数学定理通常可以有效地应用于外部世界的结构，但定理本身是建立在属于另一个遥远领域的假设之上的抽象。 罗素曾说：

其二，柴郡猫在童话引发的辩论，就像它自身一样，如果死刑犯的头，甚至整个身体都消失了，它还能被砍头么？生物学家们就观察到自然界的一类自我保护策略，例如一些细菌，通过主动停止分裂而躲过自身感染导致死亡的危险——正如柴郡猫在行刑之时凭空消失，留下笑脸一般。

在过去的百年间，这些思想激发了众多科学家的猜想。从视觉相关的神经科学，到关于RNA的生物学，关注发音的语言学等领域，都有以柴郡猫命名的现象概括，或者类比的思想实验。

其中相当出名的一个，是“量子柴郡猫”。以色列量子物理学家亚基尔·阿哈罗诺夫曾经设计了一种实验，用一个干涉仪，影响通过分束镜的光子，形成上下两个路径，并用弱测量的方式，获得光子本体所处的位置，以及其自旋状态。通过精巧地设计前后选择态，可以展现出类似《爱丽丝梦游仙境》的柴郡猫现象：光子就是一只柴郡猫，而其自旋状态，是它的笑脸。也就是说，在干涉仪中，物质（即光子，即柴郡猫）和它的性质（即自旋，即猫的笑脸）可以被分离。

后续的众多实验，不断证实着量子柴郡猫的猜想，其中就包括中国科学技术大学郭光灿院士团队的李传锋、许金时、许小治等与南开大学的陈景灵教授合作的论文。他们基于光子的偏振与其本体分离，进一步实现了两个光子偏振的无接触交换——微观世界里，物质的性质可以与物质本身分离，是谓“量子柴郡猫”。

古老的典故无处寻根，却因一部经典的童话故事镌刻在人类的公共记忆之中，百年之后依然激发着文艺创作，甚至科学研究的灵感，尽管它不过是一只开怀大笑的猫罢了。

也祝读到这里的你，有一份如同Yves捡到动视暴雪旗下游戏的全球云游戏发行权而乐不可支一样的，柴郡猫一般的好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