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枪,是一种武器。杀人于丈外,决胜于百兵中。”
“枪,更是一个人,你最信任的人。”
“那我手中的这杆枪,一定是师父您。”
“混账,你最值得信任的人唯有你自己!”
“所以枪就是你的人。”
“枪是直的,好比人心,一杆弯的枪永远也刺不中敌人。”
“你的人就是枪!”
“当你的对手看见你的手中没有枪的时候,千万别忘了你自己就是枪!”
枪已出手,比飞箭还快。
丹枫绘丹心,长一丈三尺七寸三分,重七十三斤七两三钱。
现在,这杆枪流星般刺向燕重浪。
无论是谁,在看到如此迅猛的出枪后,都绝不会相信使枪之人是一位年近六十的老人。他手臂上虬结的肌肉与暴涨的青筋,以及他舞枪时的精神,都在宣誓着这杆枪昔年来无与匹敌的威力。
燕重浪却避也不避,只直直地迎着那道红色流星而去。
他的人俨然已成枪。
“枪能进,不能退!”
柳青玄是燕重浪的恩师,更是他此生最敬重的人,所以他的教诲时常回响在耳旁。
“人不但是枪,更是进攻的枪,侵略的枪!”
所以进攻时分的枪比流星快,比流星威胁还大。
枪并不怕欺身而进,只因为枪身仍然可以拍击。可是柳青玄的右臂已将枪整个送出,就连他的身子也已成枪!
这一枪,是必胜之枪。许直,不许弯;许进,不许退。
火红的枪头好似柳青玄心头燃烧着的熊熊烈焰,一旦这股烈火开始燃烧,汹涌的火舌只会吞噬掉每一个来试图侵犯它的人。
现在,就连一旁观看的众人也已明白,这阵近乎笼罩天地的疯狂之火,不仅要焚尽敌人,就连自己也将在这一场火舞飞旋中燃烧殆尽。
如同翱翔天际的流星。
人们在抬头仰望飞逝的流星之时,看到的是它辉煌绚烂。只有当世少数观星历算之人才能知晓,流星自寰宇裹着烈焰而来,却大多早早湮灭于夜空。
流星的故事,岂非预兆了柳青玄的结局?
柳青玄的心中,又是否默默接受了这个悲剧?
燕重浪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已冲到柳青玄身前。无论谁都无法否认,这几年燕重浪的成长,正是一颗耀眼的流星。
两颗流星对向而驰,谁也不肯让谁!
柳青玄不会退,燕重浪更不会。
就连跟随了柳青玄一生的夫人,对燕重浪最好的师娘,都打趣道他们简直就是一个人。
可惜这两颗飞星,即将全都消散在冰冷的夜幕中。
燕重浪横拳扫肘冲向恩师满身的破绽,柳青玄借出枪之势右掌直拍爱徒全然不顾的胸口。
燕重浪在柳青玄出枪那一刻起便清楚这场战斗自己不能胜,但他也绝不会输。
所以只有一个办法,这个办法谁都可以轻易想到,但不是谁都能有这个决心。
燕重浪已做好了赴死的决心。
大家都是这么以为的。
只有燕重浪不是,此刻他的心里满是吐也吐不出,挤又挤不尽的无奈与酸楚。
他心里很明白,在柳青玄出枪的那一刻,他就没有选择的余地了。柳青玄给燕重浪留下的唯一一条退路,就是进攻之路。
真正默默接受悲剧结局的,其实是燕重浪!
雷,炸雷。
雨,暴雨。
雨声比雷声还大。
啪,木窗忽然被狂风吹开,一道惊雷闪过,继而雨点暗器般拍入。
灯影闪烁,众人眼前一片迷茫。
那原本在厅堂暗处的少年飞身而出,轻轻一掌,窗棂又啪一声阖上。
众人来不及惊呼,连忙将目光投向厅中师徒二人。
谁也不知道在那电光火石的一刹那发生了什么,但结局已定。
影影绰绰中,二人已分开。
柳青玄手中的枪断成两节,这位昔年的武林尊者嘴皮不断抽动,好像不能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终于回过头默默走向他的席位,
燕重浪立在大厅中央,宛如沙场拼杀得胜后的疲惫将军。
是燕重浪赢了,年轻人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这本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柳青玄也怨不得他人。
只有燕重浪才明白那一瞬发生的事。
柳青玄给他的死路,正是燕重浪自己要走的路。
柳青玄气盛如虹,终不似年轻时那般矫健与敏捷。
英雄的晚年,正如同天际的流星,光华过后只剩下落寞与萧索。
柳青玄清楚,燕重浪也清楚。
所以柳青玄不接受!
他要用精神与肉体完全融合的绚烂一枪,作为自己英雄道路上最浪漫,也是最残酷的告别。
柳青玄清楚,燕重浪也清楚。
师傅想让他最得意的弟子了结自己心中无尽的恐惧与痛苦。
燕重浪不情愿,但更不愿意让师父对自己失望。
窗扉震颤,暴雨吹入几滴。
此刻他的心中岂非又下着一场暴雨,一场心酸与痛苦交织的血雨泪雨?
上涌的情绪层叠,燕重浪快不能呼吸。他不再去思考,嘶吼着拼尽着全身的力量用出了最后的一击!
熟悉的师父,熟悉的枪;丑陋的双手,陌生的自己。
燕重浪头一次对自己感到厌恶,就好像在审视一头负伤的野兽。
但是他不能回头,就算要他再背上弑师的大不逆罪名。
窗户吱吱呀呀,终于支持不住,忽地被狂风掀开。
窗外闪电划过,仿佛牛头马面的铁锁镣铐。
柳青玄的双眼终于看到了燕重浪满是泪的面庞,哭的真丑,还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柳青玄身体一震,眼神旋即柔软了下来。
燕重浪注意到了柳青玄的变化,可是他已用全身的力量发出了绝不可能后退的一击。
柳青玄突发一声怒吼,这一声怒吼震惊寰宇,也使燕重浪的身形顿了一顿。
接着他以不可思议的力量折断了手中长枪,长枪变为两柄短枪。柳青玄以右手中的枪柄击向左手止不住的枪头,借枪头偏转之势用出一式回风柳舞,竟堪堪避开了燕重浪搏命的一击。
窗户被那黑衣少年一掌阖上,灯笼摇摆不定,映得厅中人影幢幢。
众人只看到柳青玄的嘴皮抽动,好像在说话,又好像在惊讶。
燕重浪仍在错愕中,可是他听的分明,心中的心酸早已变成了目中的热泪,正自不断涌出。
“事情了结后,师娘望你回去看看她。”
轻轻的一句话,竟然承托住了如此沉重的生命。
但是生命可贵,可爱,也可歌可泣。
生命让柳青玄卸下负担,也让燕重浪找回自己。
现在世界上再没有了丹枫绘丹心,却多了一位可爱师父。
——未完待续
此内容由惯性聚合(RSS阅读器)自动聚合整理,仅供阅读参考。 原文来自 — 版权归原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