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属于《丝佩瑞尔故事集》系列的长篇故事，另名《蝴蝶效应》，全文30万字。为方便阅读，每次更新字数会控制在4000字以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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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处是个山包的平顶，地势平整得如同锐利的刀锋切去山头。一汪泉水自平顶的中央汩汩冒出，水溢满四方，顺边缘的沟壑缓缓流下，如此精致秀气的泉眼竟会变成那道直下飞流的壮观瀑布，诸如此类让三合感到不可思议的地方还有很多。他脱下鞋光着脚站在泉水里，举目四望，夕阳的余晖在地平线前向他招手，东方一轮崭新的白月业已升空。三合踩在林间的制高点上，白桦林地的风景一览无余。

山包令三合感觉很高，高到他想吟上一句“高处不胜寒”的佳句。同时他觉得此地比从吟游诗人处听来的极北之地唤做“龙脊山脉”的世界屋脊还要高，他甚至怀疑站在泉眼附近伸出手说不定可以触碰到某位神明老爷的域界大门。

山同时又很矮，茂密的树林遮天蔽日，需要很努力的透过叶脉阻隔才可以看得清四周状况。

树冠围拱成个无比完美的圆形，当真像个矗立在黄土高坡边缘的墨绿黑点。三合看向森林，顿感森林同样在回望自己。他发现这里的确如料想一般，是白桦森林的中心点。他转回身向南寻找石羊所在的空地，却发现那里亦位于森林的正中。

一道黄沙围栏而成的北方边界就划在距离石羊不远的森林边缘，只需要跳下山包拐几个弯，小跑一段时间即可抵达。三合想那里一定就是沙海，小矮子努力向沙里眺望，希望看到二子约定好的袅袅炊烟出现。而他身后，向南蜿蜒的来时道路同样近在咫尺，近到只要三合跳下瀑布，顺流扑腾几下就到了。

“这森林明明很小啊，怎么就是走不到头？”

那你说，这泉水是急还是缓，山是高还是低？

“说不上，挺奇怪的。”面对林的问题，三合只得如实作答，眼前种种已超出凡子的认知。

怎么说这片森林也算是众神的域界，不能用凡子的标准去衡量。赶快走吧，天马上就要黑了，如果到时候还走不出去谁知道还会有什么麻烦找上门。

林催促执拗想在平顶上过夜的三合。寄居蟹苦口婆心，他知道三合已经筋疲力尽，羽神同样也需要休息一番。只是在没有离开这片好客的白桦林前，谁也甭想安生。

三合慢吞吞翻下北面的悬崖，不忘对林问东问西道：“蚁群是谁派来的。”

大概率是太阳之神。

“我以为太阳神会派圣甲虫来。”悬崖很矮，矮到根本用不着攀爬。三合整理好背囊，把灌满的泉水别到侧袋。他望着脚下的瀑布和一潭池水，风景似曾相识。“没有独角兽和圣甲虫，只有鹿和蚂蚁。”

知足吧，众神现在个顶个的虚弱。说不定此地没那么多屎壳郎，好歹蚂蚁也是虫。林悻悻的说，就算是鹿和虫也能要了你的命，更何况刚才你还见识到了卡……咳！见识到了钢铁慈父的威能。

“下次你再骂海神之前提前说一声，我好躲得远一些。”三合矮小的身影隐没在林间深处，没有了太阳为其指引方向，此时唯有依靠蹲在肩头上的寄居蟹。莫名的他想起吟游诗人的北地故事集里总会有一句谚语，与雪崩跟雪花的冤情有关。

要我说，现在的情况该是神罚之下，没有任何一位登场角色是多余的。

“没有吗？”

没有。

“你看，兔子。多可爱。”

说话间一只黑白相间的毛球从灌木丛间滚出来。刚刚躲避海洋之神震怒雷光的时候，天空还是一片湛蓝，可眼下却忽然转换时空，成了夜色渐浓的景致，月光偶尔照亮兔子红色的大眼睛惹人怜爱。它毛发柔顺，发梢闪着光。兔子蹦蹦跳跳跑向三合，偶尔撒娇似的抖动长耳朵。三合蹲下身，顺势把蹭起裤管的兔子抱起来，他感受到兔子散发出的温度瞬间温暖身体。

你确定是可爱吗？林威胁性的朝兔子挥舞螯钳，意图驱赶对方。

“小兔子嘛，还能有啥可怕的。”

小鹿也很可爱。

“比我高大的东西都算不得可爱。”三合温柔抚摸兔耳，他身材矮小，所以对一切需要仰视的生物自然带有敌意和偏见。

蚂蚁可比兔子还小。

“我讨厌会咬人的虫。”三合为自己的理论贴上补丁，他打算抱着兔子赶路，多少可以驱散些夜的凉意。

那太好啦。林长舒一口气，他说：你很快就会讨厌兔子，因为它会咬人。

三合当然知道兔子会咬人，而且它们通常都有非常夸张的门齿，惹急了会叫而且也会咬人。夸张门牙的种族特性甚至保留到了兔人身上，三合其实不知道兔子和兔人之间究竟有没有本质联系，但他非常清楚，兔子与狼、深海怪鱼之间定然是没有任何关联。

这种惯性思维很好的解释了，当三合亲眼瞧着手里可爱的兔子张开嘴，裂成钝角的血盆大口里露出闪烁寒光的獠牙和尖齿时，他像丢皮球般把兔子扔向密林深处是一件多么合情合理的事情。

三合再一次不情愿的拔腿就跑，毛球弹跳着窜出密林追在身后。所到之处，凡是拦住小怪物直线冲刺的东西，都断送在那如同伐木设备的多瓣大嘴之下。数不清的白桦树拦腰断裂，灌木咬出缺口，一切的一切只为缩短兔子与三合两点间最近的直线距离。

“我知道了！”三合在林间拐来拐去，不断变线躲避着兔怪。林紧紧抓住他的肩膀，掉回头向小矮子实时播报那怪物的动向。“是大地之母盖亚对不对？说到盖亚，就想起亚种，说起亚种就想起兔人，说起兔人就想起兔子。”

你可以停下来问问它是不是盖亚派来杀你的。

林的眼睛仿佛两根接收到信号的天线，他利索的跳下三合肩膀钻回信筒。寄居蟹做出如此举动，三合对接下来将要发生怎样的灾祸已心知肚明，唯一无法参透的只有灾难的规模。

他很快就知道了。三合只顾着低头奔逃，和前面恭候自己的灾厄装了个满怀。

那东西黑漆漆的，有些柔软，触感类似布包肉。比三合高，比三合壮，向上摸索布料包裹之下有鼻子有眼，还喘着粗气。

三合心想，大概身上还背着插满羽箭的箭筒吧。

追杀三合的黑衣人没料到在此地和猎物撞个满怀，他们跟着小矮子走入白桦林地后，很快便迷失了方向。带来的猎犬在林间发出惨叫，等他们寻声而至，剩下的只有累累白骨，以及回荡在林间的细娑声。白桦树拒绝黑衣人继续深入，树林悄无声息改变着朝向，让他们始终在森林边缘打转，直到三合由北向南横穿白桦林地，在即将走出神明老爷为庇护凡子所变现的森林前和黑衣人重逢相遇。

杀手们没意识到自己高兴得太早，天空中银色爱琳达温柔注视着地间万物，特别是即将发生在密林里，由众神汇聚一堂的复仇所引发的混乱。

与三合撞在一起的黑衣人摇摇晃晃站起来，出于职业习惯，他目光本能的锁住逃跑的矮子，一面用口哨暗语通知同伴，一面张弓搭箭准备射杀目标。

一团黑影跳跃着出现在杀手背后，他只觉一股刚硬无比的风袭来，身体造成的痛苦仅维持了几个刹那。兔怪拦腰咬断了这可怜人，他只来得及发出半声惨叫，便一命呜呼。怪物夸张的咬合力使得他上半截尸体打着旋跳上枝头，碎肉和内脏滴滴答答落下血雨。

银月不忍看到如此血腥的场景，她招来一片薄云遮住面庞，只露出少许月光兴趣盎然的继续窥视着白桦林中发生的故事。

杀手们一个接一个从灌木丛里冒出头来，若非先前撞上那倒霉鬼，三合还真以为这里的白桦树会说话。他瞥见黑影间一个高高瘦瘦，仿若麻杆身材的人站起来又蹲了回去，好像赶错场次的演员般慌张。黑衣人们试图拦住小矮子，把他就地正法，就在这座古怪森林里圆满完成客户交代的艰巨任务。

三合让他们追得好苦，自阴阳村外循着商队车辙痕迹一路而来，这支专业的杀手团队竟颇有随三合自南向北走遍万水千山的错觉。看着他身材矮小、其貌不扬，明明是可以轻易得手的目标，实际执行起来却困难重重。

他们曾拍着胸脯向雇主保证，只要自己出手，使命必达。机会无数次从他们手心里溜走，放开别的不说，光是路上突遇的各种险情，因伤离队者就多达数人。眼下杀手们意识到商盟开出如此高额的价码，悬赏这小矮子的代价究竟是什么。

是死亡。

- 待续 -